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驕陽依舊毒辣，熾烈的陽光毫不留情地炙烤着操場上的每一個人。
偶爾掠過幾縷微風，非但沒能帶來絲毫涼意，反倒像掀開了蒸籠的蓋子，裹挾着地面蒸騰的熱氣撲向人羣。
“一！二！三！四！”嘶啞的口號聲此起彼伏，新生們機械地重複着正步走的動作。
不少人的迷彩服早已被汗水浸透，黏膩地貼在身上，每一次抬腿擺臂都像是在與溼透的布料較勁。
在王燦的認知裏，這是典型的沒苦硬喫，跟着混混就行，沒必要太認真。
約莫一節課的工夫，教官張歡注意到幾個女生的臉頰已被烈日灼得泛紅，就喊了聲口號讓學生們轉移到主席臺下的陰涼處休整，以防出現中暑等意外狀況。
交代完注意事項後，張歡踱步到輔導員鄭軍身旁，壓低聲音道：“鄭老師，實在抱歉，剛纔讓那個學生替我背了黑鍋。”
鄭軍聞言微微一笑，“你初來乍到，要是因這點小紕漏失去了威信，接下來的軍訓怕是要冒出不少刺頭來，到時候咱倆都得頭疼。”
“至於那個學生，我會在其他方面補償他。”
張歡神色一凜，鄭重地點了點頭。
經過鄭軍的點撥，他才意識到此事背後的利害關係。
還是讀書人想的多啊。
張歡目光不自覺地投向剛跑完步，一屁股跌坐在跑道上的楊爽，眼中閃過一絲感激之情。
鄭軍的視線同樣落在楊爽身上。
昨天這學生來要聯繫方式時，他只覺得有些小智慧，但今日這事，卻讓他在這年輕人身上看到了超乎年齡的情商。
懂得主動爲上級分憂解難，這樣的學生，確實值得重點栽培。
但鄭軍同時又有些疑惑，楊爽說話的語氣和不經意間流露的神態，與他展現出的人情世故大相徑庭，有種很強的割裂感。
另一邊，楊爽剛跑完五圈，整個人癱坐在跑道上，胸口劇烈起伏，豆大的汗珠順着髮梢滾落。
他大口喘着粗氣，喉嚨裏像是塞了團棉花，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累死老子了...”他抬起汗溼的臉，看向圍過來的王燦，聲音沙啞地問道，“這樣真的有用嗎？”
王燦蹲下身，笑道：“你就相信我吧。”
接着他壓低聲音，“從現在開始，只要你不出錯，班長團支書至少能拿下一個。”
“有這麼玄乎？”無所事事的陳小北也湊過來問道。
“這種只損失些顏面，就能給領導背鍋的機會可不常見。”
王燦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郭綰綰走到沈紅閣身旁，眉宇間滿是困惑，“鄭老師什麼時候讓楊爽去打的名單？”
沈紅閣的目光，始終鎖定在不遠處的王燦一行人身上，“那份名單跟楊爽沒什麼關係，我親眼看見鄭老師親自去教務處取的。”
“啊？”
郭綰綰明顯怔住了，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那他爲什麼要主動攬下這個責任？而且鄭老師居然還配合他演戲......”
沈紅閣側目瞥了一眼郭綰綰，突然有些意興闌珊。
這女人除了那張漂亮臉蛋，真是一點當隊友的資質都沒有。
......
休息過後，熾熱的陽光依舊炙烤着操場，學生們拖着略顯疲憊的身軀重新列隊集合。
在完成一輪正步訓練後，教官張歡的目光掃過整個方陣，將幾個動作不夠標準的學員單獨挑了出來，組成一個臨時糾錯小隊。
“楊爽。”
“到！”楊爽立馬挺直腰板回應。
張歡微微頷首：“我給這幾個人挨個糾正一下，你的姿勢很標準，去帶着班級其他同學去主席臺下練習。”
這個任命讓整個隊伍都泛起了微妙的騷動。
不僅楊爽自己很意外，很多學生都露出了困惑的眼神。
他不是才因爲抄寫名單出錯，險些讓教官當衆出醜嗎？
怎麼轉眼間又成了教官助手？
郭綰綰站在隊列中，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她終於有點明白了楊爽爲什麼會主動替教官背鍋了。
如果這一週裏楊爽都扮演這個“副教官”的角色，那麼班長的形象，會在全班同學的心中根深蒂固。
等到軍訓結束後的班長投票時，結果自然不言而喻。
她心頭湧上一陣焦躁。
相比之下，早就料到這個結果的沈紅閣，看起來就淡定的多了。
雖然臉色同樣不好看，但還不至於被旁人發現異樣。
“我去，老王，你真有兩下子啊。”
陳小北雖然還沒完全理清其中的彎彎繞繞，但這個結果已經足夠讓他喫驚了。
王燦漫不經心地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輕描淡寫：“那是自然，以後多學着點，跟着哥混準沒錯。”
“靠，你就裝吧。”
......
軍訓期間的午飯也有規矩，所有人打好飯後，要在餐桌前筆直站好，雙手緊貼褲縫，直到教官一聲令下才能坐下動筷。
而很多教官常常在喊完“坐”後，以“動作不整齊”爲由，讓所有人重新起立，如此反覆，直到他們心滿意足地點頭爲止。
或者發現某個學生目光瞥向食堂別處，整個班級就要陪着這個“走神”的同學繼續罰站，直到那個倒黴蛋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教官纔會慢條斯理地吐出“坐”的口令。
有時反覆“起-坐”多了，就會有脾氣不好的學生和教官發生語言衝突。
但儘管如此，這些教官們依然樂此不疲。
張歡因爲早上名字的事，沒有過多刁難經管二班的學生。
他掃視了一圈，見隊伍還算整齊，便痛快地下了開飯指令。
這讓周圍其他班級的學生投來豔羨的目光。
“嘖，憑什麼都是經管系的，二班就能這麼快喫飯？”
經管一班的隊伍裏，一個男生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同伴抱怨道。
“可不是嘛，你看他們教官多爽快，該不會是他們送禮了吧。”同伴的眼神往隔壁已經開放的二班瞟去。
“嗯？有道理！”之前的男生突然來了精神，“這樣老黃，待會兒幫我去買兩條中華，下午我親自給教官送去。”
“得嘞周哥！還是你懂得人情世故，這招高明啊！”
“那是自然，以後多學着點，跟着哥混準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