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師傅都快成爲喜鵲鳥了。
遇到難題他不吱聲,埋頭拼命懟。
而能夠讓他主動上門彙報的必定是喜事。
羅德放下手裏的賬目,將思緒從對賬中脫離出來。
門外那陣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從專注轉爲審視設備和生產時的那種嚴肅神情。
羅德起身主動打開門,登時就看到了格蘭師傅那張被煙熏火燎的臉。
他的鬍子看上去亂糟糟的,非常的不修邊幅。
眼睛裏全是亢奮的血絲。
即便趕來彙報進度,他的手裏還在攥着一塊沾滿油污的工用粗布。
“你呀你,每次都這麼匆忙。”
“走吧,讓我看看你們近期的成果。”
羅德微笑道,隨手從懷裏掏出一個純銀的小酒壺丟了過去。
裏頭裝着的卻不是酒水,而是瓦力和德克蘭聯手搗鼓出的靈液。
喝了以後能快速恢復精力並緩解疲勞。
羅德把它作爲魔爪和藍蓋紅牛的異界版本。
“送你了。”
“每次最多喝一口,每天最多喝兩次,喝完了去找瓦妲要。
“這種靈液她負責保管。”
格蘭師傅聞言雙眸放光。
靈液不靈液的不重要,但老爺親自賞賜的酒壺絕對是意義非凡!
不過他還是當場擰開瓶蓋啜飲了一口。
溫潤的能量在他的體內盪漾,格蘭師傅頓感神清氣爽。
臉上的倦色也肉眼可見地褪去了。
“嚯,還真帶勁啊!”
羅德笑着搖搖頭。
衆人來到一樓,正在捧書閱讀的霜燼站起身來。
“老爺,你要去哪兒?”
她的身邊趴着墨拉斯。
原本在全領上下,除了羅德以外,墨拉斯誰都不服。
不過現在多了個例外,它跟霜燼很親近但也很畏懼!
墨拉斯在霜燼面前就從頂級的地穴掠食者變爲了乖巧小蜘蛛。
“去看新東西。”
“要一起嗎?”
羅德笑着發出邀請。
霜燼連忙點點頭,隨後麻利地把書本收好。
然後她一屁股坐在了墨拉斯的背上。
蛛魔領主的體長堪比老牛,承載一兩個人倒是問題不大。
只是羅德平時沒有騎乘蜘蛛的愛好。
說實話,霜燼有時候都得兼職成爲羅德的坐騎。
但現在他的坐騎給自己找了個坐騎...
於是,一行人就這麼一起出發。
他們穿過暮色漸起的領地。
從工坊區的方向傳來的依然是熟悉的鍛打聲。
測試區設在擴建後的工坊外圍。
那裏有一座用結實原木搭起的半開放式木棚。
即便還隔着一段距離,羅德也能感受到周圍那股不同以往的灼熱和躁動。
棚子中擺放着一臺體積比之前任何一款蒸汽機都要龐大的新傢伙。
它結構要複雜得多。
在保持怠速運轉的時候它不像初代蒸汽機那樣會發出嘶鳴的尖嘯。
它的聲音要更爲渾厚且均勻。
宛若一顆沉睡巨獸的心臟在不斷跳動!
阿什爾和幾名老練的工匠正圍在機器旁。
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着喜悅。
看到羅德到來後,阿什爾等人立刻上來行禮問候。
隨即又好奇地打量了一眼霜燼與墨拉斯。
他很快就言歸正傳,開始履行職責,指着機器上幾個關鍵部位介紹了起來,包括工藝改進和進度。
清朗的聲音直接壓過機器的噪音。
“雙脹機的高壓缸,直徑我們按您給的圖紙縮到了十五公分,用的就是上個月新煉出的那批中碳鋼。”
“鍛打後鏜了整整六遍才達到您要的圓度。”
“低壓缸直徑三十公分,材料一樣,但是內壁打磨要更費工夫,怕有絲毫橢圓導致活塞卡澀或者漏氣。”
雙脹機可以配置多個高壓缸和低壓缸。
除了單高和單低的組合外,也有雙高和雙低等款型。
具體取決於用途和所搭配設備的要求。
羅德走近之後,感到有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於是揮手打了個響指,寒氣緩緩縈繞,讓體感溫度變得舒適。
而這點局部溫度的變化,倒也不至於會影響蒸汽機的運轉和發揮。
他走近之後就看到兩根粗壯的黃銅蒸汽管道從鍋爐引出。
它們分別連接着那兩個尺寸迥異的氣缸。
高壓缸體積緊湊,表面連鑄造的紋理都被精心打磨過。
低壓缸則顯得粗壯許多。
兩個氣缸通過複雜的曲軸和連桿機構並聯在一起。
最終驅動着一個巨大的鑄鐵飛輪。
那個飛輪旋轉得異常平穩,帶動加固過的粗皮帶連接測試負載。
而所連接的是一臺臨時改裝的重型絞盤。
上面纏繞的鋼索正在拖動數塊沉重的壓艙石反覆進行升降運動。
“壓力如何?”
