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整，陳小北和張百嵐這兩個無所事事的傢伙慢悠悠地喫完晚飯，才晃盪到申海大學的體育館。

此時的體育館早已人聲鼎沸。

除了統一穿着校服的大一新生和西裝革履、胸前掛着名牌的學生會成員外，還有不少穿着志願者馬甲的大二、大三學生。

體育館雖然是標準的四面環繞式結構，但由於舞臺位置的特殊性，有一側完全看不到表演，主辦方不得不在場地中央臨時加設了幾排座椅。

這一安排讓原本寬敞的體育館頓時顯得擁擠不堪。

陳小北望着眼前黑壓壓的人羣和因爲人流而變得狹窄的過道，不由得感到一陣窒息，耳邊也不斷傳來高年級志願者的抱怨聲。

“早知道就不來湊這個熱鬧了。”

“誰說不是呢，沒想到這次新生晚會這麼多人，空氣都不流通了。”

“關鍵還是體育館的空調不給力，悶得要命。”

“算了，我回去了。學校宣傳的那個'豆芽'平臺不是有直播嗎？何必在這兒遭罪。”

“靠，我都忘了這回事了。那我也撤了，回宿舍吹空調喫西瓜不香嗎？”

“......”

聽到這些對話，陳小北突然停下腳步，疑惑地問道：“豆芽今晚會直播新生晚會？”

在前面衝鋒張百嵐聞言轉過頭來：“對啊，確實有直播。”

“那還等什麼？我也要回宿舍躺着看，誰要在這兒坐硬板凳受罪。”陳小北說着就要轉身離開，卻被張百嵐一把拽住。

“別急啊，導員今天也來了，待會還要點名呢，怎麼也要看完燦哥的現場表演吧。”張百嵐壓低聲音提醒道。

“好吧...”陳小北不情不願地嘆了口氣，跟着張百嵐來到了經管二班的指定區域。

兩人剛坐下沒多久，學院的迎新晚會就在熱烈的掌聲中拉開了序幕。

開場依舊是索然無味的領導講話，陳小北聽得昏昏欲睡，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着瞌睡。

直到周圍突然爆發出一陣歡呼聲，他才猛地驚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問道：“是表演開始了嗎？”

“不是，是江教授上臺演講了。”一旁的張百嵐回答。

聽到“江教授”三個字，陳小北頓時來了精神，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講臺。

就算演講內容再枯燥，光是欣賞那張精緻的臉龐也值了。

當江亦雪身着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款款走上講臺時，整個體育館再次沸騰。

此起彼伏的歡呼聲中，還夾雜着大膽的告白：“江教授，我愛你！”

這樣的熱情讓主席臺上的幾位領導頻頻搖頭，面露無奈。

“現在的學生啊，比我那時候可奔放多了。”坐在前排的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笑着感嘆。

他正是申海大學的校長陳希儒。

身旁的執行校長李峯立即接話：“時代變了嘛，現在的年輕人更敢於表達自己。”

江亦雪將演講稿輕輕放在講臺上，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話：“各位同學們，自強不息是......”

說到一半，她的聲音突然停住了。

王燦那篇充滿鋒芒的稿子在她腦海中閃現。

她環顧四周，看着體育館內密密麻麻的年輕面孔，忽然覺得按部就班唸完這份官方稿件太過乏味，就像她前26年被規劃好的人生一樣。

既然如此，爲何不來點不一樣的？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她將原本的演講稿推到一旁，從容地從西裝內袋取出王燦給她的那份稿子。

“各位同學們。”

她的聲音清亮而有力，“在今天這個開學典禮上，我看到了充滿求知慾、激情與年輕夢想的你們，即將把自己最寶貴的四年青春，滿懷期待地託付給大學來塑造。”

說到這裏，她故意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那個標誌性的迷人微笑，然後用格外鄭重的語氣說道：

“這使我心中非常不安。”

嗯？

啥？

這是唸錯稿子了？

臺下頓時一片譁然。

主席臺上的校領導們也懵了。

執行校長李峯立即俯身對校長陳希儒低聲道：“校長，她可能是拿錯稿子了，要不要讓人提醒一下？”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的身體卻紋絲不動。

校長陳希儒輕輕搖頭，饒有興致的說道：“無妨。我們申海大學向來提倡學術自由，先聽聽這位年輕教授要說什麼。”

“還是您老胸襟開闊。”

李峯這才鬆了口氣，重新坐直身子，目光重新投向講臺。

臺上的江亦雪對臺下的騷動置若罔聞，繼續道：

“在執教的這幾年裏，我目睹過太多荒謬，太多錯誤，太多茫然，太多無奈，也見證過太多失敗。”

“一些自詡爲天之驕子的高中畢業生，站在大學門檻前，竟會顯得像懵懂孩童般幼稚。”

她的聲音漸漸提高：“更令人痛心的是，年輕的同學們還在爲自己那看似無限可能的青春沾沾自喜，卻渾然不覺，人生僅此一張的白紙，正在被統一的模板塗抹。”

這番話如同一記驚雷，在體育館內炸開。

整個主席臺鴉雀無聲，一個個都有些喫驚的看着江亦雪。

這話聽起來可真是離經叛道啊，這小江瘋了？

臺下的學生們更是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那些原本昏昏欲睡、低頭玩手機的學生，此刻都抬起頭來，目不轉睛地盯着講臺上那個苗條卻氣場十足的身影。

這教授真牛掰，好像什麼都敢講，似乎還有點道理。

江亦雪依然神色自若，繼續用她清冷而堅定的聲音說道：

“高考終究只是一個階段性的選拔機制，任何選拔制度都不可能面面俱到，而我們中小學的教育幾乎都是圍繞着高考這個指揮棒在轉。”

“這就導致很多同學在潛移默化中形成了單一的線性思維，天真地以爲只要考進一所好大學，按部就班地完成學業，畢業後就能順理成章地獲得一份體面的工作，擁有一個美好的前程。”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每個學院每個繫有成百上千的學生，每個人有着不同的思想、不同的目標、不同的知識背景、不同的接受能力，而你們能接受到的教育卻是統一的。”

“雖然從統計學角度來看，畢業院校越好的人平均成就確實更高，但當你們真正步入社會後就會發現，每個學校畢業生的出路差異之大，超出你們的想象。”

“因此我想說的是，大學已經不再像高考錄取那樣，只靠成績這單一維度來線性地評價一個人的優秀程度。”

“在這寶貴的四年時光裏，除了認真學習專業知識外，還會有無數機遇在等待着你們去把握。這些機遇同樣會極大地影響你們未來的人生軌跡。”

“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夠通過大學的學習開拓視野，真正認清自己想要追求的目標，併爲此制定清晰的規劃，持之以恆地付諸行動，憑自己爭取出一個更美好的未來。”

“無論我們始於何方，未來終究是適者生存。”

全場在短暫的靜默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PS：演講稿內容借鑑了上交大新生生存手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