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燦離開教室後，穿過校園的林蔭道向食堂走去。
食堂裏人聲鼎沸，三人剛走進大門，王燦就敏銳地察覺到周圍有些異樣目光。
幾個女生湊在一起竊竊私語，時不時朝他這邊瞥來，隱約能聽到“那個鐵棒”的稱呼。
他無奈地扯了扯嘴角，這個外號還真是......別具一格。
“想喫什麼？”陳小北語氣裏帶着幾分不情願。
從今天起，他就要開始負責王燦一個月的午飯。
倒不是陳大少在意這點小錢，只是一想到王燦之前搭訕的是“表姐”夏可微，就輸的不是很服氣。
“百嵐，你的那份我也一起請了，北哥給你改善一下。”陳小北轉頭說道。
他注意到張百嵐的餐盤裏總是些簡單的素菜，想着軍訓都結束了，順帶幫這兄弟也提高下夥食。
張百嵐聞言明顯愣了一下，略顯侷促地擺手道：“不用了北哥，我隨便喫點別的就行。”
“行吧。”陳小北點點頭。
他請客不過是順手爲之，又不是非得求人領情。既然對方不願意，他自然也不會強求。
王燦瞥了眼又去買饅頭的張百嵐，略作思忖道：“別買那些快餐了，咱們去那邊打幾個菜吧。四葷兩素混着喫，這樣你不愛喫的菜也不至於浪費。”
“咦，這主意不錯。”
陳小北想起上次整份牛肉蓋飯被倒掉的場景，這個辦法確實更合理。
不一會兒，三人端着餐盤圍坐在一起。
王燦瞄了眼張百嵐的飯菜，笑着打趣道：“呦，今天居然有雞蛋燜子啊，百嵐讓我嘗一口唄。”
“嗯，味道還行，你嚐嚐看。”張百嵐把餐盤往中間推了推。
“那我就不客氣了。”
王燦一邊伸筷子，一邊把自己和陳小北的四葷兩素也推到桌子中央，“你也嚐嚐我們的菜，該說不說，也挺不錯。”
與此同時，他在桌下用膝蓋輕輕碰了碰身旁陳小北的腿。
陳小北先是一愣，隨即會意地笑了，也伸出筷子：“我也嚐嚐這雞蛋燜子，看看到底什麼味兒。”
“喂，你倆都快給我夾完了！”
“哎呀，不就是雞蛋燜子嘛，來來來，嚐嚐陳小北的豬耳朵。”
“是涼拌豬耳，不是我的耳朵好嗎？”
不知不覺間，三人不知不覺間把飯菜都混在了一起，邊喫邊鬧，其樂融融。
陳小北莫名想起他爹說過的一句話，當你和一個人相處很舒服時，說明對方的閱歷和情商遠在你之上。
沒過多久，楊爽風風火火地從食堂門口衝了進來。
他目光快速掃過用餐區，三步並作兩步跑到王燦桌前。
“老王！老王！”
他氣喘吁吁地喊道，額頭上還掛着幾滴汗珠。
王燦放下手中的筷子，詫異地抬頭：“又怎麼了？班長都當上了還這麼着急？”
“別提了。”楊爽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空位上，“剛纔鄭導員突然問我，是不是有人在背後給我出主意。”
“導員連這都看出來了？”
正在喫飯的張百百嵐和陳小北同時抬起頭，臉上寫滿驚訝。
王燦神色如常，輕輕點頭：“不算太意外。你怎麼回答的？”
鄭軍雖然年輕，但閱歷還是有的，跟楊爽接觸這麼多天後，很容易發現他行事風格的差別。
王燦不可能時刻跟在楊爽身邊指點，有些破綻在所難免。
“我實話實說了。”楊爽撓了撓頭。
“那就沒問題了。”王燦重新拿起筷子，“木已成舟，他不會隨便撤掉你的。”
“那倒是。”楊爽回憶道，“鄭老師讓我安心當班長，還說遇到不懂的事可以多向你請教。”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我要說的不是這事。”
“那你繞這麼大圈子幹嘛？”王燦無奈地瞥了他一眼，“直接說重點。”
楊爽湊近了些：“導員讓我推薦一個人當團支書。”
聞言，王燦用筷子輕輕敲擊桌面，思考了一下。
