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多餘的術法，沒有冗雜的招式。

兩隻鬥戰聖猿在須彌山上空以最原始的方式相互搏殺。

金色的氣血升騰，無盡的戰意昂揚，接連不斷的巨響當中，西漠的天空在震顫，虛空如同海浪一般波動起來。

如同星子一樣散落在西漠這片土地的佛國之中，無數僧侶高昂頭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天空中的兩尊巨猿，有一尊自然是皈依了佛門的鬥戰聖佛，那另外一尊是誰？天地間的鬥戰聖猿一族不就只剩兩人了嗎？

“是羅素。”

蘭陀寺清池苑，崖壁下臥麒麟，小徑旁生芝草，是一個充滿清香的地方，到處都是寧靜與祥和，道痕密佈。

安妙依如小女人一般靠在葉凡的肩頭，葉凡也攬着安妙依的腰肢，輕聲替她解釋起來。

她被鎮壓了十四年，元神受到了極大的創傷，即使有着羅素大智慧法相和藥師法相的治癒，此刻也不能妄動修爲，倒是給了葉凡表現的機會。

“羅素？就是剛剛的那位前輩？”安妙依道，眼中露出問詢的神色。

要知道，此時此刻，那兩尊法相都還懸在他們頭頂呢。

在安妙依看來，羅素定是一位在佛法一道上走了極遠的大前輩，不然怎能修出佛性如此高深的法相？

“你喊他前輩就差輩了，得喊他哥。”葉凡糾正道，雖說在地球上因爲父母的事他叫了不止一次義父了，但在他心裏，羅素是他一輩子的哥們。

“怎麼以前沒見你有這麼一位兄長？”安妙依更加好奇了，若是在當年葉凡初登北鬥的時候有這麼一位存在守護在身旁，處境哪會那般艱難。

“有一說一，我也很想問。”葉凡聳了聳肩，表示他也好奇的很。

羅素的修爲就好像是突然從無到有的一樣，中間沒有一點過渡的過程。

這點和羅素交手過不止一次的他很有話語權。

開始時羅素給他的感覺就好像手裏拿着金磚的孩童一樣，主打一個勢大力沉血條厚，打起架來除了數值之外看不見任何一點操作，各種術法的銜接也是一塌糊塗。

但不得不說，這哥們進步的速度是真快，每隔一段時間重新交手時給他的感覺就好像是兩個人一樣。

就好像別人修煉是一步步練級，而羅素是在做突破任務一樣。

十年的時間，到重新他是星空古路爲止，說實在的，他就已經沒有把握在同境界戰勝羅素了。

惟一的問題在羅素自己，他好像陷入了一個牛角尖裏。

他一直說自己心境不夠，可打起架來卻是比他還不要命。

先前在域外戰場和黃金王廝殺時也是，黃金王可不是什麼弱者，聽真賢城的玄龜妖聖說，那是一尊能比肩當年諦缺的大聖，可在羅素手上落敗的速度神智要比昆宙還要快。

羅素現在缺的不是一個強者的心，而是一個對自己是強者卻強而不知的認知。

只見那天穹之上，羅素五指緊扣，鬥戰聖法捏出金色光輝，揮向鬥戰聖王胸膛，在其抽身遠退的瞬間，空間瞬移閃現至身後，將手掌中壓縮至極限的神力引爆。

轟隆巨響驚天動地，高空俯瞰，可見一簇閃光疾速膨脹，沖天的蘑菇雲下，一個小黑點高速遠離爆炸中心，打水漂般，連續幾個起落才停下。

鬥戰聖王抹去嘴角的鮮血，咧嘴一笑，捏指從耳朵裏取出一根極道威力瀰漫的仙鐵棍，怒吼一聲，在強烈的信念下，恐怖的氣勢呈幾何倍的增長，大片翻滾的氣流以他爲中心，向着周邊瘋狂噴湧。

