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海鯊變戲法似的從腰後摸出一個扁平的大號銀酒壺。
待她拔開瓶塞的時候,頓時就有一股濃郁的酒香撲鼻而來。
那股屬於酒的香氣幾乎蓋過了木柴燃燒的焦灼氣息。
原住民的釀酒技術不算好也不算差,得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對平民或農奴而言,稀釋過的麥酒就是最常見的酒水了。
而沿海的自由民則會釀製一些諸如阿誇維特這樣的穀物蒸餾酒。
在谷地或是河間地,貴族們都喝紅酒。
少女們用芬芳的帶派大腳丫進行果肉的破碎步驟。
像是南部大陸等地則早已掌握了製取烈酒的蒸餾法。
還有諸多以各種多肉植物釀造的龍舌蘭型烈酒。
而海鯊酒壺裏的顯然也是度數不低的烈酒,而且似乎添加了某種超凡的水生海草。
這股香氣非同一般,只是聞着就讓羅德體內的魔素有隱隱躁動的感覺。
至於酒精度數高那也是必然的。
要不然根本無法讓黃金級強者體驗到微醺的感覺。
有些誇張的傢伙,還會往酒水裏加入像是紅花這樣的麻痹類藥草,普通的紅酒他們喝着是一點力氣都沒有。
此時海鯊穩穩握着那扁平的大銀壺,壺口都幾乎要碰到羅德的嘴脣了。
“真的不來一口嗎?”
她的聲音裏帶着一股慵懶的笑意。
身體毫不客氣地又往羅德身邊擠了擠。
此時的她早就脫掉了身上的狼皮外套,豐腴的曲線隔着襯衣傳遞着令人無法忽視的熱度和壓迫感。
看這架勢幾乎要將他半邊身子都籠罩進去了。
對待羅德,她似乎永遠都不知道含蓄兩個字是怎麼寫的。
坐在原地的羅德嘗試着往旁邊挪動位置,卻根本掙不脫黃金級的力量...
帕維爾和菲利普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瞥着,二人都不敢吱聲。
只能低頭賣力地往剛削好的木簽上串起新鮮的肉塊。
“深海火藻的勁道,能讓你忘了日間的疲憊和野外的寒冷。”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羅德手中的盒子。
只見羅德微微偏頭,最終還是避開了個散發着酒香的壺口。
他的動作幅度不大,但表達的意思足夠清晰。
“現在不行,海鯊。”
羅德的視線沒有離開盒子,眉頭依然微蹙着。
他其實在猶豫要不要親自試一試吸收晶石的力量。
邪念他基本不放在眼裏。
有【心眼】的加持,有【心靈壁壘】兜底,他還真不怕區區的一絲邪念。
但若是不搞明白這玩意的來歷和其內那股神祕力量的具體特質,羅德只感覺心癢難耐。
想到這裏,他輕輕拍了拍海鯊摟着自己肩膀的手臂。
示意她解除“纏繞”,然後倏然起身。
“我去去就來!”
羅德吹響口哨,喚來了正在不遠處休憩的閃電。
他把彈藥盒塞進了閃電的鞍袋裏,然後翻身跨上它的背脊。
獅鷲不滿地抖了抖脖頸翎毛,口中噴出一大股白汽。
不過閃電早已跟羅德混熟,對他騎乘並不像最初那般抗拒。
此舉只是問他要鮮肉而已。
以往的時候羅德都會先喂肉然後再騎乘,只是這趟他趕時間,顧不上閃電的小情緒了。
夜風如冰刀般從擋風罩的兩側拂過。
下方黑灘鎮的火光被濃縮成幾點微光。
閃電振翅的力道沉穩而有力。
其實從體型來講,海姆達爾算是中等,而閃電則是中上。
綽號暴徒的獅鷲首領塊頭最大,卻也最難馴服。
目前只在心情好的時候會讓克羅恩騎乘片刻。
這次來北邊出差也是它不請自來的。
就在剛纔它就獨自啃了半扇牛,胃口好的不像話。
養活這羣獅鷲的支出中,伙食費佔據了大頭。
雖說偶爾它們也會啃些蔬菜、鮮魚和豆方,但最愛喫的還是牛羊肉,就連豬肉都入不得獅鷲的法眼。
這證明了王族還是有錢的,能養活得起一整支獅鷲空騎軍團。
