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小區裏。

夏檸跟唐元說完情況,就蹲在路沿石上,翻着手機,找自己登臺演唱時小姐妹給她拍的照片,想讓唐元看看這姿勢究竟有多像。

翻着翻着,她忽然愣了一下,對着手機搗鼓搗鼓,時而兩指拖動,時而長按編輯。

“怎麼了?”

唐元掛斷電話,正要帶她去新城看看,卻發現了她神色的古怪,走過來詢問。

夏檸指了指手機屏幕,疑惑地嘀咕着:“這幾張照片不知道什麼時候損壞了——我從黃家軒那轉發過來的時候,明明還是正常的。

唐元打量着這三張漆黑的圖片,隱約覺得不對:“我記得你之前給我看照片的時候,這幾張照片就是這種損壞的狀態......最早是什麼樣?”

“最早…………”

夏檸還真忘了,那天黃家軒去洗澡,她趁機偷看手機的時候,發現這男的前前後後收集了不少各種人跳樓的照片——也不知道是在調查他女朋友跳樓的事,還是在用實例說服自己現代人跳樓很正常、小姐妹的死跟他無關,以此來減輕心裏的恐慌。

洗個澡最多也就幾分鐘時間,夏檸哪裏有空細看,粗略掃上一眼,覺得跟哪個人的聊天記錄不對,就直接長按多選一股腦地轉發給自己,然後匆匆刪了聊天記錄,準備等之後細看。

結果剛把手機放回去,電視裏的主持人就突然開始播報失蹤案,再往後一片混亂,她忙着從怪談手底下逃命,好不容易活下來,又被唐元當場抓獲,交給獵人拎走詢問。

等終於從警局離開,想回家好好歇一歇,沒等到家呢,又差點當場死了………………

回想起這段時間的經歷,夏檸也是一陣唏噓。

那些跳樓照片,都是黃家軒從附近的朋友圈或者貼吧裏面收集來的,一發就是九宮格,同一具屍體有各種角度和各種距離的拍攝......裏面的屍體她又都不認識,這一大堆照片糊到臉上,看哪一張都很陌生,根本記不起來少了哪個多了哪個,只注意到了姿勢的異常。

不過如今,仔仔細細回憶了一番,她還真的有了一點印象。

“對了,我記得裏面有一張照片挺嚇人的。”夏檸摸摸起了一片雞皮疙瘩的胳膊,“那具屍體明明被布蓋着,但是居然露着一隻眼睛,剛看到的時候給我嚇一跳。”

有了一個記憶錨點,剩下的細節也飛速復甦,夏檸斷斷續續,邊想邊道:“那個人好像躺在,躺在一些木地板上,不是常見的水泥地,更像是室內.......對了,舞臺!”

她蹭的站起身,差點一個頭錘撞到唐元的下巴。唐元趕緊躲開,被她反過身一把拉住:“那個人死在舞臺上!是他,肯定是他!”

兩頭的線索對上了。

唐元點了點頭,看了一眼白梧剛剛發過來的地址,帶着她走向停車場:“上車。”

新城小區附近。

一輛正在駛向小區的中檔轎車裏。

長相溫婉的女人,看着駕駛座上剛剛掛斷電話的劉老闆,輕輕嘆了一口氣,有些失望地道:“今天不去約會了?”

“去,不過得先送我兒子去培訓班。

劉老闆趁着停在紅綠燈路口,拉過她啵了一口,無奈道:“倆兒子不能不管啊,這幾天忙得我焦頭爛額的——還好醫院那邊能請護工,浩軒又不小了,自己能照顧好自己,否則我還真忙不過來。”

張思婷點了點頭,一臉同情:“你一個大男人,本來就應該專心於事業,被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耽誤時間,也是苦了你了。”

劉老闆長嘆一口氣,這話真是說到他心坎裏了:要不他怎麼這麼早就把張思婷往家裏帶呢?——還不是想讓她跟孩子接觸一下,早點給孩子找個媽,給家裏添點溫度。十幾年下來,每天回家家裏都很有人氣兒,這幾天冷冰冰的,還真是很不習慣。

張思婷聽出了他話裏的未盡之詞,笑了笑道:“我倒是很喜歡孩子,但我最近工作太忙了,實在顧不過來,你要不先僱一個保姆?”

劉老闆搖搖頭,他倒是也想過找保姆,但是一個陌生女人爲了冷冰冰的工資在家裏忙,跟一個女主人專門在家裏等着、操持家庭,這感覺完全不一樣啊。

一邊想着一邊等到了綠燈。

他一腳油門起步,把車開到了樓下。剛停穩,手機忽然又響了,劉老闆低頭一看,是劉浩軒打來的電話。

他眼睛一亮:難道是兒子自力更生地打車走了,現在打電話跟他說不用接送了?

他接起電話,然而想象中的事並沒有發生,兒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麻木,問他:“爸,媽媽去世前,有沒有給你發過一些照片?”

“沒有啊。”劉老闆跟妻子也就晚上在家裏聊兩句,平時根本沒什麼話題,微信聊天框都沉到找不到的地方去了,他奇怪道,“怎麼突然問這個?”

說着忽然想起什麼,瞥了一眼旁邊的張思婷,略略有些心虛:該不會是妻子發現了他出軌,拍下了照片,被兒子看到過吧。

.唉,還心虛什麼?人都已經死了。

想到這,劉老闆一時又有些唏噓,又問了一遍:“發什麼照片?”

“沒什麼。”兒子聽起來鬆了一口氣,但還是有些緊張,“對了,你是一個人回來接我的嗎?

“咳。 劉老闆頓時又不自在起來了,本想撒謊說是,但轉念一想:兒子是很懂事的,而他要是想給兒子找後媽,那就不能不讓兩邊多接觸——小孩子嘛,多相處相處,感情就培養起來了。

於是他話鋒一轉:“我跟你張阿姨一起來的——你張阿姨很喜歡你,非要跟我一起來接送你。

電話對面沉默了一下,沉默得讓劉老闆不太得勁。

不過最後,劉浩軒也沒說什麼,只道:“那你們一起上樓接我吧。’頓了頓,又強調:“不要自己一個人上樓,要一起走。”

"劉老闆愣了愣:正常來說,他都開到樓底下了,不是應該兒子下樓鑽進車裏,他再把人送去培訓班嗎。

上樓去接是什麼意思?還得專門兩個人去,這孩子還玩上排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