一步踏出，老聖王的身形消失，拉扯出劇烈嘶鳴的罡風震爆之氣，高舉手中仙鐵棍，呼嘯着朝着羅素砸下，羅素喚出黃金鐧，舉手格擋。

霎時間，響徹天際的轟鳴猝然炸響，刺目光芒於地表綻放，無數恐怖的裂痕瀰漫，威勢驚人的衝擊波以鯨吞之勢膨脹，快速淹沒周邊，掀了個天翻地覆。

鬥戰聖王好似將這太古以來修出的佛性完全丟掉，暴戾氣息沖刷四野，迴歸到當年一棍掃平八方六合的狀態，棍棍砸下都是全力以赴。

羅素也不知道老聖王是何用意，他只知道自己現在很亢奮。

體內的力量源源不斷的上湧，無窮無盡，他能肆意施展一身法力，而不用擔心一不留神將眼前之人打死。

打着打着，鬥戰聖皇的模板漸漸融入了他的體內，一舉一動都好似渾然天成。

而後是雪月清模板、黃金古皇模板。

一連三大模板迭加，羅素爆發出了經天緯地的偉力，他能感受到自身的戰力極限增幅，然後，他觸摸到了一個瓶頸，切切實實存在的瓶頸。

但這已經不能阻止他了，他現在只想將自己體內的戰意發泄出去。

黃金鐧高高揚起，時間微微放緩，萬物寂寥無聲。

慢動作下，可見鬥戰聖王身前戰意凝聚而成的法身如同水波般盪漾陣陣漣漪。

轟隆一聲，滔天威勢席捲而下，所過之處，山河大海盡數崩碎，高空雲層一瞬散去，就連空間也隨着這股波動扭曲震顫。

鬥戰聖王被從高空之中狠狠砸下地面，震盪的衝擊蔓延大地，一瞬之間將方圓萬里之內的土層全部掀上半空。

塵埃震起的圓圈不斷擴大，颶風漫無邊際沖刷遠方，聲勢一時無兩。

“鬥戰聖王……敗了？”

在蘭陀寺頭頂的天幕之上，羅素一鐧砸落鬥戰聖王的場景震撼着無數僧衆與修行者的心。

所有人都看得出，鬥戰聖王在這一戰裏全力以赴，沒有任何的放水。

可饒是如此，他還是敗了。

而相比較西域衆僧的震驚，葉凡那邊可是慌了。

鬥戰聖王不會給打死了吧？那聖皇子不得發瘋啊！

他連忙起身，行字祕剛要發動反被安妙依拉着衣角。

“妙依？”葉凡看向安妙依，安妙依卻是搖了搖頭，指向天空中的光幕：“彆着急，你看。”

葉凡聞言抬頭看去，只見那天幕之中，大地之上，硝煙散去，鬥戰聖王拄着仙鐵棍屹立不倒。

羅素雙手合十，安妙依頭頂的藥師法相消失，一個更大的藥師法相出現在了鬥戰聖王頭頂。

光輝灑下，鬥戰聖王的狀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迴轉。

“今日一戰，當真是痛快。”鬥戰聖王收回仙鐵棍，朗聲笑了起來。

能一口氣與三尊古皇同階而戰，着實令他歡喜。

“聖王開心就好。”羅素應着，卻是有些奇怪的握了握拳。

先前打鬥時只覺得通體舒暢，當下細細回味，卻兀然發覺，自己三折迭下的戰力並沒有消失，而是穩穩的停在了那個瓶頸之上。

羅素猜測那便是準帝的門檻。

當然，還是那句話，他只是被卡住了境界，戰力方面可從未有過阻礙。

如今容納了三個模板的他便已經來到大聖絕巔，若是他將萬古三十帝與皇的道則盡數融於己身，豈不是能另類成道？

至於說要走出自己的道之類的，羅素暫時不準備做他想，拿來主義在某些時候還是很管用的。

黑暗動亂在即，他跑得掉，其他人可跑不掉，還是得以提升戰力爲主。

再者說了，以他這簡化版混沌體的威能，另類成道後絕對不會比大成聖體弱，怎麼也能庇護一方天地。

“看來你已經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鬥戰聖王走到羅素的身前，湛金色的毛髮無比耀眼，沉聲道：“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你或許就是我們最後的希望。”

羅素點了點頭。

一戰終止，聖王折返須彌山，羅素也循着葉凡的氣息來到了他和安妙依的所在，

只是他來的時機貌似有點不太對勁。

此刻月光潔白，湖中水光點點，靈氣飄散。

葉凡正在以玉杳舀起湖水幫她洗髮，仙光點點，在湖中漣漪漾起，一圈圈粉紅泡泡升騰。

要是羅素沒來，下一步就該是少兒不宜的畫面了，可羅素來了。

“呃……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羅素有些尷尬的問道。

“知道你還問。”葉凡沒好氣地瞪了羅素一眼。

尋常這傢伙調侃自己多情就算了，真到了事上，反要來打攪他。

“嘖嘖嘖，感情淡了啊小葉子。”羅素嘆了口氣，剛要轉身，已經整理好了着裝的安妙依卻已經迎了上來：“前輩留步。”