“我猜鄭軍傾向於沈紅閣或郭綰綰，畢竟他們在同學中有些基礎。你去找導員時，最好只提這兩個名字，讓他自己決定。”
他心裏清楚，沈紅閣和郭綰綰私下裏可能與鄭軍有些交情。
而且這很可能是鄭軍對楊爽的一次試探，看他會不會搞公報私仇那套。
大學輔導員可那麼多心思處理同學間的關係，別到時候這個不服那個不忿的去找他告狀，他還得做心裏開導。
“那要是鄭老師非要我明確推薦一個呢？”楊爽皺着眉頭追問。
王燦沉吟片刻，道：“那就推薦郭綰綰吧。”
“沈紅閣這個人比你成熟些，喜怒不形於色。以後共事時，你很容易被他比下去。到時候鄭導員有什麼好事，第一個想到的就不會是你了。”
“郭綰綰雖然總板着臉，但情緒都寫在臉上，容易把握。而且咱們班女生佔多數，有個女班幹部開展工作也方便些。”
說到這兒，王燦特別補充道：“當然，你跟導員說的時候，只要強調最後這一點就夠了。”
“放心吧，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楊爽聽完王燦的分析後豁然開朗。
其實這些事，只要靜下心來仔細琢磨，他自己也能想明白個七七八八。
可這麼多天養成的習慣，一遇到拿不定主意的時候，他第一反應總是先去找王燦商量。
“那沈紅閣豈不是.......”
楊爽還有些猶豫。
不知爲何，他總覺得沈紅閣這個人其實挺靠譜的。
王燦古井無波的說道，“想坐穩管理的位置不光要當狐狸，也要當餓狼，惡狼不需要仁慈。”
“明白了。”
楊爽深吸一口氣，正要直起身子，餘光卻突然瞥見不遠處站着一個熟悉的身影。
“江紫？你端着盤子在那站着幹嘛呢？”
“我、我......”
江紫的舌頭突然打了結，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擠出一句：“我剛好喫完路過，想打個招呼......你們好。”
說完，她竟對着王燦四人來了個九十度鞠躬。
“我還有事，先走了。”
話音未落，她就端着餐盤快步離開，留下四個面面相覷的身影。
“？？？？”
“90鞠躬，好像瞻仰遺容......”
“她盤子裏的飯......不是一口都沒動嗎？”
“抽象。”
......
“媽呀，我居然聽到了這種事......”
江紫機械地走在食堂過道上，嘴裏不自覺地碎碎念。
今天班委選舉結束後，郭綰綰的臉色就一直不太好看，直接回了寢室。
獨自來食堂的她打好飯後，才發現整個食堂早已座無虛席。
端着餐盤四處張望的她，恰巧瞥見了王燦那桌。
本想過去來個拼好桌，誰知剛走到一半，就看見楊爽風風火火地衝進來。
等她靠近時，恰好聽到王燦推薦郭綰綰當團支書的對話。
“怎麼辦，這件事要跟綰綰說嗎？他們兩個關係好像很不好耶。”
江紫一陣苦惱。
來到申海這座陌生城市後，能在班裏遇到兩個同鄉本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但現在兩人看起來關係很僵。
“大家和和氣氣的多好，爲了個班幹部鬧成這樣，跟中學生似的，真幼稚......”
她撅着嘴小聲嘀咕，轉念一想又嘆了口氣：“算了，成熟的人總要擔起更多責任，還是想辦法緩和下他們的關係吧。”
正想得出神，耳邊突然響起食堂阿姨洪亮的聲音：“小姑娘，你這是突然來親戚了？”
“啊？親戚？什麼親戚？”
江紫茫然抬頭，只見餐具回收的阿姨，正盯着她手裏紋紋絲未動的餐盤直皺眉。
她低頭一看，這才驚覺自己的飯菜居然一口都沒動。
“呃......我好像忘記喫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