羅德伸手,指尖懸在氣缸外殼上方感受着溫度。
他的提問素來言簡意賅。
“按您在進階課裏教導的新標準和單位來判斷,當前鍋爐穩定在零點五兆帕左右。
格蘭師傅搶着回答。
他的聲音確實啞了不少,所幸嗓音裏仍不缺少熱情。
“高壓缸進氣壓力差不多就是這個數,排氣我們測了,降到零點二兆帕左右,然後再導入低壓缸。
“您看那壓力錶!”
他指向鍋爐和氣缸連接處幾個新安裝的帶有玻璃視窗和刻度的黃銅儀表。
指針在特定區域微微顫動。
“確實穩得很,進氣閥和排氣滑閥是阿什爾帶着人琢磨了快一個月才調好的,現在都很準,蒸汽分配的時序也基本對上了。”
這些都是此前冬季分配任務時的難題。
如今都得到瞭解決。
羅德的目光望向那些關鍵的連接和密封部位。
氣缸與活塞桿的密封件再次得到了更新換代。
所使用的是由鍊金工坊配合橡膠墊圈改進的複合填料函。
它只會在承受極高壓力下才逸出極其細微的白汽。
連桿與曲軸連接處設有簡易的滴油潤滑裝置,所用的是初步提煉的礦物脂結合少量動物脂。
雖然還是會在高溫下散發出獨特的焦香,但高溫耐受性和油膜強度有較大進步。
整個機器的底座被粗大的地腳螺栓暫時固定在厚重的花崗岩基座上。
此舉同樣能最大限度地減少震動。
“馬力測試做了嗎?”
羅德一邊頷首,一邊詢問道。
“做了!”阿什爾用力點頭,抬手從旁邊抓過一塊劃滿刻痕的木板。
“用絞盤拉標準重物測算的。”
“持續輸出功率,按您教的辦法算,差不多有...六十五匹到七十五匹馬力。”
“峯值短時能衝到接近八十匹,而且按輸出的馬力來算,它比單缸機更省煤。
“我們粗略記了耗煤量,同樣的工作量,估計能省下三成以上的燃料。”
六十五到七十五匹...
羅德在心裏重複這個數字。
這遠遠超越了瓦特式蒸汽機大多數版本的極限。
已經正式踏入實用化多脹式蒸汽機的門檻。
而且在早期的合格線標準之上!
這意味着它不僅能驅動更大型的固定機械,還具備了驅動重型移動載具,比如火車機頭的潛力。
“測試運行了多久?”
“期間可曾出過什麼問題?”
羅德沒有急着表揚,他的問題都很關鍵。
他是身邊這些人的最後一位質檢員,而他的意見也是重要的改進標準。
“斷續測試累計超過四個水鍾時了。
格蘭師傅抹了把臉上的汗,抬手指向旁邊正在滴漏的水鍾裝置。
折算時間大約就是12個小時。
“中間只停過三次,主要是調整配氣閥和補充潤滑油。”
“活塞漲圈磨合得很不錯,只有高壓缸最初有點輕微漏氣,重新車了一套漲圈換上就好了。
“最大的麻煩是那個並聯曲軸的同軸度,偏差了一絲,運行起來就抖得厲害,還費勁。”
“那個軸是臭狗西澤帶着徒弟磨的,我真想穿着新換來的硬底牛皮靴去踢他的屁股!”
