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啊!你甲肝治好了?”
劉主任瞭了這個全街道辦最漂亮的姑娘一眼,皮笑肉不笑。
“還……………還好吧!”
阮明蕙尷尬笑笑,將介紹信推到他面前,“麻煩主任幫我蓋個章,我要去趟鄉下。”
“去鄉下幹啥?想通了,準備去鄉下支援鄉村建設了?”
劉主任接過介紹信掃了一眼,又反手放在一邊,陰陽怪氣,“不是我說你,阮明,你不要以爲你還是阮懷民的女兒,就高人一等,眼下江城不是你爸一手遮天的時代了,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
“領導您教訓的是,我最近一直在自我反省,深刻批判骨子裏的小資意識......鬥私批修,努力提升......”
阮明蕙紅着臉附和兩聲,心裏把這個劉主任罵得狗血淋頭!
“回去吧!”
劉主任奸笑兩聲,將介紹信又推回去,“你這種人,我可不敢讓你下鄉去禍害廣大農民兄弟。”
“我......我怎麼就禍害......”
大小姐委屈得鼻子發酸,我一沒偷二沒搶,本本分分做人,踏踏實實做事,憑什麼這麼編排我!
“還跟我裝糊塗是不是,你爸是啥人還用我說嗎?老子英雄兒好漢,就你這種人,早前幾年都夠槍斃了,還亂溜達,跑過來開介紹信,你也真拉得下這個臉!”
阮明蕙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裏頓時蒙上了一層霧氣,拳頭捏得咯咯響!
姓劉的,你不要太過分了!
“你,你幹啥,你還要打我啊?”
劉主任也被她嚇得往後靠了靠,抓起桌子上的鉛筆威脅道。
她狠狠瞪了劉主任一眼,一把抓過介紹信,塞進口袋,轉身就往外走!
“你給我回來,介紹信交出來!”
劉主任扯着脖子喊道。
“給你!”
阮明蕙停下腳步,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咔咔撕成碎片,照着劉主任那張臉使勁扔過去!
“死丫頭,脾氣倒不小!”
劉主任扒拉掉落在身上的紙屑,望着摔門而去的阮明蕙,嘟囔一句。
出了街道辦的大門,阮明蕙警覺回頭看看,確認沒有人追出來,這才鬆了口氣,伸手按按口袋,還好,東西還在!
介紹信到手了嘿嘿!
你蓋不蓋章,籤不簽字又有什麼相幹呢?
快跑!
水生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了,看着來之不易的介紹信,水生一挑大拇指,“我媳婦就是厲害!玩得一手移花接木的把戲啊!”
“還說呢,都是你出的餿主意!”
阮明蕙笑着接過紅印泥,擰開蓋子放在炕沿上,“哥,現在就蓋上嗎?”
“別急,做戲做全套,我先模仿一下劉主任的筆跡......”
水生取過一張薄薄的窗戶紙,輕輕貼在《下鄉通知書》的簽名位置,用鉛筆細細描繪兩遍,然後將窗戶紙貼在介紹信上,加重筆跡,重新描寫。
雪白的介紹信上就留下了一行淺淺的痕跡。
他提起鋼筆,按照痕跡順暢運筆,一氣呵成!
“看看咋樣?”
阮明!拿起兩張紙,對照了半天,噗嗤一笑。
“你在哪學得這麼精妙的造假手段?說,是不是該壞事用的?”
“這就叫孟嘗君養士三千,唯雞鳴狗盜者留名。”
“是是是,我哥最狗了!”
阮明蕙拿起印章,在印泥裏按了幾下,輕輕哈一口氣,使勁按在描繪好的簽名上!
兩張文件放在一起一對比,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絲毫不差!
搞定!
她吹乾印泥,將介紹信疊好塞進口袋,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哥,要是劉主任察覺我要下鄉,跑到家裏來搞突然襲擊怎麼辦?”
“不怕!”
水生將東西收拾好,堆在地上,“明天是週末,街道辦也放假,一早咱們就走,後天早晨回來,他就是想抓也抓不到。”
“好!”
提及下鄉,阮明蕙原本平復下去的緊張又湧上心頭!
萬一他家裏人不同意咋辦?
畢竟水生哥是他們全村的希望,唯一一個正式國家工人!
娶我這麼個五類還沒有工作的女二流子......
“別怕!”
見她臉色不太好,水生握住她的手腕,輕聲安慰,“一切有我。”
“嗯!”
阮明蕙抿着嘴,輕輕點了下頭。
“水生回家了?”
“坐早班車走的,現在估摸着都快到了。”
一大清早,岑書記就揹着手來到四車間,拿起圖紙,仔細對照已經初步成型的反應釜,不住點頭。
“水生這孩子最近進步飛快,現在不但焊接技術有了長足進步,組織、協調能力也有所提升!”
“而且夜校的課也越講越好了,昨天書記還打電話過來,讓水生去他們那幫忙講課呢!”
“你可別聽他扯犢子了,這個節骨眼上把水生送過去,那就是肉包子打狗,草,他一撅屁股,我就知道要拉什麼屎。”
岑書記叼着煙,蹲在地上,一眼就看穿了書記那點鬼把戲。
“這、還有這,還有幾個鈦合金的銜接口沒焊接上,要不等水生回來再弄?”
“這個活也只有他能幹得了,行吧,小兔崽子,不回家一趟心裏難受.......對了老吳,最近市裏要組織技術工人一個技術交流會,你安排一下,看看誰去合適。
“那還有第二個人選麼?”
倆人相視一笑。
“這根獨苗啊,咱們可得看好了,別讓別的單位給撬過去,像什麼車工、鉗工什麼的也得培養出幾個好苗子,不能啥事都指望水生......”
“我明白!”
坐在回家的客車上,水生看看身邊懨懨欲睡的阮明,喜憂參半。
一晃離家半年多,走的時候生產隊纔開始種地,如今已經是一派豐收景象。
“到了。”
客車吱嘎一聲停在路口,水生揹着大包小裹的東西,看着半截溝公社熟悉的建築物,不免有些觸動心懷。
從這往家走,還有十來裏的路程,先去老姑家借一輛自行車吧!
阮明蕙提着倆包,亦步亦趨跟在水生身後,好奇打量着這個簡單到有些簡陋的公社。
正在院子裏曬豆角的王鳳琴影影綽綽看到有倆人從客車上下來,看着有些面性的,定睛一看,一拍大腿!
那不是水生嗎?
“翠玉啊別忙活了,趕緊的,你哥回來了,去迎迎!”
“我哥身後跟着那女的是誰?”
胡翠玉急忙直起腰,順着母親的目光望過去,卻見一個清麗脫俗的漂亮姑娘跟在陳水生身後,直奔自家而來。
“那......八成是他對象,快開大門去!”
“我的大侄子啊,快讓老姑看看,又長高了,現在得一米八了吧哈哈,這大高個………………”
大門一開,王鳳琴衝出來,跟見了自己親兒子似的,一把按住水生的肩頭,上下打量一番,樂得眉開眼笑!
“臭小子,你都半年多沒回來了!趕緊進屋吧!”
王鳳琴往後邊一看,與阮明撞了一下眼神,愣住了!
這丫頭長得也太好看了吧!
跟掛曆上的仙女似的!
真是..…………
她爹媽咋研究的,生出這麼漂亮的美女!
“大侄子,這位是......”
阮明蕙聞言緊張得腦門見了汗,急忙束手站好,侷促不安的低頭看地上的螞蟻。
“差點忘了,老姑、二妹,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阮明蕙同志......”
水生頓了下語氣,音調稍稍提高了一個度。
“我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