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如血。

李穆從未見過如此猙獰可怖的場面，雖然四周漢軍旌旗招展，但是空氣中卻瀰漫着一種無法言喻的悲壯氣息。

這種氣息並不是來自於漢軍，相反是來自於那前方的山頭，那片煙瘴雲霧繚繞之地。

那片楚軍最後的聚集之地，他們已經彈盡糧絕，已經到了最後的邊緣。

從昨夜開始，那片山林間陷入了無盡的沉默之中。

再也看不到那些楚軍兵士一個個惶恐的從山中溜出，然後慌慌張張的向漢軍投降，哭喊着讓自己回家。

此刻，就好像這片山林之間所有的楚軍士兵都已經逃了出來，都在漢軍的四面楚歌中徹底的崩潰。

但是韓信不會相信，劉邦更是不會相信。

他們親眼看到項羽進入那片山隘，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只有楚霸王死了，這江山大計纔可圖！

劉邦阻止了韓信放火攻山的請求，相反，讓更多的漢軍聚集於此，從四處圍困住這片山頭，把最精銳的部隊，推到了最前方。

這是總攻，劉邦和韓信，已經聞到了危險的氣息，準備先下手了！

而李穆，將是他們手中的一把尖刀，率先發動了攻擊。

李穆頭盔下的眼眸死死的盯着前方，手中的長戈傳來陣陣冰冷的寒氣，但是此刻李穆的心中熱血在奔騰。

自己竟然在這一片歷史之中，成爲了一個舉足輕重的人物。

自己將要直面項羽！

直面那名垂歷史的楚霸王！

身後兵士的兵戈甲冑晃動聲不斷，在迷濛的清晨，突然傳來了一聲轟隆。

那聲音沉重，但是傳出極遠的距離，就像是在人的心頭震動。

李穆的眼眸猛然瞪大，卻立刻聽到了第二聲。

第三聲……

這是沉悶的鼓聲！

這鼓聲，來自山那頭！

那是楚軍的鼓聲！

聲聲鼓聲如悶雷敲擊在李穆的心頭，也讓萬千漢軍將士突覺汗毛乍起！

“列陣！”

幾乎不用李穆呼喝，這些漢軍軍官立刻就讓兵士們開始列陣，軍陣在這不算平坦的土地上展開，士兵們斜下兵戈，緊張的看着前方。

李穆同樣望向前方，依稀辨認出了鼓聲的位置，正是來自那片山林間，當下正要令鼓聲響起，身後卻是傳來一身長嘯。

然後是一點鼓聲，緩慢，有力。

李穆勒馬回顧，迷濛間能夠見到的，是那高高的擂鼓臺。

漢軍的擂鼓臺上，是一個漢子，那一身黑甲，逐漸在李穆的眼中清晰。

那是韓信！

這一刻，不過方圓十里，兩位大將對陣，鼓聲先行，兵戈掩映。

而李穆！在這戰場中心，執戈待戰！！

鼓聲雷動，李穆頓覺殺氣上湧，四周兵士的呼吸聲都已經變得沉重，李穆扭過頭，看向前方那片戰場。

只見到的一面黑綠色的旗幟從那片山林之中掠出，然後是越來越多的小旗，旗幟隨風獵獵，那是楚軍的精銳齊出！

李穆心中一凜，卻是舉起手中長戈，鋒刃直指前方，一聲厲喝。

“殺！”

聲音從胸腹中穿出，在李穆的口中散溢而開，但這十足的殺氣湧入旗官的耳中。

那一名名精明幹練的旗官相互對視，將背後的小旗換成出戰旗，而後策馬四散，直達周遭軍陣。

這迎擊的是漢軍精銳，自也是毫不拖沓。

命令一出，李穆雙腳夾緊馬肚，身形直挺，只是一抖繮繩，胯下的大馬晃動鬃毛，隨風掠動。

着將軍甲的李穆，一騎當先！

前方楚旗飄動，李穆身後的黑旗也是迎風招展！

鼓聲越發密集，天地間猛然傳來兵士們的時候，兵戈與甲具的撞擊聲響徹天地。

這一次，楚軍與漢軍，都站在了歷史的交叉口。

“穆龍將軍有大將之風，韓信，你的眼光沒錯。”

韓信剛剛將手中的鼓槌交給手下，便見到劉邦同樣登上了擂鼓臺，此刻極目遠眺，目光注視着前方即將交戰的戰場。

韓信拱了拱手，嚴聲說道。

“王上謬讚，此子不善謀略，卻是一身膽魄，此次接戰，方纔置其爲首位。”

劉邦卻是搖了搖頭，沒有對這句話做出任何的評價，只是沒有情緒的眼眸掃了一眼韓信，而後看着前方說道。

“有勇無謀？穆龍將軍當下敢說出那等話，便不是莽夫而已。”

韓信抬起頭，卻也是不做爭辯，而劉邦突然開口，讓手下抬上來自己的甲冑。

“無論穆龍將軍所言是否有過，但他卻是提醒了我，今日，這項羽，必須死於此處！”

劉邦的語氣中透露出無盡的寒冷，韓信神色平靜，卻不知其內心究竟有何等跌宕。

“韓信。”甲冑還未穿戴好，劉邦突然扭頭看着韓信。

韓信再拱手，只聽見劉邦說道。

“匹夫不死，天下難歸一，韓信，明否？”

韓信低頭拱手，大聲說道：“韓信明白。”

……

此刻前鋒戰場，李穆無從知曉劉邦的意圖，但卻是已經看到了面前的敵人。

一匹紅棗大馬上，一個身如雄塔的漢子正手持長戈，目光凜冽衝來。

在他的身後，是同樣身形壯碩的男兒，此刻他們皆是視死如歸，迅猛而來。

李穆鼓足胸中氣魄，周遭漢騎同樣跟上，身後漢軍如浪，聲勢浩大。

此刻，唯有死戰！

李穆攥緊了手中長戈，目光與那前方的雄偉漢子對上。

李穆知道那是項羽，力能扛鼎，威震四方的楚霸王！

平生二十載，竟有機會與此等梟雄戰場廝殺，李穆胸中豪氣萬千！

“呔！”

一聲厲喝傳來，如雷貫耳，李穆身形不變，手中長戈突刺而出。

前方熱浪襲面，李穆眼眸微眯，只覺這一刻，看到了無數火光。

和滔天的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