臭狗西澤也是一位老師傅,工齡超過了十五年。
“我們反覆拆裝調試了四五遍,最後想了個法子,用精鏜的定位套慢慢校正,才總算是搞定了。”
格蘭師傅目前完整掌握了進階的機械工程學。
每天實踐操作超過9個小時,學習時間不低於3個小時,這些都讓他的進步速度堪稱驚人。
聊起工件的機械術語來,那也是一套一套的。
羅德繞着樣機慢慢走了一圈。
他仔細聽着機器運行的聲音。
他仔細觀察着每一個部件的狀態。
全程都沒有聽到雜亂的撞擊或摩擦異響。
飛輪旋轉平穩,帶動負載節奏均勻。
各處接頭密封良好,只有設計預留的泄壓閥偶爾噴出可控的白汽。
這是一臺真正可以稱之爲成功的雙脹蒸汽機樣品。
它的意義不僅體現在功率的提升,更證明了黑灘鎮逐漸具備了製造更復雜的精密動力機械的能力。
這背後是材料的進步,包括優質鋼材與合金技術的發展。
也包括加工技術的提升,鏜缸和精密鑄造技術都至關重要。
至於設計,比如雙脹原理和配氣機構,都有羅德這個站在巨人肩膀上開卷考的掛比進行指導。
不過他手下的工匠們在裝配調試經驗上也大有進步。
這些都是確保此次測試成功的關鍵!
“很好。”羅德終於開口誇讚。
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看向格蘭師傅、阿什爾和周圍每一個眼含血絲卻格外亢奮的老牌工匠們。
“你們造出了一個新時代的鑰匙!”
“所有人都將得到嘉獎,明日工坊區全體學徒額外發放60點工分,初級工匠100點,中級和高級工匠分別額外獎勵200和400點!”
他沒有長篇大論的嘉獎。
簡單的一句“很好”,外加工分激勵的組合技能就能讓這些匠人感到興奮。
格蘭師傅的胸膛劇烈起伏着,阿什爾則高舉拳頭。
“樣機繼續測試,記錄所有數據,特別是長時間運行的穩定性、磨損情況和故障點。
羅德下達了指令。
“格蘭,你親自負責,把測試中發現的問題和改進方法全部記下來,要形成規程。”
“阿什爾你和你的機械設備部全力配合。”
“這臺樣機,就是後續所有雙脹機的母版與參考標準。”
“是,老爺!”兩人齊聲應道。
“另外...”
羅德輕輕停頓,目光轉向測試棚另一側被油布覆蓋的巨大輪廓。
“我們的'鐵馬”怎麼樣了?”
在他發話之後,覆蓋的油布被幾名學徒小心翼翼地拉開。
油佈下所顯露出來的是一個初具規模的金屬框架。
這正是未來黑灘鎮第一臺蒸汽機車機頭的主體結構。
機車框架和雙脹機是並舉的項目。
就像新型戰艦必然要適配三脹機的研發是一樣的道理。
兩者的項目幾乎同時啓動,只是負責的主要工匠班組不一樣。
機車的框架結構比雙脹蒸汽機樣機更加龐大。
它靜靜地趴伏在特製的裝配架上,儼然有了鋼鐵巨獸的派頭。
雖然還未安裝鍋爐和完整的走行機構,但已初具雛形。
主體框架、車輪和部分傳動連桿已經就位。
在棚內魔石燈的光芒下散發着無比迷人的冷硬光澤。
羅德走上前去。
車架如他所願,是採用熱鉚工藝拼接起來的厚重熟鐵板與成品型鋼構成的。
整體結構呈現出一個粗壯的“井”字形。
這是整個機頭的骨骼,必須要承受鍋爐、蒸汽機以及運行中的全部震動。
所用的鉚釘格外碩大,釘頭被砸得飽滿堅實。
接縫處還塗着防鏽的乾性油。
車架中部預留出了安裝鍋爐的巨大空位。
兩側是對稱佈置,用於安裝雙脹蒸汽機的沉重底座。
因爲標準件的逐漸推廣,所以許多適配環節早在設計之初就已打通。
底座經過初步加工,上面有精密鏜出的定位孔和螺孔。
足以確保蒸汽機能以絕對精確的同軸度與後續安裝的動輪曲柄相連。
