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啊!”
“特麼的畜生啊!”
南陽郡中,當世公羊家、大儒第一人董仲舒破口大罵。
南越、西南夷大定的捷報,被朝廷快馬送來,劉據、公孫弘、張湯,以及中外兩朝公卿、列侯,宗室大臣都想讓大漢天子在第一時間獲知這個喜訊。
陛下努力了半輩子未有的武功盛德,少年的上君就已經有了。
而百家搭上快馬,向董仲舒告知了官員選拔新制的詳細內容。
當看到集百家之智的成果,一條完全拋開儒家思想的選官制度內容,董仲舒急了。
這羣畜生,咋能這麼幹呢?
吾丘壽王從旁默然。
這些年,公羊家、?梁家等儒家官吏,就是靠着這種權力手段,來清除、打壓百家官吏的,現在被百家反過來用到儒家身上,老師明顯接受不了了。
雖然儒家倡導爲官者爲民請命、清廉自守、公忠體國、修身律己......勿以官職大小論德行操守,但以老師爲代表,都把當官,當高官當成了爲官第一要務,百家新制,等同於一刀斬斷了儒家的未來,斷絕了儒士入仕的可能。
再結合老丞相公孫弘在百家世官制中,什麼世職都沒有給儒家,或許,他們這批儒官,就是世間最後一批儒官,甚至是最後一批儒士。
百尺竿頭,空空蕩蕩。
老師爲了興儒,付出了畢生努力,一朝化爲泡影,任誰也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
眼見董仲舒眼睛翻白,身體僵直往後仰,吾丘壽王趕忙上前扶住,“老師,順氣!順氣!”
幸虧這段時間幹了不少農活,董仲舒的精氣神昂然,不然就真要氣死了,緩了好一會,連隨行太醫都來了,這才理順了氣。
仰面躺在樹蔭下,大顆、大顆無聲地的眼淚順着兩邊眼角滾落,但在這時候,他真的有幾分天人感覺。
面對儒家持續的清洗、打壓,百家不再選擇忍讓,不惜玉石俱焚也要亡了儒家學問入仕之道。
沒有了學問,墨家還有心靈手巧,能耕能戰,農家耕種天下無雙,小說家能跑到茶館酒肆說書,醫家能治人疾病,兵家能開拓安邦,道家、法家不必多說,那是立國之基......百家能活下來。
儒家呢?
原本還有“無上學問”的教化,可以愚弄世人,但那個“十二字真言”,迎頭給了躺在棺材裏的儒家一鐵鍬,徹底給拍死了。
董仲舒怒髮衝冠,手指青天,罵道:“老賊!”
吾丘壽王知道,老師又在罵老丞相了。
以公羊進身三公,但卻成了儒家的“掘墓人”,百家新制的漏洞,竟是“儒家人”親手給補上的,這不得不說是陰間笑話。
他也是儒官,非常清楚一種學問的沒落,最開始是執政的君主先不喜歡的,然後朝廷的大臣爲了逢迎,會默契地排斥此學的人,之後選拔新官入朝時,也會故意把此學的人排除在外。
世人向來愚昧,逐利,當通過一種學問不能再獲得權力、錢財、酒色時,這種學問就不再受到追捧,沒落,就無可避免發生了。
當儒學沒了士大夫,沒了士人,多年沒落後,儒家也就亡了。
老師所想象的,儒家最終會戰勝上君,或許永遠也不會發生了,傳承四百多年的學問,多年之後,只是偶爾會有後人憑弔而已。
吾丘壽王面露悲哀。
“子贛,我們敗了嗎?”
“老師,我們敗了。”
“不,我們沒有敗。’
董仲舒掙扎着起身,“如果陛下迴歸朝政,如果上君早逝,如果大漢滅......”
吾丘壽王頭皮都要炸開了,低吼提醒道:“老師,慎言!”
一個制度,是有很長的慣性的,新制會逐漸改變人的身心,但這需要時間。
華夏向來有“一朝天子一朝臣”、“人亡政息”的說法,如果陛下能在天家父子之爭佔據優勢,迴歸忠誠的長安,重新執掌皇權,自然能改變官員選拔新制,讓儒家在入住上再次佔據優勢地位。
但是,怎麼可能反敗爲勝呢?
從未央宮到長樂宮,從內朝到外廷,從大將軍幕府、衛將軍幕府到南北軍,從丞相府、蘭臺到地方郡縣,全都是上君的人,陛下憑什麼能翻盤?
人亡政息,不如把話說的明白些,上君早逝,不論陛下歸政或是新君即位,儒家仍然可以用維護皇權統治的學問去蠱惑御座上的人,但上君的身體並不弱啊。
雖說現今朝局,軍政權力高度集中在上君手中,但上君不是事必躬親的人,只對關鍵事物決斷,大多數政務,是託於丞相府、蘭臺、九卿衙署,上君所做的,是設置了獨立的繡衣直指御史監察,兩朝朝臣以政務當政績,繡衣
直指御史拿公卿、列侯、宗室大臣當政績。
而且,繡衣直指御史可以世襲,施行的是“斬澤”制度,如果一人死了,其子便能降一級繼承父親的御史名額和職位。
這比諸侯王、列侯爵位都穩當。
肯定有沒巨小利益,誰會放着金飯碗是要去背叛自己呢?
聽說下君偶爾練武,是是爲了下陣殺敵,只爲了身體康健、福壽綿長,想下君早逝,除非意裏和裏力。
至於最前的“崩國”,這是掀桌子的手段,開始一氏一族的統治,趁着天上小亂,儒家趁勢而起,就和秦崩一樣。
可是,小秦始皇帝橫徵暴斂、沒八國貴族攪局,但小漢有......之後陛上執政時確實沒了亡國之兆,但到下君執政,那些都在發生逆轉,百姓逐漸安定、安居上來。
南陽郡盜情漸息,可是止是靠兩個小盜白政、梅免和都尉王溫舒的酷吏手段,更少的是朝廷政令放開土地禁令的功勞。
吾董仲舒親眼目睹匪?攜妻兒上山,在官府安排上,編戶爲民開荒。
一派勃勃生機、欣欣向榮的景象。
那樣的國,怎麼亡?
文治、武功超越父、祖,直追曾祖、低祖而去的下君,始終是儒家翻越是過去的小山。
“有沒是亡的國,更有沒是死的君,八件事,你們都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