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陣陣悅耳的鳥鳴就在近處的金合歡樹枝間, 一隻紅嘴綠毛的小雀嘰嘰喳喳叫了幾聲,蹦跳着落在了窗臺上,好奇地看着裏面和往常都不一樣的牀客。
顫抖着睫毛,雕花大牀上的少年的眼睛微眯, 終於在滿室的金黃陽光中醒了過來。迷迷怔怔地舉起手,他難耐地遮住了已經有點刺眼的光線。
半晌慢慢地坐起來,他望着四周依舊陌生的環境。這兩天半昏半醒時也知道自己身處在皇宮之中, 可對於這裏具體是哪裏,卻依然是不確定的。
偌大的房間裏裝飾並不多, 除了他自己身在的這張極寬大的木牀外, 只有擺放整齊的書案、牀尾榻, 以及幾米開外的一組沙發和矮櫃。
可是簡潔的傢俱卻件件沉穩大氣,暗色的木紋優雅迷人,透着某種日積月沉帶來的低調奢華。
一低頭間, 依然有些眩暈感傳來, 可已經比前幾天好受了很多, 渾身高燒帶來的骨骼痠痛也變得輕鬆很多, 他掀開了身上被子,開始四處尋找自己的衣物。
就在這時, 門卻悄無聲息地開了,門口一個妙齡少女的臉露出來, 顧忌着房內的病人,她的動作輕得像一隻貓咪一樣。
一眼看見正要下牀的澈蘇,她急忙快步走了進來, 惶恐地跑到牀邊:“澈蘇少爺?您醒了?……”
一邊跑一邊趕緊按動手中的一個小無線發射裝置,她臉色溫柔,靦腆地伸臂扶住了神態茫然的澈蘇:“您身上現在一定還沒有什麼力氣,醫生吩咐了,要您多多臥牀休養。專門配置的早餐馬上就會送來,請您就在這裏進餐吧。”
澈蘇少爺?
愕然地看着這明顯女僕打扮的少女,再看看自己依舊赤裸的上身,澈蘇不好意思地重新躺回牀上,抬眼看着少女小聲道:“你好……我想穿件衣服。”
連忙微笑着從不遠的矮櫃中取出一套整潔的淺灰色家居服,少女躬身雙手奉上,又自然而然地靠上前,想要幫澈蘇去扣上衣的領釦。
臉漲紅了,澈蘇趕緊擺擺手:“謝謝你,我自己可以來。”
抿嘴一笑,少女溫聲道:“好的,澈蘇少爺。您有什麼需要我做的,請一定開口。”
撓撓頭,澈蘇停下了正要扣上的上衣紐扣,不好意思地看着她,忽然伸手撩開肩膀,指着那個大大的烙印對着她害羞一笑:“我和你是一樣的人啊,不是什麼少爺。”
垂下眼,宮廷侍女不知說什麼好。雖然早就看到很多次那個賤民烙印,心裏也被好奇漲得滿滿的,可是這個人又怎麼會和她們這些人一樣呢?
每晚睡在皇太子殿下的牀上,被大殿下每天幾通電話來詢問病況,宮廷首席醫務官每天來一趟親自看診——這陣勢,弗恩殿下自己生病也不過如此吧!
正在這時,門口輕叩聲響起,另一個侍女推着精緻的餐車走了進來,四下看了看,好像才發覺這裏並沒有什麼適合用餐的地方。
“澈蘇少爺,您看,是坐在牀上用餐呢,還是在書案上?”澈蘇身邊的侍女恭敬地詢問。
“啊啊,我起來。”澈蘇慌忙從牀上爬起來,光着腳站在了厚厚的地毯上,有點不安地走到了書案前。
侍餐的女僕已經手腳麻利地將一大堆銀質的餐盤餐具都擺放在了弗恩殿下日常看書的書案上,好在書桌寬大,放上了早餐器皿也不顯得逼仄。
默默地拿起刀叉,澈蘇看着滿桌子清淡而色澤漂亮的早餐,這才真的感覺到了飢腸轆轆。
連着兩三天都沒有什麼像樣的進食,雖然靠着營養液的注射沒有感到體力有太大下降,可一旦好起來,年輕的身體卻體會到了最明顯不過的飢餓感。不過,這早餐的種類也實在太多了一點吧?
不遠處,看着澈蘇舉箸稍作猶豫,就緊接着大口大口喫得香甜,兩位侍女都忍不住笑吟吟的——弗恩殿下待會兒再打電話回來時,終於有好消息可以回報了呢。
皇子寢宮裏的侍女們本就大多伶俐聰明懂得察言觀色,再笨的人也能看得出來,一向冷口冷麪的大皇子殿下這幾天的心情,和眼前這個生病的少年可有着絕對的關聯!
果然,一個侍女手邊的無線通訊器開始輕輕地鳴叫,在聽到了她簡單的回覆後,一身黑色宮廷燕尾服的寢宮老總管維瑟就已經出現在了門外。
安靜地等待澈蘇喫完了早餐,六十來歲依舊在忠心耿耿爲宮廷服務的老總管維瑟面容有點拘謹刻板:“澈蘇少爺,您好,我是這裏的日常事務總管。”
看着澈蘇明顯好起來的精神,他嚴肅地點點頭:“您終於好些了,這就更要好好休息靜養。會有人按時提醒您服藥和檢查的,假如您有什麼要求,也請務必說出來。”
尷尬地慌忙點點頭,澈蘇放下手中的刀叉,立身站起來,不好意思地低聲道:“謝謝您,總管先生。”
看了看身邊的兩個侍女,他害羞一笑:“多虧了這幾天你們的熱心照料,不過,以後不需要這兩位姐姐來照顧我,我現在好多了。”
“哦,不。”維瑟總管詫異地道,“恰恰相反,前兩天您昏睡着,只要喂水看顧就可以,我才只派了兩個人來照顧您,現在既然您已經醒了,照顧您的事務自然要多派幾個。”
“嗯,維瑟總管,蘭斯殿下什麼時候會回來呢?”看着老總管,澈蘇臉有點微紅,“我想謝謝他。”
蘭斯殿下?回來?老總管疑惑皺眉:“蘭斯殿下不太常來,不過您假如想見他,我可以立刻幫您電話聯絡他的祕書官。”
“啊,不用不用。蘭斯殿下一定很忙,請千萬別打擾他。”連忙擺手,澈蘇有點不好意思了,看這裏的擺設,還以爲是類似寢宮客房的地方,看來是弄錯了。
“澈蘇少爺,沒有什麼吩咐的話,我這就退下了。”老總管矜持地道,“對了,殿下吩咐過,您醒來假如需要活動活動筋骨,可以隨意在這裏走動,不過,還請不要離開太遠。”
目送着他轉身離開,澈蘇這才長長舒了口氣:被一個老人家口口聲聲叫着少爺的感覺,實在太難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