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良立於山頂一塊巨石之上,雙目所及峯巒疊嶂,怪石嶙峋,一片紅黃夾翠,層林盡染。
心有感觸,倏忽記起華夏詩聖《望嶽》一詩,脫口唸出:
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
造化鍾神秀,陰陽割昏曉。
蕩胸生曾雲,決眥入歸鳥。
會當凌絕頂,一覽衆山小。
山林之中,盡伏危機,處處崢嶸,真正是應了那句“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優勝劣汰規律。
自然之道,天理循環,悲喜不表,自在心間。
看天空流雲漫步,觀遠海碧波浩渺,海天一色,山石共伴,與獸共舞,與蟲共鳴,在生死間遊蕩,快意人生自得其樂。
感懷之下,觸景生情,豪情壯志,噴薄欲出。
再誦一位大家風範:“會當擊水三千裏,自信人生二百年。”
牧良依託山石,穩步縱躍,向南急奔幾百米,第一次瞧見了分界嶺南的風情畫卷。
嶺南與嶺北,自然景觀。
幾十公裏範圍內,叢林之中點綴好幾個村落,間隔分佈各守獵場。
靠近西邊海岸的村落最大,規模與壬家村無分伯仲。
近海點點風帆飄蕩,漁船正在海面作業,稀落的海島鑲嵌在碧波之上,像個巨大的海龜。
南麓更遠的地段,舉目所及,依舊是莽原叢林,不見盡頭。
炎炎秋末,卻無涼意,烈日當空,無情照射。
高溫蒸騰之下,枯黃隨處可見,欲燃之勢竟無火起。
牧良正滿腹疑惑,想試試身邊草木燃燒閥值的當口,意外瞥見了神奇的一幕。
山巒東側幾公裏處突發山火,幾處火苗正在緩慢竄升,時間一久定有燎原之勢。
“不好!說火來火就來了,難道我是烏鴉嘴?”
牧良自嘲鬱悶兩句,心想這回山林無端起火,老爺子他們不會以爲自己是縱火犯吧。
此去救援,應該來得及。
他正躊躇間,緊盯火場的眼瞳急驟放大,隱約瞧見了兩頭銀光閃閃的鱗獸,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
一陣白霧過後,兩處火勢頓時湮滅無蹤。
隨後幾分鐘內,另外一處稍大的火場,也無疾而終,停止了燃燒。
煙霧?
肯定不對,不是同一種煙霧,準確地講,應該是一種氣霧。
難道是寒霧?
他瞬間勾連出,自己獲得過的豹骨寒珠,只有這種冰寒的氣體,能夠熄滅高溫助長下的火勢。
穿山靈甲?肯定是它了。
老爺子與壬八他們口中描繪的靈獸,最明顯的特徵便是銀色鱗甲,以及具備的冰天凍地能力。
總體特點全部符合要求,正是村民傳說中,奉爲山林守護神的穿山靈甲。
如此說來,中大陸高溫乾旱山林,極少大火的現象,就有了充足的事實註腳。
科學地解釋,穿山靈甲普遍具備冰系修煉者的特殊體質,能夠吸納空氣中的冰原子或水分子,在體內特殊的介質中儲藏凝結。
需要時一次或多次釋放,形成短時冰寒效果,及時撲滅剛起的火災。
至於它們通過什麼途徑,或者什麼器官,如何及時發現火苗,這個謎底有待進一步發掘。
再見冰系獸類,牧良激動得心都要跳出來了。
他揮舞雙手使勁地吶喊,試圖像遊戲一樣招喚它們前來,與自己共同戰鬥。
可惜,現實給了他殘酷的冷靜。
兩頭穿山靈甲施法完畢,趴伏在地上不動,聽到叫喚往這邊望來,任憑對方手舞足蹈,半天都無動於衷。
最後飛速竄起,幾個閃身便失去了蹤影。
“就這麼跑了,太沒禮貌了。”
“真不夠意思,害得本少爺口乾舌燥。”
牧良的驚奇馬上轉換成怨氣,不斷地嘀咕抱怨,對這兩頭穿山靈甲,徹底沒有了好感。
如果兩頭穿山靈甲能夠聽懂人言,肯定罵他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其實這次錯怪了牧良,即使兩頭穿山靈甲真到了面前,他也不會幹那種殺雞取卵的事情。
對於能夠守護山林安全的奇獸,自然要給予應有的尊重,超出底線的齷齪行當,原則上堅決反對。
看到了最神奇的傳說變成現實,此番攀登的所有辛勞完全值得。
牧良返回北麓巨石,再次仔細搜索腳下的山林,想要尋找心中的那絲期待。
數個來回之後,某個霎時閃光點映入眼簾。
一棵高大孤立的“苦念子”樹葉掩蓋下,那一小團耀眼的白色,分外地醒目。
“臭樹白繭,天角飛蠶,臭樹苦念子,天角飛蠶子。”
“民諺正好對上,正合我意好寶貝!”
