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才覺得這些好像不該說,毛宇風於是沒再往下延伸,只評價道:“其實兇宅和普通的房子也沒什麼區別,大大方方的賣,大大方方的買就行了。”
喬晚晴聽着這話,總感覺這個中介越看越像那種在恐怖片裏堅信沒鬼,主動往危險的地方走,然後咔嚓變成一大片血肉餅的路人NPC。
她忍不住提醒:“話也不能這麼說,兇宅總有它兇惡的道理,還是要儘量少去。”
毛宇風居然沒有反駁,而是頗爲認同地點了點頭:“很多兇宅確實是硬件有問題,比如樓梯太陡,或者護欄的防護不到位,租住兇宅的話,這些問題必須要注意——不過更多人是心裏害怕,遇到風吹草動就覺得有鬼,最後自己把自己嚇病了,或者因爲慌忙逃竄不小心摔傷,轉過頭就說是兇宅作祟。”
喬晚晴:“……”我不是這個意思……
唐元插話:“你經常帶着客戶看兇宅?成交率怎麼樣。”
這種問題老手都會含糊過去,或者狂吹一通買兇宅的人很多,讓客戶覺得購買兇宅實乃常事,進而促進成交。
但眼前這個愣頭青中介卻只是搖了搖頭,不太理解地道:“有些客人經濟狀況不太好,想要便宜的屋子,我就會給他們推薦兇宅,可惜看完房以後沒人敢籤,寧可多花錢住普通的房子……明明都親眼看過了,那隻是一些死過人的普通屋子而已。”
毛宇風嘆着氣打起火,準備開走的時候,纔想起來什麼,指着那一大沓資料問唐元:“咱們從近往遠看?”
唐元選了喬晚晴剛纔點出來的那個:“先看這一間吧,我看這個小區兇宅不少。”
毛宇風看了看位置,開車起步。
走了一陣,車輛左拐右拐地進了城中村,剛開近一點,路就窄到進不了車了。
毛宇風找了個地方把車停下,帶着客人往兇宅走。
七拐八繞的,沒多久喬晚晴就暈頭轉向了,只覺得以前花錢進過的迷宮都沒這麼難走。毛宇風倒是還認得路,很快就帶着他們停在了一棟非常老舊的住宅樓面前。
唐元仰起頭,看見了一棟牆皮掉漆的破敗樓房。一共有五層,年代頗爲久遠,外牆被雨水洇出一大片黑影,像鬼影似的趴在樓上,的確怎麼看都很有鬼屋的氛圍。
唐元非常滿意,走進了樓道——這種老小區沒有單元門,連密碼都省了。
剛踏進樓,一股涼氣就撲面而來,右手邊是通往1樓的臺階,左邊則斜着向下,通往一片漆黑的地下室。
去地下室的樓梯中間,砌着一溜泥胚,像一道滑梯似的延伸往下,方便搬運重物,或者往地下室裏推個自行車摩托車什麼的,有些小孩還會把它當樓梯,爬上滑下不亦樂乎。
經年累月的摩擦,讓這段泥胚光滑得像鏡子一樣,喬晚晴腳尖在上面踩了踩,直覺地不太喜歡這種設計:“好滑,這樣不安全吧。”
地下室的電燈開關,裝在1樓的樓道裏。毛宇風上去按了一下燈就亮了,但燈光閃爍不定,照得地下室的走廊陰森森的。
聽到喬晚晴的疑問,他點了點頭,指着斜下方正對着樓梯的一扇鐵門,介紹道:
“咱們這套房子是帶地下室的,就是這間——半年前,業主想把家裏的老冰箱拿出來送人,推着冰箱從地下室上來,上到一半的時候被斜坡邊緣絆倒,冰箱倒下來,碾着他一路滑到底,腦袋磨沒了一層。
“業主的兒子在附近玩,看到這一幕嚇得不行,死活不肯回家,所以他們只好搬家,這棟房子就空了出來。”
喬晚晴默默收回了腳:“……”
她只是隨口一說,怎麼還真有類似的事?
不知道這段往事還好,此時聽毛宇風講了,她再看去那段樓梯時,總感覺破碎的水泥縫裏,彷彿滲着陳舊的鐵色。
再加上地下室裏那盞滋滋閃爍的燈……喬晚晴面無表情,腳下默默往唐元那邊靠了靠。
唐元正在放開心神,企圖感知到怪談的氣息,忽然感覺胳膊被碰了一下,他驚喜轉頭……
並沒有怨魂在抓他的胳膊,碰到他的只是一個一臉平靜,看上去好像一點也不害怕的喬晚晴。
唐元:“……”
無視掉在死亡線上滾了兩圈以後膽子變小的侄女,他不死心地繼續左右打量,忽然想到了什麼,凝視着地下室裏的電燈。
——仔細一看,這個燈很有怪談的感覺啊!有些怪談就喜歡這種明明滅滅的氛圍。
正想着,中介啪啪拍了兩下開關。
立竿見影,燈不閃了。
唐元:“?”
毛宇風發現了唐元在盯着燈看,他倒是還記得自己是個中介,盡職盡責地幫客戶解決問題:“線路鬆了,拍拍就能用,你如果喜歡這套房,可以上報社區把燈修好。”
……原來只是接觸不良。
唐元嘆了一口氣。
想了想,他低頭看着腳下的斜坡,踩上去出溜一下一滑到底。在死者的地下室門口徘徊了一陣,又順着樓梯一級一級爬上來。
該乾的全都幹了一圈,卻始終沒有觸發了怪談的感覺。唐元搖搖頭:“去樓上的屋子裏看看吧。”
怪談的核心像是一團難以名狀的骨架,而骨架以外的血肉,則要靠掠奪物質——因此有一些死得很慘的倒黴人士,會被怪談的核心看中,侵蝕融合,互相影響,逐漸變成一隻很有力量的怪談。
就像是同爲吸血鬼,有的高貴優雅,吸個血都要搖晃着紅酒杯,而有的則像髒髒包一樣縮在破破爛爛的車裏,通宵接客——除了核心,外界的因素也同樣影響不小。
唐元在地下室逛了一圈沒找到怪談,因此又把主意打到了樓上:萬一是一隻戀家的怪談,死後沒留在死亡現場,而是窩到了附近的家裏呢?
懷着希望,唐元跟着中介,拉着喬晚晴,踏上了樓梯。
……
死者的家在3樓。
樓梯的扶手上全是鏽漬,牆皮被無聊的住戶們用鑰匙刮出一道道劃痕,露出裏面的水泥牆壁,樓道拐角處的紗窗蒙着厚厚一層灰,幾乎看不清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