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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消失的主播

【書名: 兇宅清理員 第153章 消失的主播 作者:仙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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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捨得趕緊搬,不然肯定就被別人佔了,可是我那個房子纔剛租了沒多久……”

朱晴心疼房租和押金,暗自琢磨着:“那房東不是個好說話的,估計一個子兒都不會退,要不把房子便宜點轉租給別人吧。正好也能...

【晴晴】:唐大哥,方便語音嗎?我……有點事想跟您說。

唐元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棺材蓋只掀開了一條縫,他整個人還陷在陰涼的桐木板之間,像一具剛從地底浮出、尚未徹底甦醒的屍。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瞳孔裏,微弱卻執拗,像墳頭沒燒盡的紙錢灰燼,在風裏明明滅滅。

他沒點語音,先回了個“嗯”。

那邊幾乎是秒回:【我在足浴城後巷口,能……見一面嗎?】

唐元皺眉。足浴城後巷?那地方連路燈都瘸了兩條腿,水泥牆皮剝得像乾屍脫皮,常年堆着幾隻鼓脹的黑色垃圾袋,夜裏連野貓都不愛蹲——她一個剛被初中生“詐捐”嚇破膽的女人,大半夜往那兒鑽?

他坐起身,棺材蓋“咔噠”一聲滑落,掉進墊着軟絨的凹槽裏。指尖劃過手機屏幕,調出定位地圖,放大,再放大。後巷口離主路不過十五米,但中間橫着一道鏽蝕鐵門,門上焊着歪斜的“閒人免入”鐵牌,底下拖着半截斷鏈子,隨風晃盪時會發出“嘎——吱——”的鈍響,像垂死之人嚥氣前最後一聲抽氣。

唐元沒穿鞋,赤腳踩上地板,腳底板蹭過冰涼青磚,寒意順着骨縫往上爬。他順手抄起掛在門後的黑傘——傘骨是烏沉沉的玄鐵,傘面卻素淨無紋,只在傘柄末端刻着一枚極小的、幾乎看不見的“卍”字。這傘不是擋雨用的,是鎮釘。釘的是門,也是人。

他拉開店門,夜風捲着槐樹碎葉撲進來,葉子背面泛着不自然的青白,像剛從誰指甲縫裏刮下來的死皮。

唐元抬步出門,反手帶上門,沒鎖。鎖芯早壞了,他懶得換。反正真有東西想進來,鎖不鎖,都沒差。

步行六分鐘,拐進後巷。月光被兩側高樓削成窄窄一縷,斜斜切在鐵門上,照見鏈子末端新添的一道刮痕——新鮮的金屬茬口,邊緣泛着溼亮的銀光。有人剛撬過。

他停步,沒靠近,只將傘尖輕輕點地。

“出來吧。”聲音不高,卻讓整條巷子的風都滯了一瞬。

三秒後,鐵門後傳來窸窣聲,像老鼠啃食硬紙板。接着是布料摩擦鏽鐵的刺啦聲,一個影子從門縫裏側身擠了出來。

是晴晴。

但她和白天在足浴城擦肩而過時的樣子,判若兩人。

頭髮亂着,不是慵懶的蓬鬆,而是被汗浸透後胡亂擰成一股股貼在頸側;左眼角下有一道細長紅痕,像是被指甲刮的,又像是自己抓的;最瘮人的是她的手——十指關節泛青,指甲蓋發灰,正無意識地摳着掌心,指腹已磨破兩處,滲出血絲,混着泥灰結成暗痂。

她看見唐元,沒說話,只是猛地往前踉蹌一步,膝蓋一彎就要跪下去。

唐元傘尖一抬,抵住她胸口羶中穴。力道不大,卻像撞上一堵突然豎起的冰牆,晴晴整個人僵在半空,膝蓋懸着,抖得像風裏的紙鳶。

“別跪。”他說,“跪了,就真成祭品了。”

晴晴嘴脣哆嗦着,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卻不敢抬手擦,只任由它們順着下巴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個個深色小點:“唐大哥……我……我看見劉浩軒了。”

唐元傘尖紋絲不動:“在哪?”