不過話雖如此,有獅鷲還是很方便的。
僅是在趕路這方面就能節約不少時間和力氣。
法師營地之前還被稱爲臨時營地,但現在基本已經實現了半永固化,其內的燈火也比鎮子明亮。
十幾座尖頂的法師塔頂部散發着光芒,從遠處望去就好似一株株發光的金針菇。
營地中間的空地被清理了出來。
搭建在此的魔法實驗室和符文陣列就佔據了大半的空間。
羅德的身份信息在偵測之眼下自動得到識別。
他讓閃電下落至空處,立刻就有一隊永恆護法軍跟了上來。
十幾個大漢將閃電團團圍住,雖然沒有抽出兵器,卻也讓這個平時桀驁不馴的傢伙安靜了不少。
羅德走進了魔法實驗室。
他知道這裏是謝莉爾近期晚間加班的地方。
在實驗室門口他受到了簡單的盤問就被准許通行。
法爺們確實很給面子。
當他走進謝莉爾所在的實驗區域時發現其內被一層法術光幕所籠罩。
幾個施法者正圍着一塊懸浮的甲殼碎片轉悠,可以看到碎片的表面佈滿了暗紅斑紋。
每一位施法者的指尖都流淌出魔力絲線,看樣子是在嘗試着解析內部結構。
有時也會低聲爭論着什麼。
謝莉爾就站在操作檯的旁邊。
深紫的內襯外隨意罩了件沾着不明污漬的長褂。
她眉頭緊鎖,這會兒正一手託着那枚標誌性的紫色法珠,另一隻手凌空勾勒着複雜的奧術模型。
那個模型的中間束縛着一小團不斷掙扎的膠質物。
顯然是某種邪化海族身上殘留的邪化組織。
法珠的光芒照亮了半邊的操作檯。
“第七次同頻震盪,記錄當前衰減率。”
她聲音帶着些疲勞的微啞。
“謝莉爾女士,法比安閣下要求......”
這個時候,從側面的入口跑來一位年輕的助手,他抱着記錄板試圖彙報。
“讓他等着。”
“實驗正做到緊要處,別給我添亂。
謝莉爾頭也不抬。
只是指尖的魔力輸出驟然增強。
那團膠質物發出一陣高頻顫動後驀然崩解成灰燼。
這讓她“嘖”了一聲,很明顯測試的結果不盡如人意。
就在這時,她纔看到等候在光幕外的羅德。
“稀客啊,小老爺!”
“這麼晚了過來,是來視察殿堂法師的工作?”
她語氣輕快,但眼底的疲憊藏不住。
“給你帶了點北邊林子的‘特產。”
羅德笑了笑,沒有回應她的打趣,而是選擇開門見山。
只見謝莉爾揮手在光幕上開闢了一個缺口。
羅德徑直的走了過去,伸手從兜裏掏出那個彈藥盒。
拿起謝莉爾微涼的手把盒子放在了掌心。
彈藥盒在魔能照明燈下泛着啞光。
謝莉爾微微一頓。
她太熟悉羅德這種表情了。
“你在北邊的林子裏發現了什麼?”她挑眉問道。
“準確的說是在西北邊,我們在那裏遇到了一羣邪化的紅皮書魔,於它們的後頸處發現了新東西。”
羅德言簡意賅。
“劣魔...寒霜堅壁下來的漏網之魚?”
“還是從某個角落的地窟裏鑽出來的渣滓?”
謝莉爾很清楚堅壁上的邪化與黑暗生物的復甦情況。
沒有多解釋,羅德撥開了盒子的卡扣。
露出裏面那顆纏繞暗紅血絲的不規則晶石。
它靜靜躺在棉布緩衝墊上,在魔能照明燈的光線下依然能看到內部有幽光在搏動。
對於精神感知敏銳的法爺們而言,這玩意更是個散發着精純能量又混合細微邪異的古怪玩意。
“以賽亞,也就是那位堅鑽級的水兵軍官試了試,說是能直接將轉化成魔素,對魔修行很有幫助。”
“就是存在邪意,白銀級以下和意志不堅定的傢伙扛不住,有被邪化意念迷失心智的可能性。’
羅德盯着謝莉爾的眼睛。
“我記得你之前可是帶着聖法騎士在寒霜堅壁上砍了不少黑暗獸人,難道就沒發現類似的東西嗎?”
謝莉爾瞳孔略縮。
她同樣沒有貿然碰晶石,而是用另一隻手控制着法珠湊近,使其懸停在晶石上方數公分的位置。
只見一道柔和的紫色光芒籠罩在上邊。
操作檯附近的爭論聲不知何時消失了,那幾個施法者都在屏息看着。
幾秒鐘的死寂後。
“沒有。”
謝莉爾的聲音驀然傳來。
帶着一絲凝重。
“一個都沒有!"
