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元沒在扉頁停留太久,很快就越過那一幅破破爛爛的人像,繼續往後翻頁。
嘩嘩翻動的書頁上,每一頁都有一隻奇形怪狀的怪談,它們像標本一樣,靜靜地展示着唐元豐盛的獵殺成果。
等翻到一張空白頁,唐元手指一按,停在了這裏。
然後他把《殭屍莊園》倒轉過來,用力扣在了那一隻剛剛抓到的怪談上面。
咕嘰咕嘰的響聲中,一隻立體的人形怪談,就這麼被一點一點的,塞進了平面的書頁當中。
等全都塞好,唐元倒過書來看了一眼。就見空白的書頁,此時已經被亂七八糟的圖畫填滿,水墨線條不斷蠕動,像一隻塞滿的魚桶,翻騰不休。
離頁面安靜下來,還得一段時間。
唐元也沒一直等着,他把《殭屍莊園》收回手掌,拿起靠在桌邊的柺杖,準備出去找王老闆詳談。
蹦躂着走了兩步,總感覺少了點什麼。唐元停在門口,謹慎地回頭看了看,忽然發現牆邊的一地碎鏡子裏,半截小腿還赫然掉落在那裏。
……糟了,忘了拿腿。
他趕緊又拄着柺杖蹦噠回去,把半截右小腿撿起來,就近拉過一隻凳子坐下,撩起了褲腳。
布料下面,露出半條幹癟僵硬的腿,上面纏着一圈厚厚的繃帶。因爲剛纔變了一下殭屍,繃帶略有錯位,這才導致捆好的小腿不小心掉了。
唐元解開繃帶,像插積木似的,熟練地把小腿拼裝回去,重新把綁帶纏好。
前前後後檢查了一下,確實捆紮穩了,他放下褲腳遮住腿,眨眼間又變回了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
——殭屍什麼都好,不會生病也不會死,唯一的缺點就是在修復完成前,身體稍有點破,總是時不時掉點什麼,讓人心驚膽戰的。
唐元嘆了一口氣,關上密室的門,重新走了出去。
右腿一接回來,走姿頓時正常了許多,任誰來看也不會想到他這身人模人樣的大衣下面,藏着的居然是一具破破爛爛的屍體。
……
從密室門口出來,回到咖啡廳,唐元看到了等在店鋪外面的王豔。
天色漸黑,門口有學生三三兩兩的路過,微風捲着牆角空空的零食袋打旋,路過王老闆時,被一腳踩住,撿起來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丟完垃圾再一轉頭,王豔眼睛亮了:專家活着出來了!
天色已晚,王豔也沒在街上拉着唐元詳聊,而是就近找了一家最好的酒店,十分熱情地要請他喫飯。
唐元也沒拒絕。身爲屍體,他其實也能喫東西,食物像燃料一樣入口即化,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個部位消化掉的,反正喫就行了。
正常來說,在飯桌上談事,要等喫上一會兒,氛圍到了再說。
但他們這桌統共也就兩個人,唐元沒那些講究,王豔也是個急性子,前菜上來沒多久就忍不住問了:“你覺得怎麼樣?那面鏡子好處理嗎?”
“還行。”唐元嚼嚼白菜葉,這家店涼拌白菜的醬汁調得很不錯,“鏡子暫時不會搗亂了,但我還得看看有沒有其他問題,合同先定一個月吧。”
兇宅清理,當然不只是把兇宅的血跡洗乾淨就行——後續的恢復和保養,讓兇宅儘量貼近於正常的房子,這纔是核心。
對同行來說,這個步驟,可能是一個用自身的活人氣兒來溫暖房間的過程。
不過對唐元來講,這一步就變成了找出兇宅裏潛藏的各種怪談,順便給自己加餐。
而王豔的這一家店,雖然鏡子裏的東西解決了,但唐元總感覺她姐死得太巧。反正暫時沒接新工作,在店裏留上一陣,說不定能有意外的收穫。
想到這,他叮囑對面的客戶:“你姐的東西就別留着了,該扔就扔,捨不得扔的可以先搬過來放到店裏,最近天黑以後少出門。”
“哦哦,好。”王豔習慣性地對專家的建議點頭,點到一半猛然意識到什麼,寒毛噌的就豎了起來,“你是說,我店裏的鬼東西其實是……”我姐?
話到一半,她自己就默默閉上了嘴。
算了,事已至此,多問也只是徒增煩惱,全當不知道吧。比起這個……
想起之前跟鏡子猜拳的遭遇,王豔不安地蠕動了一下,誠懇挽留:“一個月夠嗎,要不你先住個一年?”
唐元無語:“那你這店還開不開了。”
王豔誠實嘆氣:“想開店,但也怕死。”
“沒那麼誇張。”唐元又挾了一筷白菜,“就先定一個月吧,你有什麼要求也儘管提,我能辦就順手辦了。”
王豔想了想,還真的大膽提了個要求:“那這一個月,你要不順便當個店長,把咖啡廳開起來?”
店裏死了人,這事傳得沸沸揚揚,有些膽大的學生還專門跑過來看。
這種時候如果緊閉大門,給路人展示冰冷的捲簾門和地上的血跡,那“鬧鬼的店”這種印象會持續強化,這間商鋪基本就完蛋了。
相反,如果店鋪正常營業,那慢慢的,這就只會是一間出過事的普通店鋪。
“密室我是不敢開了。”王豔惆悵,“不過咖啡廳沒出過事,最好是能繼續經營。”
唐元本來也有這個打算,雖然目的跟王豔並不相同,他答應下來:“盈利就不保證了。”
“這個沒事!一個月我還是虧得起的。”王豔咕咚喝了一口酒,大方道,“你儘管開,賠多少我都兜着!”
反正咖啡廳,再賠又能賠到哪去。
王豔:“正好商鋪樓上還有一套配套的住宅,一百五十多平,就在2樓,水電燃氣都有,住着特別方便,我一會兒去把鑰匙給你拿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