牧良喃喃自語,心花怒放,喜不自禁。
“哇哈哈,呼啦啦。”
牧良學着子書銀月的口氣,長笑幾聲縱身飛躍而下。
兔起鶻落,蜻蜓點水,下山的路上,牧良專撿山石突兀的頂端,或者大樹的枝幹騰躍,不再直接闖關草叢地面,免去了許多被圍獵的麻煩。
一番左拐右旋上下翻飛,十幾分鍾後,到達了一處懸崖邊緣。
面前20米外,就是那棵“苦念子”,緊挨着一株“鐵神灌”樹孤傲矗立,半黃的樹葉萎靡耷拉,在微風中時而落下一片。
一團圓筒形白繭,足有橄欖球大小,靜臥粘連在兩根枝椏間。
實際呈灰白色,反光裏帶有幾絲彩色,很是神奇。
“牧子星球”的事物普遍大號,這個蠶繭比起地星春蠶繭,完全屬於不同的量級,已經無法用比例進行衡量了。
收斂心情,認真仔細地觀察周邊與枝葉,除了大小昆蟲因臭味遠離外,沒有其它異常。
牧良確定沒有什麼危險,嚇退附近3只蠢蠢欲動的大嘴蜥,幾個箭步跨越枯草地,迅速攀爬上高樹。
一番細心觀察,感應到裏面的確有一股微弱的氣息,猜測應該抽絲完畢,正處於蠶蛹的孵化期。
他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剝離樹枝粘連,完整地摘下了這個大寶貝,這趟算是超額完成了預期目標。
將白繭放進裝有陰神根的大布袋,紮緊袋子與藤簍綁好,整理了一下到手的收穫,沒再留戀此地,迅速往回趕。
順路拍死一隻角兔扔進藤簍,掩飾寶貴的物品,鋼叉則叼着一隻角兔,以最快地速度,穿過危機四伏的山林,趕在6點前上了官道。
殘陽將落,溫度開始下降。
溼潤的海風熱情地拂過大地,天空中拉起了幾團烏雲,預示今晚將有一場陣雨。
走在通往府城的官道上,牧良喝水喫肉哼唱小曲,終於有了欣賞晚景的閒情逸趣。
時而低聲朗誦應景的《九律》詩句,時而學叫幾聲山林虎嘯鳥鳴,腳下的步伐一點不減,漸漸帶起了一絲韻律,找到了半分御風而行的輕飄感。
轟隆隆!
幾束電閃,幾道雷聲,一場久違的大雨終於降下,給乾渴到底線的大地帶來了甘霖。
牧良摘下鬥笠,提前護住藤簍裏最珍貴的布袋,跑到一塊突兀的崖壁下暫時避雨。
20分鐘。
雨過風清,山野涼爽,不遠處的府城已經在望。
傍晚7點半。
夜色徹底籠罩海角府城的時候,牧良順利趕到了西城門。
在離城門較近的涼亭裏,等候了十幾分鍾,一直不見有商隊進城。
無奈之下,只好用沙土抹了把臉,跟着一個進城送獸肉的附近莊民,站在了收費的城管賬房櫃檯前。
“你們是一家人嗎?”
極少問小孩子收費的賬房,這回像是喫錯了藥。
“剛纔跟來的,不知道是誰。”
挑擔的莊民,老實巴交回答道。
“哦,單獨打獵的,你得交費。”
賬房先生戴着貴重的眼鏡,不善地看向牧良,意指逃費沒門。
“我沒說不繳費啊。”
牧良裝出委屈的樣子,手裏正好握着一枚銅幣,趕緊擺在了櫃檯上。
旁邊看守士兵從柵欄處過來,打量牧良灰頭土臉的疲憊神態,看看身上的血跡與好幾處消腫留下的紅斑,瞧瞧鋼叉與藤簍裏的角兔、野果、野菜,以及從大布袋裏露出三角頭顱的一條眼鏡小蛇,剛要出口檢查的話嚥了回去,揮手示意其趕快離開。
牧良雖不怕對方沒收他的辛苦所得,更不願惹事生非麻煩纏身,所以提前做了萬一準備,讓對方誤以爲他是捕蛇高手,不敢過分得罪。
通過柵欄,進入城內。
牧良捏住眼鏡蛇的七寸,用匕首敲掉它的毒牙齒,扔進了下水道裏,不再管其生死。
避過熱鬧街市,繞道回到了小院。。
正好瞧見子書銀月與壬海2人站在門口,焦急地等待自己歸家。
“哈哈,你們看,新鮮兔子肉。”
牧良心裏一陣溫暖,從拐角處閃身,揚揚鋼叉上的獵物,臉上現出燦爛的笑容。
“啊,是小文子,這麼晚纔回,急死我們了!”
子書銀月聽到熟悉的聲音,看到熟悉的模樣,擔憂的表情一掃而空。
“阿文哥,你沒受傷吧?”
壬海接過鋼叉、角兔,盯着他身上的血跡、紅斑傷口,擔心地問道。
“沒事,正好可以試毒,增加抵抗力。”
牧良無所謂地答道,直接走進了堂屋。
壬海一臉地茫然不解,子書銀月早已習慣了這種行爲,拍拍對方肩膀道:
“不用替他擔心,他喜歡自找苦喫。”
“啊,這也行,我也要試毒。”
壬海跟進屋內,不甘示弱地揮拳,表露敢於喫苦的小男子漢氣概。
牧良正在往桌上擺放可以食用的野果,聽壬海這麼一說,隨手打開一個布袋,捏起一隻大毒蜂屍體,將毒針往對方裸露的手臂上一紮。
縮回時,順帶也給子書銀月抓野果的右手一下。
“啊,好痛,是大毒蜂!”
壬海立刻鬼哭狼嚎不斷,完全沒有了剛纔的豪言壯語。
“嘿嘿,你連女孩子都不如,還敢稱英雄?我看狗熊還差不多。”
有了更慘的參照物,子書銀月不再大呼小叫,忍痛反而嘲笑起了壬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