“我在山中頂着寒風撐起護罩,親自剖解過十七具形態略有差別的黑暗獸人屍體。”
“還包括兩個剛醒來不久皮膚都還乾癟着的傢伙...”
“它們的核心是腐化後的心臟,體內蘊含的能量狂暴且混亂。”
“而晶體永遠都是有序的代表...黑暗獸人的體內絕不可能會凝練出這種東西。”
她指尖虛引,一縷比髮絲還細的紫色奧術能量小心翼翼探向晶石表面。
只是剛產生接觸,晶石表面的暗紅血絲就驟然一亮。
那縷奧術能量竟被“吸”了進去。
“嚯!”
謝莉爾猛地收手,眼中疲憊也在這個時候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是熊熊燃燒起來的探究欲。
如同發現了一塊新大陸的海上探險家。
“有意思...非常有意思,能讓魔力惰化的外殼?”
“還會選擇性的吞噬魔力!”
“這不像是正常的邪化產物...”
她把盒子放在操作檯上,目光就像審視一件稀世珍寶。
“真是在劣魔體內發現的?你確定?”
“劣魔跟黑暗獸人不同,它們是標準的魔物。
“根據典籍來說,這些魔物最初都來自一個叫死域的位面。”
“只是魔物的繁衍能力驚人,所以在短暫的位面交匯結束後它們便在索拉斯大陸小規模的繁衍着。”
“這些傢伙往往有着較低的智慧和初級的聚落文明。”
“但幾乎不可能跟人類交流。”
“而那些願意跟人類交流的大魔又是極端危險的存在。”
謝莉爾科普道,這次提到了位面之說。
不是嵌套於空間中的半位面,而是正兒八經的位面。
但羅德對此卻不以爲然。
別的先不說,既然他能穿越過來,就意味着空間晶壁系和位面的理論都是成立的。
而且從謝莉爾那淡定的樣子來看。
所謂的位面交匯也就是短暫的一瞬而已。
這也無怪乎這個世界的奇異物種會如此豐富了。
“現場剖出來的晶石不止一顆,每一頭劣魔體內都有,而且都是這個模樣。’
羅德主動上前蓋上了盒子,阻斷了法珠的探測光,只是並沒有要把它收回的意思。
就讓法爺們研究研究。
如果這玩意真能做魔素大補丸,羅德就不去殺邪化劣魔了。
他要去把那些劣魔抓起來,然後批量化養殖!
謝莉爾的反應讓羅德產生了一些推測。
他在想這些劣魔會不會跟他在附近冰谷下方,小地圖掃到的那個暗金色光點有關。
這時,謝莉爾一把扯下身上的大褂,隨手扔給旁邊的助手。
“要是法比安魔導師問起,你們就說我去實地考察高危化污染源和地理位置的關聯性了...”
她動作利落地檢查了一下儲物首飾裏的藥劑瓶和施法材料。
然後拉着羅德就走。
二人重新回到閃電旁邊,謝莉爾主動拍了拍它強健的腿。
“我的碎雲呢?”"
“在紮營地,爲了趕時間,我騎着閃電就過來了。”
羅德示意她上鞍。
“閃電載兩人沒問題。”
謝莉爾沒有猶豫,利落地翻身上了獅鷲,她緊挨在羅德身後毫不拖泥帶水。
身上那股混合着紫羅蘭、雪松以及鍊金藥劑的氣味悄然壓過了夜風的寒氣。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對着下面追出來的助手們揮揮手。
“你們繼續分析娜迦暴徒和海龍的甲殼碎片,切記要記錄所有能量逸散的模式,我回來後要看到詳細的報告。”
接着,她俯身在羅德耳邊,溫熱的氣息帶着一絲促狹,聲音卻無比認真。
“我的小勳爵,如果你帶來的那東西確認是邪化劣魔體內的產物,那可比海蛇的那些臭魚爛蝦要有意思一百倍!”
羅德縮着脖子,旋即抖了抖繮繩。
閃電發出一聲喉鳴後就撐開了雙翼。
強勁的後肢蹬着地面,帶着二人沖天而起,迅速融入到寒冷的夜空中。
當即就朝着紮營地疾飛而去。
下方法師營地的光芒,很快變成了一片散開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