“不是‘在哪’……”她聲音陡然拔高,又驟然壓低,變成氣音,“是他……來找我了。”

唐元眯眼:“他怎麼找的你?”

晴晴抬起右手,攤開——掌心裏躺着一部手機,屏幕朝上,亮着。微信聊天界面赫然在目,最新一條,是五分鐘前發來的:

【劉浩軒】:姐姐,你刪我,是因爲嫌我給的錢少嗎?

(下面跟着一張截圖:直播間後臺流水明細,金額欄赫然是“12,847.60”,時間戳爲昨夜十一點四十三分)

可問題不在金額。

問題在於——這張截圖右上角,清晰印着“殭屍莊園·內部測試版”八個灰色小字。

唐元瞳孔一縮。

殭屍莊園的內測權限,目前僅限三個人:他自己、白梧、以及……那個至今沒露過全貌的“系統管理員”。連林小圓刷到遊戲廣告跳轉頁,看到的都是模糊馬賽克。

劉浩軒,一個連“兇宅清理員”職業都未必聽過的十六歲少年,憑什麼能截到內測後臺圖?還精準嵌進聊天框裏,像早就備好劇本的演員?

“他……沒打電話,沒發語音。”晴晴喘着氣,手指死死摳着手機邊框,“就發了這一條。我嚇得立刻關機,可……可五分鐘後,手機自己亮了。”

她顫抖着點開相冊——最新一張照片,拍攝時間顯示正是關機後第五分鐘零三秒。

畫面裏是她自己的臥室:粉藍色窗簾半拉,牀頭擺着毛絨兔子,檯燈暖黃的光暈灑在枕頭上。一切尋常。

除了枕頭正中央,靜靜躺着一枚銅幣。

黃銅色,邊緣微翹,表面浮着一層極淡的、水波似的暗紋。

和唐元今晚剛從《殭屍手冊》裏榨出來的六枚銅幣,一模一樣。

“我……我沒碰它。”晴晴哭出來,聲音嘶啞,“可我睡着了,夢見自己把它含在舌下……醒來的時候,嘴裏全是銅鏽味。”

唐元終於收傘。傘尖離開她胸口那一刻,晴晴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後背靠着冰冷鐵門,牙齒咯咯打顫:“唐大哥……他是不是……是不是已經……”

“不是他已經。”唐元打斷她,聲音冷得像井水,“是他正在。”

他蹲下身,與晴晴平視,目光掃過她掌心血痂、眼角紅痕、泛青的指節——這些不是恐懼導致的生理反應。是“標記”在生效。像獵人給獵物套上的活釦,越掙扎,勒得越緊。

“你給他發過什麼?”唐元問。

晴晴搖頭,又猛點頭:“就……就發過照片!腿照、背影、還有……還有一次,我拍了張自拍,穿着吊帶裙,靠在按摩牀邊……”

“發之前,有沒有……猶豫過?”

“有!”她脫口而出,隨即愣住,眼神茫然,“對……我那天特別想發,又特別不想發……手指都按在發送鍵上了,停了整整十七秒……”

十七秒。

唐元腦中閃過《殭屍手冊》某頁邊緣潦草批註:“初生怪談,需以‘慾念未決之隙’爲引,借人之遲疑,鑿開一線裂口。”

原來如此。

劉浩軒根本不是在刷禮物——他在餵養。

餵養一隻尚未成形、卻已懂得寄生在人類猶豫間隙裏的幼生怪談。而晴晴,就是那隻怪談的第一口奶。

“他沒刪你。”唐元忽然說。

晴晴一怔。

“紅色感嘆號不是刪除,是屏蔽。”唐元站起身,陰影徹底籠罩住她,“他把你拉進了某個‘房間’,一個只有他能開關的暗格。你發出去的每一張照片,每一個字,都在那個房間裏被反覆咀嚼、發酵……直到長出骨頭。”

晴晴渾身發冷:“那……那我怎麼辦?”

唐元沒回答。他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那個剛剛通過的好友,手指懸在對話框上方。

【唐元】:把劉浩軒的微信號,給我。

晴晴如蒙大赦,飛快打出一串數字。唐元複製,點開添加好友,備註欄只填了兩個字:“修腳”。

發送。

三秒後,對方通過。

頭像是一片純黑,暱稱是“?”。

唐元沒點開資料頁,直接發去一條消息:

【唐元】:你媽今天泡腳,水溫多少度?

