牧良聽着後方傳來的笑鬧聲,大概明白了老爺子,同意孫兒隨自己進山的用意,原來是爲了幫助其塑造自信。
知道壬海一時半會脫不開身,牧良2人便先行去了他家,將歸屬壬海的鱗甲獸、大毒蜂交給老爺子。
簡要說明了其在山林的表現,就告辭離去。
晚餐的時候,兩人經過商量,決定今後只要進山打獵,就帶上壬海同去鍛鍊,算是報答對方一家人的照拂。
共同的歷險合作,讓壬海對兩人的幫助牢記在心,沒事就往牧良這邊跑,總結在探險過程中的體會,甚至加入了文字語言的學習。
3人的關係越加緊密,友誼更加深厚。
第二天晨練、早餐完畢。
牧良給壬海佈置了幾個字的練習作業,讓其在沙灘上,用樹枝寫寫劃劃。
自己則與子書銀月,背起新縫製的布袋書包,進入壬家村小學堂。
第一次正式開始,新大陸的學習生涯。
2人上課前,提前到達教書先生住宿的2樓。
聆聽老先生,關於學堂規矩、學習要求、休學假期等方面的交待,一一都應承下來。
每人收到發放的課本,是初學全套6本。
其中2本,就是《家書》、《民書》,講的是關於家風、民俗要求。
癸家皇朝在印製書籍時,增補了有利於皇朝統治的內容。
老先生講,這2本都教過了,不會爲了2人重新再講,指定了班上成績最好的兩名學生,利用空餘時間給2人助學。
確實不懂的地方,可以每半月向他請教一次。
馬上要學的《孝書》,與牧良放在木筏上的一致,兩人已經有所瞭解。
上午9點。
在50名同學敬畏、崇拜、羨慕的目光中,兩人向老先生問好,向同學們點頭示意,坐在了後排新做好的桌椅上。
兩人個子不算高,卻刻意坐在全班末尾聽講,這是經過事前溝通,老先生同意的結果。
教學陳設簡陋,完全無法與地星精英學院相比。
2人還是端正態度,與其他同學一樣,遵守學堂規矩,聽先生開講。
“大家翻開第三本《孝書》第五頁,跟着我一起念新學內容。”
老先生慢條斯理地念一句,大家跟着學一句。
“至孝,天之經也,地之義也,人之行也。
至於跡相祖述,殆且百家。
業擅專門,猶將十室。
希升堂者,必自開戶牖。
攀逸駕者,必騁殊軌轍。
是以道隱小成,言隱浮僞。
且傳以通經爲義,義以必當爲主。
至當歸一,精義無二,安得不翦其繁蕪,而撮其樞要也。”
老先生人抑揚頓挫,令牧良想起了華夏古代,私塾先生教書的電視劇片段,感覺很是親切。
“先帝有至德要道,以順天下,民用和睦,上下無怨。汝知之乎?”
“癸皇曰:一人有慶,兆民賴之。無念爾祖,聿修厥德。”
兩人跟隨同學們,一起齊聲朗讀。
儘管有人的發聲有些異常,老先生當時也未指出,繼續將這一大段唸完爲止。
牧良爲了聽清老先生的發音節律,甚至運用了精神感應,確保聽到的聲音精準無誤。
再對照子書銀月翻譯出來的簡體字義,心中頓時有了許多明悟。
“音近義同,異曲同工,大道雷同。”
跟讀完這一篇章,牧良已經將字形、字音、字義基本理清。
字形與華夏語言的小篆書,雖有較大出入,字音、字義卻十分接近,很容易讀懂、弄通、釋義。
至於《孝書》字文用語,所述之事,所言之德,所明之理,小道有別,大道相似,可以說是華夏古文《孝經》的姊妹篇。
牧良曾經在網絡上,搜索資料庫時,接觸過《孝經》,知曉這是華夏古代儒家的倫理著作,歸類儒家十三經之一。
傳說是孔子作,但南宋時已有人懷疑,是出於後人附會。
清代紀昀在《四庫全書總目》中指出,該書是孔子“七十子之徒之遺言”。
十八章本一般稱爲今文本,《孝經古孔氏》一篇二十二章稱爲古文本。
兩相對照之下,牧良再看前頭同學跟讀第二遍、第三遍時,那搖頭晃腦的神態,那如同誦經般的韻律,彷彿置身於華夏古代的私塾之中,正在進行進京趕考的苦讀事業,做着功名利祿、金榜題名的黃粱美夢。
思緒漫卷,代入了一部秀才趕考,路遇妖怪人狐奇戀的《聊齋志異》故事片裏了。
天方夜譚般,他跳脫的思維勾連,記起了看望堂姐牧文蓉時,對方播放的一首華夏老歌《白狐》。
千年等待,千年孤獨。
滾滾紅塵裏,誰又種下了愛的蠱。
茫茫人海中,誰又喝下了愛的毒。
我愛你時,你正一貧如洗寒窗苦讀。
離開你時,你正金榜題名洞房花燭……
牧良想得入神,忘記跟讀之時,老先生停下了聲音,用戒尺一拍講臺,頓時驚醒了少部分昏昏將睡之人。
“壬鏡,將《孝書》第五頁10-11行,誦讀一遍。”
老先生點中一個,剛纔打瞌睡的男生,開始考查他的學習效果。
“無念爾……,……修……德……”
壬鏡結結巴巴,有些字念得含糊不清。
“荒廢功課,無視師長,戒尺三下,上前領罰。”
老先生聲音平淡地訓話,沒有多少情緒波動。
壬鏡從座位上站直身子,非常聽話地上前,受了三戒尺,自覺站到邊上聽課。
根據學堂規矩,如果有學生拒不認錯,老先生有權要求回家思過,由家長做出承諾督導整改,必要時可報村長中止其上學資格。
所以每位學生做錯事,都得乖乖受罰。
“阿文,將《孝書》第五頁9行,誦讀一遍。”
老先生點中的阿文,自然就是牧良。
譁,全班同學整齊劃一地轉頭看向後排,對這個第一天上學,就被先生點卯的“調皮生”,給予瞭如出一轍的同情。
在他們看來,這個同學仗着家傳絕技驕縱自滿,長大肯定是個不學無術的莽漢,原本樹立的高大形象瞬間倒塌。
連子書銀月側頭看他的目光,也充滿了幸災樂禍,懷着看把戲的態度呵呵偷笑。
牧良自知走神,被老師發現,當下站直身子,捧着書本念出聲來:
“安得不翦其繁蕪,而撮其樞要也。先帝有至德要道,以順天下,民用和睦,上下無怨。汝知之乎?”
