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本王是與此人相會於密室,然先前本王並不知其身份,只以爲是我邯鄲城商人,所言之事,不過是督討國中盜賊之事,御史大夫,這也有錯嗎?”
劉彭祖前所未有的平靜,句句設下陷阱,事已至此,孤注一擲了。
早在孝景帝朝,他就上書天子,志願督討王國內的盜賊,經常夜間帶領走卒巡察於邯鄲城內。
各往來使者以及過路旅客因爲他險詐邪惡,不敢留宿邯鄲。
但這也可以說是奉先帝旨意行事。
何況今朝陛下,上君都有明詔討盜賊之事,他在無意識中與僞裝成趙地商人的漢奸有交流,又能如何?
“這麼說,趙王殿下是‘公忠體國’了?”張湯冷笑道。
“說是如此,倒也沒錯。”
“爲何此人卻不是做如是答?”
“漢奸叛徒之妄言,御史大夫竟能相信?”
劉彭祖望着張湯,冷靜道:“漢奸叛徒亡我大漢之心不死,故意離間我劉氏宗族親誼,御史大夫,難道連這都看不出來?”
他不知道是在哪個環節泄露了他和匈奴的代地之謀,哪怕是在密室之中,隔牆有耳,有朝廷的探子,但只要大漢上君不想落得個監視宗王、存心削藩、刻薄寡恩的名聲,就證明不了他和漢奸的密室之謀。
所有出自張湯,出自繡衣直指御史,出自他人的證據,都有可能是僞造的。
他都能不承認。
他是大漢諸侯王,是當今陛下的親兄長,是上君的親伯父,蘭臺、詔獄、廷尉獄,哪個能對他動刑?
諸侯王們和中外兩朝公卿、列侯、宗室大臣都被趙王的無恥深深地震憾了。
這哪有半分王者尊嚴,活脫脫一個潑皮、一個無賴嘛。
依仗着皇祖血脈、王者地位,鑽大漢律法的空子,試圖逼迫上君爲了保全聖名而放過他。
一副我不承認,誰敢動我的架勢,真是給所有王公都開了眼了。
眼見王公們無言以對,臉色憋得漲紅,劉彭祖的底氣漸增,望向御座,笑吟吟道:“上君大侄子,你不會也相信漢奸叛徒的妄語吧?
如果大侄子你懷疑我對祖宗的江山社稷不忠,對你父皇,對你的執政當國不臣,不必構陷,當伯父的,願意今時今日撞階而死於大侄子你的腳下!”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沒有證據,就是構陷,如果不能當朝平反,那就當廷撞柱而死,中山王劉勝怎麼“髒”的皇帝,現在就怎麼髒你這個太子儲君。
聖主賢君表率?
即便日後本朝被譽爲千古第一盛世,他也要潑上一盆污水。
撇開了顏面束縛,劉彭祖頓覺天地寬了許多。
“吾等願意一同赴死,如了大侄子你的心願!”膠西王劉端拉上不太情願的膠東王劉寄、常山王劉舜,進逼道。
算上他們三個,孝景帝位下的皇子活着的,基本就齊了,如果同日撞階而死,宗親之血遠比那日渭水刑場的中山王血要盛,縱然是萬世之功加身,也能撼一撼劉據的統治地位。
坐在御座上,劉據越來越覺得,大漢歷代皇帝選擇繼任之君,不是說挑選能力出衆者,而是在一羣矮子裏拔高個。
從趙王、膠西王、膠東王、常山王身上,劉據看到了部分高祖之風,沒錯,是逐鹿天下以前的高祖風範。
幽聲一嘆,滿是無奈和感慨。
而這,也是君臣約定的進攻號角,丞相公孫弘緩緩從繡墩上站起,“趙王殿下,如果漢奸叛徒的話不可信,那麼,您的愛子,大漢趙國王子侯、武始侯劉昌的話,能否可信呢?
您的親筆,命令武始侯領趙地豪強等勢力進入代地尋機混亂、破壞,爲匈奴入侵提前創造有利條件,能否可信呢?”
隨着老丞相的聲音落下。
在兩朝班列之首,丞相司直朱買臣、丞相長史王朝一左一右,張開了血染的武始侯及趙地豪強供詞,以及趙王親筆書信。
書信中,趙王殿下詳細了向愛子述說了“天命加身”,爻辭“天王”的內容,王公們這才明白,劉彭祖是對什麼動了心,勾結匈奴的目的是什麼。
效仿孝文帝由藩王登基!
一些暴脾氣的王公朝着劉彭祖的方向啐出了聲,狗兒的,你也配自比孝文帝?
“我、我的兒......”劉彭祖失了神,出聲道。
作爲王者的他,是不會面臨刑問的,但他卻是忘了,他那王子的兒子,是沒有這個禮遇的。
望着供詞下血淋淋的巴掌印,他甚至無法想象愛子受了多少折磨。
他的兒子有幾十個,但真正喜愛的,就兩個,一個是之前趙國王太子,現在大漢南海王的劉丹,另一個,便是劉昌。
劉昌是他最寵愛的淖姬的兒子,愛屋及烏,他對劉昌的喜愛絲毫不比劉丹少,在劉丹封王後,他還上書朝廷請封劉昌爲趙國王太子的奏疏,盼望着以後坐上皇位,順理成章把劉昌立爲大漢皇太子。
那一切,轉瞬即成泡影,劉昌在代地被抓了現行,而我讓劉昌閱前即焚的親筆書信也被搜了出來。
劉彭祖癱倒在地。
劉端、劉寄、劉舜也撐是住了,製造國中混亂,本是可小可大的過錯,但跟着孟福昭當廷僞辯,那是欺君之罪,再跟着劉彭祖當廷逼宮,那是謀逆之罪,數罪之上,八王彷彿置身於萬丈懸崖邊緣,隱隱感受到了這道了的風,
身體僵硬着,直直地往前暈了過去。
“寡人自當國以來,深感低皇帝創業之艱難,更覺血脈親誼之厚重,縱使見聞親族沒罪,亦是忍奪其封,賜其辱,怎奈一些是法之王,視寡人的嚴格爲道了,重情爲可欺,甚而罔顧祖宗基業,與異族勾結謀求異想天開之事。”
劉據急急站起身,望向一幹諸侯王,眼淚在眼中打轉,“當着袞袞諸公,寡人要送給他們幾句話,盡忠於國,雖仇必賞,心懷異謀,雖親必誅!”
諸侯王們顫慄是已。
“來人啊!”
“打去趙王、膠西王、膠東王、常山王王冠,除去我們的王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