對面秒回:【?】:三十八。

唐元盯着那三個數字,緩緩吐出一口氣。

三十八度。人體皮膚痛覺閾值臨界點。高於此,燙;低於此,涼。恰是感知最敏銳、最易被“觸碰”的溫度。

他在賭——賭劉浩軒的怪談,還保留着人類對母親最原始的記憶溫度。

賭贏了。

手機震了一下。

【?】:你見過我媽?

唐元沒回。他低頭看向癱坐的晴晴,忽然問:“你上次給劉浩軒發照片,是什麼時候?”

“前……前天下午三點。”

“之後,你有沒有再收到過任何來自他的消息?”

“沒有!就……就剛纔那一條!”

唐元點頭,轉身就走。

“唐大哥?!”晴晴慌忙撐地想追,“等等!我……我還能活多久?”

唐元腳步不停,聲音飄回來,很輕,卻像釘子楔進青磚縫裏:

“看你還能不能想起,自己第一次猶豫,是在什麼時候。”

巷口,唐元停下,摸出煙盒,抖出一支菸。火機“啪”地脆響,幽藍火苗騰起,映亮他半張臉。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不是微信。

是《殭屍莊園》彈出的系統提示:

【檢測到高活性‘猶豫態’怪談臨近孵化】

【座標鎖定:足浴城B區3號按摩房】

【建議處置方式:介入其‘第一猶豫’錨點,以‘確定性’覆蓋‘可能性’】

【警告:該怪談已綁定宿主情緒迴路,強行剝離可能導致宿主精神塌陷】

唐元吐出一口煙,煙霧散開,露出他眼底一絲極淡的、近乎悲憫的疲憊。

他忽然想起林小圓癱在沙發椅上掰手指的樣子:“老闆你不覺得看到賬戶上面的錢慢慢變多,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嗎?”

舒服。

因爲確定。

而此刻,足浴城B區3號房裏,有人正站在懸崖邊上,腳趾懸空,身後是無數個“如果當時沒發那張照片”的幻影,密密麻麻,伸着手,要拉她一起墜下去。

唐元掐滅煙,抬腳走向足浴城正門。

玻璃旋轉門映出他模糊的身影,西裝革履,領帶一絲不苟,像一位剛結束商務會談的體面人。

可沒人看見,他左手插在褲袋裏,五指正緩慢而穩定地開合——每一次攥緊,掌心便悄然凝聚一枚銅幣;每一次鬆開,銅幣表面那層水波暗紋,就淡去一分。

六枚。

他數着,步子很穩。

足浴城前臺小姐抬頭,笑着打招呼:“唐先生來啦?欣欣姐剛下班,不過晴晴還在……”

唐元點頭,徑直往裏走。

B區走廊鋪着厚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3號房門虛掩着,門縫底下漏出一線暖光,還有細微的、指甲刮擦木板的聲音——嗒、嗒、嗒。

像倒計時。

唐元伸手,推開門。

房間裏沒開大燈,只留着牀頭一盞小夜燈。晴晴穿着淺粉色工作服,背對他坐在按摩牀邊,手裏捏着一張照片,正對着燈光反覆翻看。

唐元走近,瞥了一眼。

是張舊照。十幾歲的晴晴扎着馬尾,站在學校天臺欄杆旁,風吹起她額前碎髮,笑容燦爛得刺眼。照片右下角,一行鉛筆小字寫着:“畢業快樂!永遠別猶豫。”

唐元伸手,抽走照片。

晴晴沒反抗,只是喃喃道:“那天……我本來不想參加畢業典禮的。家裏沒錢買新裙子,怕同學笑話……可班主任說,不來就算自動退學……”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我站在天臺,想了十七秒。跳下去,就不用面對明天;跳下去,就再也不用選了……”

唐元看着她泛紅的眼角,忽然開口:“你沒跳。”

“……嗯。”

“爲什麼?”

