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子星球”盛行的年節,定在每年的最後一天。
官方或民間,都會前後放假半月左右,便於家人團聚,辭舊迎新以示慶祝。
年關將近,已經有家庭開始採辦年貨,準備禮品禮金,張貼九字文聯,添加花炮彩頭等事項,喜慶的氛圍逐漸濃厚。
只要戰爭未起,任爾天天抓人。
平民百姓無關己身,自得其樂,反而將鉅額竊案,當成了茶餘飯後笑談。
高談闊論者有之,幸災樂禍者有之,暗中稱快者有之,膽小沉默者居多。
牧良兩人的所謂間客案,才平息淡化不久,這邊就出現了新的噱頭,還是海角府城史上,爲數不多的大案之一。
人們不管有意或無意,都會將兩者聯想在一塊,將原本已經打入記憶冷庫的假間客案,又翻新成了熱詞。
根本無須府令大人親自督導,府衙捕房從捕總、大小捕頭、捕快到暗線,一掃平日拖沓推諉疲態,積極性頓時高漲,全身心投入案件偵破之中。
3天時間。
整個春香樓內部所有人,被審查了一遍。
家中財產全部都得說明來源,凡支吾其詞難以自證的,一概先登記沒收,基本就是充公的結果了。
同步進行的,還有那些倒黴的享樂客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扣押起來。
與春香樓內部口供有出入的,立即查檢其家產,挖地三尺看看有沒有藏匿鉅額錢財,將不少富足卻無勢力背景的大戶,逼得叫苦連天,不得已花錢消災。
大案要案,素來是從急從快從重,誰敢在節骨眼上與官府唱對臺戲。
期間明裏暗裏,捕總捕頭捕快們榨取了多少錢財,暗中說情官員們,收受了多少好處,誰敢去檢舉這個,不想活了還差不多。
當然,一些曾經犯過事避過一劫的隱藏分子,還有平日裏作威作福欺行霸市的混混,在暗線或平民的舉報下,不少人被繩之以法,公開處決、發配苦力或削籍爲奴,爲府城多少增添了一些安定。
前前後後,忙活了5天。
捕總捕頭捕快們在撈足油水後,也整理出了無數條線索,取得了階段性的成果。
有牽引其他案情的,有多年積案藉此告破的,有大致懷疑對象的,基本可以臨時交差,說得過去了。
其中,有兩條線索對牧良不利:
一名小廝供述,兩個月前被擊暈過,正好與他2人登記戶籍身份的時間重合,成爲懷疑的大範圍對象。
有兩名歌伎證實,那段時間春香樓有少年模樣的陌生人,冒充小廝出入。
描述的相貌與他真實面容差異雖大,但身材體形作不了假,這是最不利的筆錄。
牧良2人,同樣在密切關注案件的進展。
他明白當時考慮不周,有些馬腳已經無法修補,只能寄望府令大人、刑堂主事從旁引導,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街頭不時有人被抓,牧良感覺形勢越來越嚴峻,屋中藏金已經不安全了,當夜將多餘的金幣與500銀幣的票據用鐵盒裝好,白天上學後利用中午喫飯時間,用刀片撬開課桌下的地磚,偷偷地藏在了裏面,再想辦法將地磚封住。
學府地位超然,海角府衙是不敢擅闖進來搜查的,這讓他安心了許多。
果然不出所料,第六天上午,一名捕頭帶着兩名捕快,到了海角學府。
以公事公辦的名義,要求學府協助調查,將牧良喚出詢問一些情況,並進行必要的搜查。
根據皇朝律令,在讀學生觸犯條令,無論是什麼罪責,事前或事後必須徵求學府意見,無真憑實據不得嚴刑拷問。
這也是牧良爲了避免身體受辱,急於進學府讀書的原因之一。
有了這張虎皮遮擋,多少可以免受額外苦楚。
府衙捕房公開要人,肯定做了充足準備,給出的理由,主要有三點。
除了前面提到的時間吻合、體形吻合外,還有更麻煩的一點,便是經過打探,獲悉了牧良身懷驅虎退豹的絕技,正好用來詮釋偷盜者具備騙過4只高大獒犬的能力。
學府一名事務長出面,詳細瞭解調查原因後,又單獨詢問了牧良一些問題,得到的自然是早已編織好的答案。
至於子書銀月,捕頭只是當着事務長的面,迂迴地盤問了幾個問題,做完筆錄簽字,就讓其繼續上課了。
事務長考慮到牧良與案情存在關聯性比照,爲了儘快了結這3個懷疑點,還學生一個清白,安慰了一番牧良,又警告對方幾句後,不得不讓簽字領人。
絕技暴露,對牧良來說是把雙刃劍。
既可以證明自己有能力獲取較高的收益,供給兩人的生活用度,又可以證明這種能力,用在4只高大獒犬身上,同樣能夠讓它們俯首聽命,任憑進入庫房盜竊。
