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趙振國給倭國的高橋發了一封密電:
“最近漢城奧運會在開,你那邊應該能收到不少棒子的經濟新聞。我想請你幫我盯三家棒子企業——三星、現代、LG。查查它們最近有沒有在海外擴張的計劃。如果有,看看有沒有合作或者入股的可能。錢不是問題,關鍵是要找到合適的切入點。”
棒子的財閥正在藉着奧運會的東風衝向世界。而龍國正在打開大門。
這兩股潮水遲早會撞在一起,他要趕在那之前,先站好自己的位置。
——
沒過幾天,周振邦又打來電話,聲音裏帶着一股壓不住的興奮。
“振國,手續下來了。陳寶山他們五個,全批了。都是好手,個個能獨當一面。”
趙振國握着話筒,沉默了幾秒。去灣島,風險太高。那邊的情況不比港島,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他想說“要不別去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周振邦不會聽的。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用趙振國的假身份去灣島鋪路,一旦成了,後面的棋就好下了。
大家都想賭這一把......
畢竟自從白色恐怖之後,灣島的情報網全部陣亡了。
“振邦哥,”趙振國最終只說了句,“注意安全。一個都不能少。”
“放心,振國。”周振邦笑了笑,“我心裏有數,你們全家去了好好玩,我都安排好了...”
掛了電話,趙振國在窗前站了很久。
此時,他還不知道,周振邦打這個電話,其實還有其他意思。
第二天,周振邦的安排到了。
來的是一個陌生男人,三十出頭,相貌普通,丟進人海裏就找不着的那種。
“趙主任,周主任讓我通知您,明天一早帶全家去北戴河。飛機已經安排好了,您收拾好行李,凌晨五點有人來接。”
說完塞過來一個牛皮紙信封,轉身就走。
趙振國明白,這是必須的安排,畢竟陳寶山用的是他的假身份去灣島。
晚上,趙振國把去北戴河的事告訴宋婉清時,宋婉清皺起了眉頭:
“現在是九月份,棠棠還上學呢,我協和那邊也排了班,這一大家子說走就走,請假哪那麼好請?”
趙振國把信封裏的東西遞給她:“你放心,周振邦都安排好了。”
宋婉清接過來一看,那是兩張蓋了公章的函。
一張是協和醫院與其他醫院的交流學習通知,上面寫着宋婉清的名字。
另一張是棠棠學校的校外實踐活動證明,落款處還蓋着學校教務處的紅戳。
“這……”宋婉清愣了愣,“他想得也太周到了。”
趙振國苦笑了一下,周到是真周到,可這份周到背後藏着多大的風險,他沒法跟宋婉清說。
凌晨,天還沒亮,一輛吉普車就停在了衚衕口。一家人被接上,直奔京郊的軍用機場。
到了機場,停機坪上停着一架運輸機,機身上沒有任何標識。
一個穿飛行夾克的軍官迎上來,敬了個禮,乾脆利落地說:
“趙主任,我們奉命送您和家屬去北戴河。飛機馬上起飛,請跟我來。”
趙振國點點頭,帶着一家人登上飛機。
機艙裏沒有客座,只有沿着艙壁固定的簡易座椅。
龍鳳胎困得不行,一直在睡覺。
棠棠卻半點睏意都沒有。她慢慢轉了一圈,把機艙裏每一個角落都看了一遍,那些裸露的隔框、鉚釘、沿着艙壁盤繞的管線,還有頭頂上密密麻麻的開關和儀表。
“爸,這是運-幾?”棠棠忽然轉過頭來問,語氣裏帶着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趙振國:...
“那你說這是運幾?”
棠棠指了指機艙壁上的一塊銘牌,又仰頭看着天花板上的結構梁:
“運7的貨艙沒這麼寬,運8的尾部是上翹的,這個不是。這應該是運5的改型吧?你看這兒的加強筋佈局,跟《航空知識》上介紹的老運5不一樣,應該是後來改過的。”
穿飛行夾克的軍官本來已經轉身要回駕駛艙,聽見這話,不由得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棠棠一眼,眼裏帶着明顯的意外:“小姑娘,你這都看得出來?”
