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神微微抬頭,在巫神教上方的天空,洛玉衡一襲七彩羽衣,手提玉劍,孤傲凌塵,清冷絕色。
在兩人的注目下,錚的一聲,洛玉衡道劍高舉,春秋蟬鳴,星宿蝶飛,三千青絲飛揚,瞬間化作雪白一片,對着下方的巫神教抬劍直刺。
無形無質的劍氣幾乎肉眼可見的化作一道巨大的浪潮,千萬道劍氣相互碰撞發出的金鐵交擊之音響徹了整個靖山城。
人宗主修的便是七情六慾,情慾越強,則殺力越重。
可相應的,情慾越強則招來的業火也就越加深沉,即使有着萬劫不磨之軀短時間內洛玉衡也只能完全爆發一次。
但是現在,有星宿蝶之天人合一加持,她能將自己代入天心模式之中。
天心模式之下,無cd,無耗藍,無副作用。
簡而言之,能夠將大招當做平a,隨意揮霍。
劍氣潮流之下,無形壁障巋然不動。
洛玉衡並不在意。
收劍,萬仞劍氣好似韜韜長河,逆轉之下如同天河倒流。
出劍,整片天空都在閃爍,好似天空被刺出了一個洞口,一條湛青色的大河自穹頂外拍打着滔天的巨浪如瀑布垂落,咆哮而至。
這條大河撞擊在巫神教外的天空之上,濛濛青光連成一片,籠罩了整個世界。
“那是你的道侶?”巫神看着洛玉衡,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道門數萬年來,能勝過她的人,也不過一手之數。”
“這是自然。”羅素得意滿滿,不過他也沒有忘記自己因何而過來,側目對着巫神說道:“我們該鬥過一場了。”
“現在?”
“現在,記得多用特效多,威力足的招式。”
“你就不怕損了你無敵的名聲?”
“名聲哪能當飯喫,現下保命最重要。”
修羅場不可以,修“羅”場更不可以。
“如你所願。”巫神抬起手。
外界。
清光耀眼,天空被密密麻麻的劍意與劍氣覆蓋,可意氣散去後,這片黑氣升騰的阻礙仍舊將她攔在天外,讓她身不得入。
這便是超品嗎?真是令人絕望的壓制感。
洛玉衡心中苦笑一聲,長長吐了一口氣。
就算不爲了羅素,她堂堂人宗道首,在小輩面前大話都吹出去了,不可能就這樣無功而返。
靈光再起,雪白的頭髮恣意飛舞,一縷縷散着瑩白色雲霧從她體內透體而出,竟然宛如白色的火焰,在她的體表熊熊燃燒,道劍之上更是威光綻放,洛玉衡準備拼命了。
可就在此時,原本固若金湯的外層防禦突兀出現裂紋,虛無的空間響起聲聲脆響,剎那間如蛛網密結,如銅鏡破碎,裂痕密密麻麻的延伸擴散,直至將這一方世界全部蔓延。
無盡的虛空風暴之中,黑氣與神光縱橫糾纏。
羅素與巫神的身影顯露在洛玉衡的眼前。
此時的羅素狀態可着實算不得好,氣息肉眼可見的委靡。
巫神身後九尊一品武夫的虛影張牙舞爪,每每與羅素交鋒之時,黑雲滾滾之中火光燒天。
只見巫神做張弓搭箭狀,而後一聲兇戾長嘯,一隻周身黑氣激盪的重明鳥呼嘯而出,攜帶滾滾妖雲,朝着羅素席捲而去。
黑煙火雲好似洪流爆發,浩浩蕩蕩鋪開,將附近海面染得漆黑如墨。
羅素周身星芒瀰漫,一拳激盪而出,轟的一聲,散逸出的神光都震顫四射。
重明鳥崩碎,羅素則是被黑線糾纏着,難以脫身。
洛玉衡見狀,立刻扭轉道劍,劍身之上的鐵鏽盡數被她沸騰起來的劍意灼成鐵水,環繞在劍身周圍,朝着羅素奔湧而出,將羅素周身的黑氣撕碎。
“你來做什麼!?回去!”羅素見到洛玉衡時彷彿極爲驚訝,瞬身而至,抬手橫推,一掌便將洛玉衡打到萬里開外。
而後,洛玉衡便見到巫神教的上空黑色煙柱直衝天際,狂風呼嘯間,大海裂開漆黑裂縫,扭曲的黑暗將小半個天空渲染至灰濛暗淡,恐怖氣浪席捲四方,使得茫茫海面掀起滔天海浪,彷彿隨時都會被打碎。
又見星光璀璨,拳意沸騰,一道渾濁氣流劃過,萬般星河如潮水湧下,無邊無涯的星光沸騰而起,從天而降。
而後……
洛玉衡親眼目睹了,眼前這方天地被這兩道強橫的能量,拉扯出一道道數千里長的虛空裂縫。
這種波動,即使是一品之中,也都只有半步武神能夠存活!
