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梓墨舉起茶杯。
“學會並非完全沒有幫助,比如信息通報,比如事後的一些資源傾斜......但,確實沒有提供過真正意義上的、關鍵性的、力挽狂瀾的幫助。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寬大的椅背上,閉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所以......他不信任我們,對嗎?”
呂梓墨的語氣中帶着微小的悵然。
一個有如此天賦和潛力的年輕人,還是一位騎士,這本應該是青藤學會重點關注和培養的對然而,從這份檔案來看,分會似乎………………疏忽了。
是因他出身平民?是他去了地處偏遠的麥倫島?還是因爲他同時擁有騎士身份,讓學會潛意識裏覺得他更偏向世俗力量,而非純粹的魔法研究者?
他?
亦或是,他那過於獨立,從不求助的性格,讓學會的聯絡員和負責人逐漸忽視了“是我們......有些失職了啊。”呂梓墨睜開眼睛,眼神中帶着反思。
青藤學會的宗旨,不僅僅是研究魔法,更是發掘和培養人才。
像蘇羽這樣的人才,如果因學會的疏忽和冷漠而與學會漸行漸遠,甚至最終流失,那將是學會的巨大損失。
就在呂梓墨反思之際,桌面上的魔法通訊水晶再次亮了起來。這一次,光芒急促。
“院長,是麥倫島方面的緊急通報!”負責通訊的學徒在外面急促地喊。
“接進來。”呂梓墨沉聲說。
水晶光芒穩定下來,一個略帶急促的聲音響起,是青藤學會駐麥倫島的聯絡員:“麥倫島出大事了!關於機械工會的謠言,已經引起了上面的高度關注!我們剛剛收到消息,王國情報組織國王之手也介入了調查!另外,我們通過特殊渠道,付出了不小的代價,獲取了一些關於此次事件的詳細圖文情報,現在立刻傳送給您!”
“國王之手也介入了?”對上面高度關注,呂梓墨已經知道了,要不,豈有這次調查,但國王之手,仍舊使他眼神驟然一凜。
“國王之手”是王國最高級別的情報組織,直接對國王負責,其行事風格向來隱祕而高效,他們的介入,意味着這件事的嚴重性已經超出了地方範疇。
“立刻傳送過來!”呂梓墨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是,正在傳送!
"隨着聯絡員的話音落下,呂梓墨辦公桌上的一個空置的水晶臺座突然亮起,一道柔和的光束從通訊水晶射出,投射到那個水晶臺座上。
緊接着,一張由純粹魔法能量構成的羊皮紙影像在臺座上方緩緩成型,上面文字和圖像也逐漸清晰起來。
呂梓墨伸出手,指尖縈繞着淡淡的魔力,輕輕一拂。
一張空白的羊皮紙,從桌面上浮出,與影像重疊。
“嗡......”
一聲輕微的魔法嗡鳴響起,那張由魔法能量構成的羊皮紙影像瞬間固化在空白羊皮紙,變成了一張實實在在的、散發着淡淡魔法氣息的羊皮紙,輕輕飄落,正好落在呂梓墨的面前。
這是一種高級的法術打印技術,能夠將遠方傳來的圖文信息瞬間實體化。
呂梓墨拿起這張還帶着溫熱的羊皮紙,仔細地看了起來。
羊皮紙上的信息非常詳盡,圖文並茂,顯然是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才收集到。
信息的核心內容,圍繞着麥倫島機械工會分會最近的一系列異常舉動展開。
“適配者計劃?”呂梓墨的眉再次皺起。
羊皮紙上提到,機械工會正在祕密推行一項名爲“適配者計劃”的項目,旨在尋找並培養那些對機械裝置,特別是高階構裝體有着極高親和力和操控天賦的特殊人才,稱之爲“適配者”。
而麥倫島的宋瓊瑤小姐——被機械工會分會檢測出擁有極高的“適配者”天賦。
“宋瓊瑤………………”呂梓墨對這個名字有很深的印象,是麥倫島代理領主宋疏影之女。
其實原本多次走通青藤會的路子,想加入青藤會,獲得相關職業,但是都失敗了,她天賦並不好。
可現在,她被檢查出,在機械和鍊金方面很有天賦。
羊皮紙上繼續寫:機械工會總會長,大法師盧平義,在得知宋瓊瑤的天賦後,竟然親自祕密來到了麥倫島,試圖邀請(或者強行徵召)宋瓊瑤前往總會,參與“適配者計劃”的核心研究。
但是,宋瓊瑤拒絕了,據說可能是爲了蘇羽。
正是因爲宋瓊瑤的拒絕,以及大法師盧平義的祕密到訪和不滿離去,才引發了後續的一系列事件。
麥倫島機械工會分會會長孔酣,爲了向總會表忠心,同時也可能是爲了掃清障礙,蘇羽自然而然地成爲了孔酣的眼中釘。
於是,孔酣便暗中挑撥麥倫島本地勢力和貴族,聯合起來向蘇羽施壓,製造事端,甚至試圖促進死亡衝突。
謠言。
面對這個,蘇羽……………….選擇了反擊。
而反擊的手段,就是散佈那些關於機械工會“投靠邪神”、“意圖淨化世界”的“原來如此………………”呂梓墨放下羊皮紙,眼中閃過了然。
事情的來龍去脈,已經基本清晰了。
蘇羽製造謠言,是爲了反擊孔酣和機械工會分會。
這符合他檔案中所表現出的性格:獨立,果決,甚至帶有一些………………不擇手段。
“可如果僅僅是這樣.....”呂梓墨的眼神沉靜,他的手指撫過麥倫島傳來的圖文報告:“如果那些關於機械工會的謠言,真的只是蘇羽爲了自保而憑空捏造出來的反擊手段...………….那麼,爲什麼會驚動上面?爲什麼連國王之手都介入了調查?”
這不合常理。
王國境內,每天都有各種各樣的謠言和誹謗,涉及貴族、商會、甚至教會的都不在少數。
青藤學會自己也時常被各種奇奇怪怪的謠言纏身。
除非謠言的內容觸及了某些極其敏感的神經,或者有確鑿的證據指向其可能並非空穴來風,否則,像“國王之手”和“上面”那樣的高層力量,是絕不會輕易爲了一個地方性、針對某個組織的誹謗謠言而大動干戈。
“這裏面………………一定還有更敏感原因。”呂梓墨的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蘇羽的謠言,難道真的......並非完全是空穴來風?
或者說,這些謠言恰好觸動了某些高層早已有所察覺,但一直未能證實的隱憂?
“還是說,蘇羽知道些祕密,所以才泄漏?”
機械工會......大法師盧平義…………適配者計劃......淨化世界......投靠邪神……………
這些詞彙在呂梓墨的腦海中盤旋,組合成一幅幅令人不安的畫面。
“不行,此事非同小可。”呂梓墨站起身,在辦公室內踱了幾步。
他必須儘快將這份報告整理好,提交給總會。
他回到辦公桌前,拿起羽毛筆,準備開始撰寫報告。
報告的基調應該是客觀、詳盡,但是對自己學會,一個非常有前途的學員,應該有“本應該有”的保護。
身爲院長,他太清楚,如果不給予保護,審查過程,就往往有許多人,甚至許多無辜的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