棠棠聽自己猜對了,可驕傲了:那是,書上都有。”
軍官笑了一下,沒再多說,指了指靠窗的一排座椅:“坐那邊吧,起飛的時候能看到機翼。
棠棠立刻跑過去坐好,把臉貼在舷窗上,一動不動地盯着外面。
飛行夾克軍官關艙門前補了一句:“我們是去那邊執行其他任務,到了之後會有人接您,您一家就在那邊安心住着,等通知再回京。”
趙振國心裏又沉了一下,等通知,意味着時間不定。
飛機開始滑行。發動機的轟鳴聲陡然增大,整個機艙都在微微顫抖。
嬸子趕緊捂住耳朵,宋婉清也下意識地抓住了扶手。
只有棠棠,非但不怕,反而把臉貼得更近了,兩隻手扒着舷窗的邊框,眼睛裏全是光。
“爸!爸!你看機翼,襟翼放下來了!起飛的時候要放下襟翼,增加升力!”棠棠回過頭來喊,聲音幾乎被引擎聲蓋住,但那股子興奮勁兒誰也攔不住。
趙振國:這娃兒,懂得還挺多。
到了北戴河,接他們的是療養院的一個主任,態度客氣中帶着謹慎,把他們安排在東邊一個僻靜的院子裏,獨門獨院,出門走幾分鐘就是沙灘。
他臨走時說:“趙主任,需要什麼儘管開口,這個地方不對外,您和家人可以盡情地玩。”
其實安排得已經很周到了,全家人的泳衣還有小沙鏟、小桶等玩沙的玩具,應有盡有。
嬸子樂呵呵地唸叨:“哎呦,我這老婆子也跟着沾光。”
九月的北戴河,海風已經帶了涼意,但陽光正好。
沙灘上遊客稀稀拉拉沒幾個。
棠棠帶着龍鳳胎弟弟妹妹在沙灘上撿貝殼、堆沙堡,嬸子搬了個馬紮坐在陰涼處看着,嘴裏不停地喊:“別往水深了去啊!”
宋婉清躺在遮陽傘下翻雜誌,難得清閒。
可趙振國坐在礁石上,看着海面發愣,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他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可也說不清楚哪裏奇怪,就是一種感覺而已。
待了一天,趙振國實在是坐不住了,溜到療養院前臺,借了電話撥了周振邦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多聲,沒人接。
趙振國攥着話筒,手心出了汗。
他想了想,撥了周振邦一個同事的電話,那人之前訓練過他,可能知道些內情。
“老劉,我趙振國。老周去哪了?”
老劉那邊頓了一下,聲音聽着有點不自然:
“老周啊?他出差了,走了好幾天了。您有事?”
“去哪兒出差了?”
“這……我也不太清楚,領導安排的。”
老劉含糊了兩句,就急着掛電話,“我這還有點事,回頭再聯繫啊。”
嘟——嘟——嘟——
趙振國握着忙音的電話,後背卻一陣一陣地發涼。
一個荒謬的念頭從他腦子裏冒出來,怎麼都按不下去,周振邦不會也去了吧?
這傢伙……太胡來了!
趙振國深吸一口氣,重新撥了老劉的號碼。
這回他語氣重了:“老劉,你別跟我打馬虎眼。周主任到底去哪兒了?是不是跟那批去灣島的人有關係?”
老劉壓低了聲音,像是捂着話筒:
“趙主任,您別問了。有些事……我也不好說。反正您安心度假,該回來的時候就回來了。”
說完就掛了。
這一次,趙振國沒有再撥。
他站在電話機前,攥着話筒的手慢慢放下來,心裏已經明白了八九分。
接下來的日子,宋婉清發現他不對勁。
“你怎麼了?魂不守舍的。”
那天晚上,孩子們都睡了,兩口子坐在療養院的小院子裏吹海風。
宋婉清給他倒了杯茶,盯着他的臉,“從到了這兒就一直這樣,心裏有事?”
趙振國端着茶杯,沉默了很久,最後說:“我也不能確定……只能等着了。”
宋婉清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她瞭解他,有些事他不說,問也沒用。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在北戴河過着,海潮漲了又落,落了又漲。
趙振國每天都要給周振邦的辦公室打一個電話,可一直都沒人接。
棠棠倒是玩得開心,帶着龍鳳胎撿了一堆貝殼和海螺,整整齊齊地擺在窗臺上。
嬸子每天傍晚都去海邊散步,說這地方養人。
只有趙振國的心一直懸着,像北戴河外那片看不見底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