哧!
虛空被刺穿。
羅素的身形陡然固化在洛玉衡的身側,一把將她撈起,迅速遠遁。
洛玉衡側目看着羅素,這時的羅素氣息幾乎降到了低點,兩人劃過京城的天空,在途經司天監時,羅素的身形如同脫線的風箏,直直的向下墜去。
“羅素!”洛玉衡驚呼一聲,身形迅速下沉,拉着羅素的腰帶緩緩落在摘星樓頂樓的八卦臺上。
“羅素!”李妙真也在此時御劍而來。
洛玉衡饞着羅素,滿臉擔憂:“羅素在巫神教受了重傷。”
“沒救了,等死吧。”藤椅上的監正沒好氣地道。
聽監正這麼說,李妙真的眼淚都快湧出來了。
“咳咳咳,我覺得我還能搶救一下。”羅素咳嗽着,瞪着一雙死魚眼,瞧得監正滿身的雞皮疙瘩。
大有一種你不幫我我就打死你的意思。
監正嘴角抽了抽,上前接過羅素,裝模作樣操作了一番,這才道:“這小子傷了本源,需要足夠多的靈蘊補給。”
“找慕南梔,她是不死樹轉世。”洛玉衡毫不猶豫的將閨蜜出賣。
“可王妃她憑什麼……”李妙真話說到一半,就見洛玉衡深深的在看了自己一眼,哪裏還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過現在顯然不是什麼追究的時候。
此時的慕南梔正悠哉悠哉的在園裏打理着她那些草草。
白姬和長生難得的沒有打鬧,安安分分的趴在桌子上。
天空上發生的事她不是沒看到,但她對於羅素的信任是全方位無死角的,就算羅素被帶走,她也相信羅素能夠化險爲夷。
突然之間,園之中傳來一陣波動,回頭看去,洛玉衡與李妙真一人一邊扶着羅素出現。
“羅素,他這是怎麼了?”慕南梔急衝衝的迎了上去。
“在巫神教受了重傷。”李妙真嗓子沙啞:“監正說只有你的靈蘊能救他。”
“我的……”慕南梔張了張嘴,哪裏不知道自己和羅素的事已經被李妙真發現了,不過現下也不好說些什麼,連忙招呼着兩人扶着羅素進到臥室裏。
“……”
房間裏,三女大眼瞪小眼。
只猶豫了不到一秒鐘,慕南梔開始寬衣解帶。
李妙真與洛玉衡這才反應過來,匆匆忙退出房間。
“不死樹的靈蘊能夠治癒世間一切傷勢,有她在,羅素不會有事的。”
走廊上,洛玉衡在門外設下禁制,而後抱臂對着李妙真說道。
她終究不是什麼小丫頭,剛剛只是被羅素的事衝昏了頭腦,現在冷靜下來,多多少少能看出其中的貓膩,但她並沒有向李妙真點出的意思。
畢竟,在這件事裏,她自己就是既得利益者。
“這個傢伙,就知道逞能!打不過不知道跑嗎!”李妙真又急又氣。
急的是羅素的傷勢,氣的是自己修爲太弱,一點忙都幫不上。
洛玉衡瞥了李妙真一眼,嘆了口氣,陷入愛情的小丫頭啊。
房間裏。
慕南梔好不容易倒車入庫,就見羅素睜着眼睛,樂呵呵的看着自己。
“唉?羅素,你沒事啊。”慕南梔欣喜道。
“當然沒事。”羅素拍了拍王妃的屁股蛋子,讓她繼續別停,順帶着和她說明了當下的情況。
“天尊真是討厭。”慕南梔小聲嘟囔着。
這樣的生活對她而言挺舒服的。
她又不想去爭,再加上在李妙真不知道的情況下,她和羅素之間還有種別樣的刺激感。
現在好了,全都給天尊戳破到明面上來了。
等她以後修爲高了,一定要打得天尊滿腦袋包。
“那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慕南梔問。
她可不想和羅素就這麼分開,他答應過她的。
“得辛苦你一點了。”羅素壞笑一聲,挺了挺腰身。
……
第二日。
李妙真在門外焦急的來回走動,裏面到現在都沒有傳出動靜。
洛玉衡則是更加直接,不帶絲毫遲疑的推門而入。
牀幔低垂,錦塌上側臥着一道曼妙的曲線。
滿屋狼藉,肚兜、褻褲等貼身衣物散落在地板上。
慕南梔精疲力竭的蜷縮在凌亂的牀榻上,秀髮凌亂,陽剛的味道充斥着整個房間。
羅素躺在慕南梔身側,氣息相比較昨日好了不止一籌。
‘倒是會享福。’洛玉衡心中暗道,此番讓慕南梔摘了桃子,日後她肯定一滴也不給這蠢貨留。
至於李妙真,她見羅素的狀態好了許多,心中的擔憂倒是了許多。
她瞧了眼屋內,法力湧動,肚兜、褻褲,靈活的飛起,整齊的掛在衣架上。
金獸裏熄滅的檀香自燃,嫋嫋娜娜,驅散異味。
咦?