“弟妹和葉子一樣叫我兄長就行。”羅素笑着打起招呼。

有一說一，安妙依的確是美到了一個地步，舉手抬足，風姿絕世，清麗出塵。

即使是在他的記憶裏，能比得上安妙依的不過洛玉衡、慕南梔等寥寥數人。

“兄長。”安妙依輕笑着應下，有羅素的大智慧法相在，她不再像初見時那般虛無縹緲，好似月下仙子一般，風一吹就要離去，她恬淡地看向羅素，說道：“妙依這裏有些許問題，想要請教兄長。”

“有關佛法的？”羅素問道。

“正是。”安妙依微微頷首：“妙依曾遨遊菩薩界，橫渡過去海，又涉來生河，明瞭菩薩之路需心靈寧靜，無慾無求。行也空，坐也空，語默動靜無不空，縱將白刃臨頭顱，猶如利劍斬春風。”

她一雙美眸靈動，盯着羅素看了一眼，頓了頓這才繼續道：“只是爲何兄長的佛意卻不似遠離紅塵，反而爲紅塵所包裹，還請兄長爲妙依解惑。”

羅素輕笑一聲，這下可撞他槍口上的，江湖上混的誰不知道，他羅素還有一個天佛尊的諢號。

就不談什麼大乘小乘了，像這樣的佛法，羅素能掰扯出幾萬本不一樣的，甚至於要不是對象不允許，他還有幾千條不同的歡喜禪修行方式可以供安妙依品鑑。

“這……”

論道兩個時辰，論到最後安妙依整個人都恍惚了，要不是葉凡強制打斷，她現在佛心都快崩了。

“是她非要和我掰扯的。”

葉凡懷裏抱着熟睡的安妙依，正以死魚眼對羅素進行死亡凝視，羅素連忙攤手，表示不關他的事。

“她這樣子，應該沒事吧？”葉凡心疼地問道。

“最多也就是佛心崩壞，修爲盡失，這都是小事。”羅素想了想，說出了最壞的可能。

聽聞此言，葉凡卻是放下了心。

一來他知道羅素手段奇多，有他相助，安妙依重回斬道不是什麼難事。

二來嘛，他也有私心，他不想安妙依如她所說的那樣，斬去一切塵緣，徹底忘記他。

安妙依的昏迷沒有持續多久，第二天的中午，她便從昏迷中醒來。

她的修爲也沒有喪失，就像她自己說的，她天生佛心，只是一夜的時間，她便從忘情佛道轉入了羅素的衆生佛道。

葉凡得知之後大喜過望，恨不得抱住羅素狠狠的親上幾口。

剩下的半個多月，葉凡和安妙依就開始了他們的蜜月生活。

他們像是一對平凡的人，雙宿雙棲，看朝陽初升，看夕陽西落，走過草原，進過大漠，平淡而快樂。

夜晚，他們一起仰望星空，葉凡指給她看，星空的另一岸在哪個方位，告訴她是怎樣一個世界。

當然，他們不知道的是，早早被他們當成電燈泡踢走的羅素一直在暗地裏偷偷跟着他們，用留影石將他們小情侶的日常統統記錄了下來，併發送給地球上的葉父葉母。

於是乎，在蜜月結束的第一天晚上，葉凡和安妙依就接收到了一份來自地球的跨星域視頻電話。

葉母一口一個囡囡，叫的安妙依這樣的仙子都有些應對不來。

等到了見完父母的第二天，葉凡就找到羅素，說準備帶着安妙依離開西漠回到天庭，但羅素的建議是等一等，葉凡問爲什麼，羅素則是直接帶着他和安妙依來到了安妙依曾經修行過的青菱寺。

青菱寺在這遍地佛寺的西漠並不顯眼，也並不出名，葉凡還在奇怪羅素帶他們來這裏幹什麼時，遠方的大地發出了隆隆的聲響。

在葉凡驚愕的眼神下，一輛金色的古戰車自遠方快速逼近，發出沖霄的光芒，伴隨着真龍、仙凰、白虎、玄武等，徑直撞向青菱寺。

“王騰？”

見到戰車上那個手持黃金聖劍披頭散髮的身影，葉凡只覺得無比荒謬。(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