捕快將牧良帶到關了4只獒犬的大鐵籠面前,儘管收斂了全部氣息,但無法抹掉的體徵氣味,依舊令獒犬表現出畏懼臣服的舉動,這讓捕頭大喜過望。
事實上,牧良也明白自己的這個破綻,足以鋃鐺入獄了。
在沒有確鑿證據的前提下,牧良是不可能坐以待斃的。
他再次搬出爺爺的話,辯稱自己承繼祖輩血脈,天生就具備令兇獸害怕的天敵氣息,噴火表演只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否則決計不敢深入山林冒險。
面對小兒科的威嚇,他面不改色地反覆說明,不能因爲自己具備這個能力,就要替天下所有的大盜背黑鍋。
爲了驗證自己的說法,牧良提出可以到城外的山野,隨便找幾隻角虎、獨角狼之類的兇獸,來佐證自己的能力。
他最後強調,天下能夠令獒犬失去警覺或陷入迷幻的藥物,不知幾何,單憑這一點就推定嫌疑人有罪,未免太過兒戲了。
捕頭雖然不相信這一點,但對方言之鑿鑿,還有子書銀月的筆錄,也提到了這種能力。
如果無法動用刑訊逼供,又沒有任何人證物證,光憑特殊能力,認定對方是盜竊犯,似乎牽強了一些,還真不好定案。
看似真相就要大白,馬上可定罪的案情,經牧良這麼一辯解,加上學生受皇律保護,頓時又陷入了迷霧之中。
府衙捕房,明顯將他列入了重點嫌疑犯,不可能憑其一面之詞,能夠洗脫罪名。
接下來,肯定還要做各方面的論證。
首先,是指證對質。
一名小廝、兩名歌伎,當面辨認。
小廝人都未見就被擊暈,肯定是認不出的。
一名曾吩咐過牧良的歌伎,印象最深,身高體形似乎相差不大,可是易容過的相貌差異明顯,只能搖頭暫且否認。
另一名歌伎,見過的小廝卑躬屈膝,與面前這個清秀俊郎的少年,更是對不上號,乾脆直接否定了。
沒有人證,捕頭有些着急。
這邊差人向捕總稟報情況,押着牧良往租住的小院行去。
時近中午。
十幾名大小巡捕,先後抵達小院,居然還帶了一隻五顏六色的小鳥過來,不知是幹什麼用的。
被衆人稱爲總捕的一名中年精瘦漢子,安排衆人分頭查找,裏裏外外不放過任何一處地方。
他本人則熱情地安撫壬海,甚至掏出比較貴重的糕點,招呼牧良、壬海一起分享,完全是一副鄰家好大叔的表現。
牧良想起一部追兇的懸疑大片,對這位捕總立刻增強了警惕,表面上依舊保持嚴肅害怕的委屈神情,倔強地搖頭,不碰桌上食品。
壬海對大隊官衙進入小院,翻箱倒櫃地搜查,原本有些害怕,但看到牧良未加阻止,還以爲真是捕總所言,有壞人將寶物藏在了他們家,正要伸手去拿糕點,瞧見牧良那副憤憤不平的神態,立刻停下手頭動作,縮了回去。
“你爺爺是村副壬兵吧,我們都是官家人,他也知道這事,抓住強盜大家都能立功得獎的,不用擔心,這是叔叔買來的中餐,再不喫就快沒了。”
捕總笑眯眯地,又伸手拿了一塊糕點,丟進嘴裏愜意享用。
“阿文哥,我可以喫嗎?”
壬海從小耳濡目染,對官府之人倒是不太懼怕,當下有些意動,轉頭看向牧良。
“阿文擔心這裏面有毒,他不喫沒關係,但他如果說我在糕點裏面下了毒,那我可就要把他抓起來的。”
捕總搶先答話,封死了牧良想要說的話,如果硬要開口阻止,那就直接強加一項誣陷罪名好了。
牧良只好閉嘴,心想這傢伙真是狡猾到了極點,自己可要萬事小心了。
壬海有些糊塗了,搞不清到底怎麼回事,看看笑呵呵的大叔,再瞧瞧面無表情的牧良,最終還是被口欲戰勝了,將離自己最近的一塊糕點捏起,慢慢地咀嚼進喉嚨。
“唉,有些麻煩了。”牧良在心裏嘆了口氣。
“總捕大人,3樓有個鎖住的大鐵櫃,需要打開檢查。”那名捕頭下來稟報。
“你守住壬海,想好怎麼提問,5分鐘後應該可以了。”
捕總吩咐完捕頭,轉向牧良笑道:
“我想你身上肯定有鑰匙,一起上去打開,看看有沒有寶貝在裏面。”
這種情況下,無謂的抗拒,只會加重對自己的懷疑。
牧良應了一聲,很配合地打開了鐵櫃門,任由兩名捕快取出裏面的東西。
趁着巡捕查看物品數量的機會,他注意到那隻五顏六色的小鳥,正在一名飼養員的口哨指令下,從屋頂橫樑一頭,不停地邊走邊啄,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
“NND,莫非真是金錢鳥?”
牧良頓時全身冷汗直冒,慶幸自己謹慎過頭,及時轉移了金幣,不然真的百口莫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