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村的村頭，矗立着一株足有十幾米粗細的雷擊木。

那是一株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老柳樹，樹幹焦黑如炭，表面佈滿龜裂的紋路，像是被天雷反覆劈打過無數次。

整棵樹身幾乎都化作了焦炭，透着一股死寂的氣息，唯獨頂端有一根柳枝還泛着嫩綠，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那抹綠色在滿目焦黑中顯得格外刺目，也格外珍貴。

就在這株看似枯死的柳樹上，江凌感受到了一股深不可測的氣息。

那氣息浩瀚如無垠星空，深邃如亙古深淵，平靜中蘊藏着難以想象的偉力。

即便以他此刻暴漲的實力，在面對這股氣息時，心頭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絲渺小之感，彷彿螻蟻仰望山嶽。

“柳神”這個名字在他心中閃過。

這是在完美世界中堪稱傳奇的存在，曾經縱橫九天十地，威震一個時代。

卻在異域大戰中遭劫，最終只剩一縷殘魂，在這偏遠荒僻的石村化作祭靈，靠着村落地下的幾具骸骨勉強恢復了些許生機。

祭靈，也叫“祭之靈”，是村落祭祀與供養之靈的簡稱。

它守護着這片土地，震懾大荒中潛伏的兇獸，是這個世界一種獨特而古老的存在。

“你很特殊。”

一道溫和而空靈的聲音突然傳入江凌心中。

那聲音明明不大，卻彷彿直接烙印在靈魂深處，像是從遙遠的太古時代傳來。

在這聲音響起的瞬間，那株柳樹上發生了奇特的變化。

一道朦朧的身影緩緩浮現。

那輪廓模糊不清，彷彿是由光與影交織而成，周身籠罩在柔和的光暈之中，讓人無法看清面容，只能隱約感知到一種超然物外的氣息。

古老、寧靜、深邃，彷彿經歷了無盡歲月的洗禮，看遍了滄海桑田。

“祭靈大人顯靈了！”

遠處，正在與石中軒單獨交談的石雲峯驚呼一聲，聲音都在顫抖。

他顧不得其他，當場跪倒在地，周圍的所有石村人也紛紛跪伏，默默祈禱。

一時間，整個村落靜得只剩下風吹過柳條的沙沙聲。

江凌深吸一口氣，微微拱手以示敬意，動作不卑不亢，“晚輩江凌，見過柳神。”

他心中明白，柳神所說的“特殊”，指的定是他方纔的異狀。

在完成完美江凌遺願的瞬間，他的實力先是驟然跌落至搬血境，又在下一刻溝通本源星辰，八百萬馬法力加持於身。

這一過程對他而言不過瞬息之間，但在曾經身爲仙王境強者的柳神眼中，他心念轉動的速度，終究還是太慢了。

那點時間差，在柳神這等存在看來，如同白紙上的墨點一般清晰分明。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石雲峯跪伏在地，連大氣也不敢喘一聲，心神卻有些恍惚。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想起了過往歲月中那震撼性的一幕。

那是一個雨夜。

電閃雷鳴，狂風呼嘯，整個世界都陷入一片混亂。

瓢潑大雨傾盆而下，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大山都被雷電劈踏了好多，山洪暴發，兇獸如潮，簡直是末日降臨的景象。

也就在那時，一株遮天蔽日的大柳樹突然在雲層中顯現。

剎那間，無盡的雷海將它籠罩，粗壯如山嶽的閃電在它周身瘋狂肆虐，每一次劈落都照亮整片天地。

而柳樹的萬千枝條彷彿化成了一條條刺破天穹的神鏈，貫穿整片蒼穹，每一根枝條都在與雷電搏殺，似乎在與什麼東西戰鬥。

最終，大柳樹折斷，渾身被雷電擊得焦黑，身軀不斷縮小，從遮天蔽日的巨木縮小成如今的樹樁，墜落而下，紮根在了石村中。

與此同時，遮天蔽日的閃電驟然消失，暴雨退去，山洪不見，奔逃的兇獸也安靜下來。

當夜，石村原先祭祀供養的祭靈悄無聲息地離去，不知所蹤。

只留下這株看上去毫無生機的樹樁，靜靜矗立在原先祭靈所在的位置。

最初的幾十年，柳樹樁通體焦黑，沒有半點生機，彷彿真的只是一截死木。

直到十年前，才抽出一條嫩綠新枝，而後再無變化，直到如今，竟出現了朦朧的光影。

石雲峯每每想起那夜的景象，都忍不住心神震撼。

那個雨夜發生的一切，村中也沒有幾個人知曉，而他，也在那個雨夜，得到了一枚神祕的骨塊，至今仍貼身收藏。

也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很久，柳神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不是單獨響在江凌心中，而是迴盪在這片天地之間。那聲音空靈而悠遠，彷彿從九天之上傳來，又像是從大地深處升起。

“你修行的法很是特殊，似乎和這片天地完全不同。”

江凌聽柳神如此說，並未開口解釋什麼。

他心裏明白，面對柳神這般經歷無數歲月的強大存在，任何謊言都如同泡影般脆弱，一眼就能看穿。

與其費力編織藉口，不如任由她自行推斷。

畢竟，柳神在這麼長的歲月中，早已形成了一套屬於自己的認知邏輯，不需要他來指點。

江凌只是微微欠身，神色平靜地開口道，“我願意將法門傳授給柳神，只希望柳神日後能多指點我一些修行上的道理，特別是關於‘列陣’這個方面。”

他語氣誠懇，目光坦然。

完美世界的列陣境，就如同永生世界的天人境一般，都需要在體內刻下符文，組成陣法，將自身力量與天地法則勾連。

若能得柳神指點，那他突破天人境的速度，必定會快上許多。

即便修行體系有所不同，但天地間的某些根本道理，終究是相通的。

江凌心念一動，一股浩瀚的意念自眉心湧出。

不過，他傳出的並非大日火災的修行之法，而是青帝木皇功。

這門大五行術的分支神通，是永生世界木之道的極致！

對於完美世界而言，這樣一門神通，足以讓人一路修行到仙帝境，甚至成爲道祖級的存在！

江凌對於傳授這門神通也並無不捨。

三千大道的分支而已，在太一門中，真氣境的弟子都能夠修行。

於這方世界很是珍貴，但於他而言，卻算不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