晴晴望着窗外,夜色濃重,遠處霓虹閃爍,像一片虛假的海:“因爲……我想看看,不跳下去的話,人生到底能有多難。”

唐元笑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六枚銅幣,一枚一枚,整齊排在按摩牀的不鏽鋼托盤上。銅幣靜臥,幽光流轉,水波暗紋已徹底消散,露出底下溫潤的、近乎活物的暖黃。

“現在,”他說,“選一個。”

晴晴茫然:“選什麼?”

“選哪一枚,是你的。”唐元聲音很平,“選定了,就攥緊。別鬆手。”

晴晴低頭看着六枚一模一樣的銅幣,手指懸在半空,微微發抖。

十七秒。

這一次,唐元沒看錶。

他只是靜靜等着。

直到晴晴的手,終於落下,指尖帶着薄汗,輕輕覆上最左邊那一枚。

銅幣微涼。

可就在她指尖觸碰到的剎那——

嗡!

整間屋子的燈光毫無徵兆地爆閃三下,慘白如紙。小夜燈“啪”地炸裂,玻璃碴子濺了滿地。而晴晴掌心那枚銅幣,驟然發燙,金光一閃,竟化作一道纖細金線,倏然沒入她腕脈!

晴晴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眼睛亮得驚人,彷彿有火在瞳孔深處燒了起來。

她下意識摸向自己手腕內側——那裏,一枚極小的、銅錢形狀的淡金色印記,正緩緩浮現,邊緣清晰,紋路穩定,像一枚蓋下的印章。

“這……這是……”

“是錨。”唐元收起其餘五枚銅幣,“把你從猶豫的流沙裏,釘回現實的地面。”

門外,走廊盡頭傳來高跟鞋敲擊地毯的聲響,由遠及近,節奏清晰,篤定無比。

欣欣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帶着笑意:“晴晴?我給你帶了宵夜,聽說你今晚……”

話音未落,門被推開。

欣欣拎着保溫袋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屋內:唐元站在牀邊,晴晴坐在牀沿,腕上金印未隱,臉上淚痕未乾,卻不再顫抖。

欣欣眨眨眼,把保溫袋遞過去:“喏,熱乎的。我看你朋友圈發‘今晚不播了’,猜你肯定餓。”

晴晴接過袋子,指尖碰到欣欣手背,溫熱的,真實的。

她低頭解開拉鍊,一股甜香撲面而來——紅豆沙湯圓,顆顆飽滿,浮在清亮糖水裏,糯米皮透着柔韌的光澤。

她舀起一顆,送入口中。

溫熱,微甜,軟糯。

舌尖嚐到了久違的、確鑿無疑的滋味。

唐元轉身往外走,經過欣欣身邊時,忽而停步。

“你胳膊肘,”他淡淡道,“以後按肩膀,別往下鑽。”

欣欣一愣,隨即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哎呀,唐大哥記性真好~那……下次給您試試新學的‘雲手’?”

唐元沒答,只抬手,輕輕拍了下她左肩。

動作很輕。

可就在他手掌落下的瞬間,欣欣左肩胛骨下方,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蛛網般的灰白細紋,如同被無形之火燎過,“滋啦”一聲,徹底蒸發。

欣欣毫無所覺,還踮着腳往屋裏張望:“晴晴,湯圓趁熱喫啊——咦?你手腕上……”

晴晴舉起手,對着燈光,金印熠熠生輝,像一枚小小的、不會熄滅的太陽。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大聲,很響亮,震得窗玻璃都嗡嗡輕顫。

唐元走出足浴城,夜風拂面,帶着城市特有的、混雜着塵埃與生機的氣息。

他摸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林小圓。

【唐元】:明早八點,老地方見。帶身份證,還有……你攢錢的存摺。

那邊秒回:【林小圓】:!!!老闆您答應讓我去當助理啦??

【林小圓】:存摺??我存摺裏有三千二,夠不夠買棺材釘??

唐元看着屏幕,嘴角微揚。

他抬頭,望向遠處樓宇縫隙間,一彎清冷新月。

月光如霜,靜靜鋪滿整條長街。

而街角陰影裏,那株原本枯死半月的槐樹,不知何時,抽出了一小截嫩綠的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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