“語音固有生澀,念你初學,尚能齊全,可知其義幾何?”
老先生前一句暫且放過了,後一句非常苛刻,竟然要求將意思解釋出來。
“先生,您還未闡釋文章,學生如何會先知?”
牧良有些不解地提出疑問,他固然知道大概意思,卻不想表現得太過出衆,免得有人心生嫉妒。
“是啊,讀都沒讀好,怎麼明白內容呢?”
“先生要求,太嚴厲了。”
“第一天就搗亂,先生這是要消消他的傲氣。”
全班同學見到牧良,能夠將字詞唸誦出來,對他的觀感又好了很多,這下聽先生如此要求,還以爲是另有用意,轉而同情起來。
“無妨,知之是知之,不知爲不知,撿你通曉的說,對錯都不罰你。”
老先生滿是皺紋的臉上,擠出一絲微笑,靜觀其表現。
“那好吧,學生就魯莽猜測一二,謬誤之處,還請先生糾正。”
牧良思索一會,開口說道:
“前一句從未聽聞,學生不解其義。
後一句,我曾聽爺爺講過故事。
好像是說古代的聖王,有一種崇高品德,懂得治理天下道理。
拿它來治國安邦,天下的人民,都能夠相互幫助相親相敬。
所以,上自天子,下至庶人,都不會相互地愁恨。”
“嗯,說得通,說得好,望你自省儀態,莫可忘乎所以。”
老先生給了正麪點評,順帶提了警告。
“先生,學生記住了,自當警醒用功,不負期望。”
牧良心下自責,滿面汗顏,終究逃過一劫,沒有受罰出醜已是萬幸,轉而狠瞪了子書銀月一眼,惴惴地坐下了。
大家見其真的答出了一些詞義,得到了先生的鼓勵,大有文武雙全的勢頭,心中的高大形象,又重新樹立起來。
牧良哪會揣測同學的心理變遷,利用中途休息的時間,急忙找到壬海的姐姐壬媛,央求她給倆人簡述《家書》、《民書》兩本的讀音、詞義。
壬媛清楚2人對弟弟的幫助,懷着投桃報李的心思,很是耐心地讀文說義,毫無半點藏私。
其他嬉鬧追逐的同學,見到3人用心交流,也未前來打擾。
學生畢竟單純得多,不會刻意打聽信息。
上課鑼響,大家魚貫而入,復又開始搖頭晃腦的死記硬背。
枯燥乏味是真切的,卻正好符合牧良2人的要求,正好補上最缺失的語音環節。
與其他人不一樣的是,兩人一邊跟讀,一邊用手虛空劃字,一心兩用也不耽誤學習。
老先生在臺上瞥見這一幕,略一思忖就明白了箇中效率,不禁對這兩名新生,平添了許多讚歎,覺着這種創意可以推廣普及,提高學習效率。
與牧良同排的學生,也發現了此舉,照葫蘆畫瓢嘗試着跟學,卻發現脫節太快,兩首根本無法兼顧,只得悻悻放棄。
老先生見此情景,內心自覺好笑,臉上沒露半分,對自己的想法又重新評估了一遍。
放學鑼響,大家摸摸乾渴的喉嚨,慶幸自己又捱過了一天。
“今日初學班,上課就到這裏,阿文、阿月繼續參加下午小學班的課程,大家可以回去了。”老先生隨口宣佈了一句。
同學們聽習慣了,一時沒意味到其中的變化,待到回想明白意思,牧良2人已經溜出了門外,免得被衆人圍住盤問原由。
這可是老爺子特意詳情,老先生測試通過的特許政策,否則課堂上,不會冒失給牧良提出苛刻要求。
原來也是讓其展示才能,堵住家長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