李妙真突然發現了華點。
羅素明明昏迷着,怎麼房間裏還是這個樣子,難不成這位王妃在房事之上如此狂野?
當然,她也僅僅只是想了想,沒有深究,畢竟她有時候上頭了,也會難以避免的稍加放縱。
“咳咳咳……”一陣咳嗽聲裏,羅素恰到好處的醒來,虛弱至極地說道:“巫神與佛陀聯手了,通知懷慶和寧宴,做好準備。”
“好。”李妙真忙不迭的點頭,心疼道:“你且好生休息着。”
佛陀與巫神聯手,這是攸關九州未來的大事,半點馬虎不得。
羅素病懨懨的點了點頭,與洛玉衡交換過眼神,不再言語,閉目養神。
……
西域,阿蘭陀。
無法估量的信徒盤坐在平原,雙手合十,虔誠的誦經祈禱,天地間梵音陣陣。
九天之下,一道神聖威嚴的佛光投下,照射在阿蘭陀山峯。
山巔緩緩浮現一輪金色大日。
這輪烈日散發宏大、煊赫的光芒,照徹此方天地的每一處角落。緊接着,一道低眉盤坐的身影浮現,腦後是一輪象徵着智慧的絢麗光輪,大智慧法相。
兩道法相凝成後,便沒了動靜。
但伴隨着梵音迴盪,祈禱聲中,信徒身上浮現出碎金般得光芒,星星點點,朝着阿蘭陀山峯匯聚。
這些細碎的佛光,於大日輪迴法相右側,凝聚成一道面目慈悲,至仁至愛的法相。
接着,大輪迴法相、不動明王法相、金剛法相、無色琉璃法相、行者法相、藥師法相相繼凝結。
阿蘭陀的背面,一雙沒有睫毛的、巨大的雙眼,緩緩睜開。
這雙巨大的眼眶中,眼珠子‘咕嚕’轉動了一下,兩顆眼珠子一起朝着右側斜去,宛如打量身後的信徒們。
這時,阿蘭陀的山腰處,外層巖石裂開,露出了暗紅色的肉質,以及兩排森然的大白牙。
梵音還在繼續,沒有人注意到聖山活過來了。
許久。
廣賢菩薩睜開雙眼,從高空俯瞰,平原上的信徒正在迅速減少。
這些信仰着佛門,代表着佛門氣運的信徒,終於與他們信奉的佛陀融爲一體。
“身融大道,方得永生。”廣賢菩薩滿臉慈悲,雙手合十:“願衆生得證果位,九州處處皆佛國。”
“阿彌陀佛。”阿蘇羅高呼佛號,目光虔誠。
以阿蘭陀爲原點,血肉物質快速蔓延,大地活了過來,河流活了過來,遠處的城邦也活了過來,無數生靈融於佛陀體內。
琉璃菩薩絕美的臉龐如同雕塑,缺乏情感變化,聲音柔美但沒有起伏:“如果能將西域信徒盡數召集而來,不出一旬,佛陀便能煉化西域,屆時,神殊也難逃一死。”
“神殊……”聽到這個名字,伽羅樹一陣牙酸。
他想起了當年神殊一拳打碎他不動明王法相險些送他去輪迴的一幕。
好在佛陀將醒,神殊的頭顱也難逃被煉化的命運,沒有頭顱的神殊不足爲慮,起碼他有把握在對方的攻擊下存活下來。
“可有找到度厄的所在?”伽羅樹接着問道。
自從鬥法回來,度厄便一直在西域宣揚所謂的大乘佛法。
近些日子,不僅他不見了蹤影,就連那些幾乎都要與本土佛教分庭抗禮的大乘佛教信徒也一併銷聲匿跡。
“本座尋遍西域疆域,也未曾找到度厄的身影。”阿蘇羅淡淡地說道。
他是佛陀親傳弟子,自然有資格在三位菩薩面前自稱本座。
“或許是那位武聖推算出佛陀將醒的消息,提前將人帶走。”廣賢推測道。
伽羅樹點了點頭,的確,世上有能力在三大菩薩眼皮子底下將人帶走的,也就只有那位新晉超品。(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