機頭的前端有兩根粗大的鑄鋼導輪軸,都已經安裝到位。
輪子可不是簡單的鑄鐵圓盤,而是採用了鑄鋼輪芯壓裝熱鍛鋼輪箍的複合結構。
這主要是爲了提升耐磨性和抗衝擊性。
輪緣明顯加高,用於在軌道上導向,進一步防止脫軌。
輪軸裝在帶有簡易滑動軸承的軸箱裏。
而軸箱上方則是黑灘鎮目前能造出的最複雜的減震裝置。
它也是除了主體結構外,製造工期最長的整體部件。
它是由多層長短不一的彈簧鋼板疊合而成的疊板彈簧。
再用粗壯的均衡梁將左右兩側的彈簧裝置連接起來。
以此在運行中平衡載荷並減少顛簸。
車架後部,更大的動輪輪對也已就位。
整個動輪直徑接近一米,明顯要更爲厚重。
輪輻是精心鑄造的輻板式結構以便適當減輕重量。
輪轂處預留了安裝曲柄銷的錐孔。
動輪是機頭的驅動輪,將要直接承受蒸汽機通過連桿傳遞來的巨大扭矩。
因此對其材質和加工精度的要求最高。
眼前這兩對動輪,是格蘭師傅帶着最好的鑄工和鍛工失敗了數次後纔得到的合格品。
所以不要問羅德的金葡萄都花到哪去了。
僅是工耗和研製測試這一塊都是妥妥的吞金獸。
傳動連桿的部分零件正散放在旁邊的木架上。
活塞桿、十字頭、搖桿、連桿……………
全都是採用百鍊鋼鍛打成型,再經過退火、粗加工和精磨。
尤其是連桿,它要求有很高的直線度和強度。
兩端連接孔的同軸度誤差也必須控制在較小的範圍內。
否則在運行時產生的側向力足以在短時間內摧毀掉整個傳動系統。
這些部件表面還留着銼刀和砂輪打磨的痕跡。
它們都在等待着最終組裝前的精調。
“車架鉚接,我們用了三套夾具來確保不變形。”
“動輪鑄了七次,廢了五對,纔得到這兩對勉強沒砂眼沒偏心的。”
“連桿的孔,是先用鑽,再用鉸刀一點點修出來的。”
“兩個人幹了三天,才最終保證兩邊孔一樣大,並且同軸度一致。”
工匠們在一旁低聲補充着。
他們的語氣裏沒有絲毫抱怨,只有一種執拗的認真。
每個零件背後,都是無數次失敗和汗水。
相較於羅德這個輕飄飄而來的“旁觀者”,這些工匠對自己造出的每一個高難度零件都是很有感情的。
羅德伸手,用力按了按車架的鉚接處,看到它紋絲不動。
他又仔細查看了輪箍與輪芯的壓裝結合面,更是緊密無隙。
這些看似笨重的鋼鐵構件,凝結的是這個技術條件下,黑灘鎮工匠們所能達到的最高工藝水平。
它們其實遠遠談不上完美,甚至看起來頗爲粗糙。
但勝在足夠堅實,也足夠用心。
因此充滿了一種原始機械帶來的磅礴力量感。
“鍋爐呢?”
羅德轉頭,機車專用鍋爐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在隔壁車間,還在進行最後一遍的水壓測試。”阿什爾答道。
“按您定的尺寸,鍋胴用的是熟鐵板,火箱部分加了耐熱鑄鐵內襯。”
“在煙管方面,我認爲您給的42根的數量不太對,所以我裝了52根,這樣才能更好地增加受熱面積。”
“鉚接縫全部敲過檢過,安全閥、水位表、壓力錶也都裝好了。”
阿什爾擁有自主決斷和改進的權力。
這是羅德賦予的。
所以他經常會對羅德給予的初始版本圖紙和參數進行改進。
對此,羅德其實很高興。
只會照本宣科,那是出不了真匠師的。
回到鍋爐的問題上。
這玩意是機車的心臟,也是最危險的部分。
羅德很清楚對於初代機車而言,追求結構的可靠遠比追求效率更加重要。
他選用了相對保守但易於加工和保證強度的熟鐵板鉚接結構。
還在關鍵受力部位增加了拉螺栓。
此舉是爲了防止受熱變形和鼓包。
而多煙管設計則是提升蒸汽量的關鍵。
這需要大量鑽孔和脹管工藝。
“走,也去看看。”
羅德本着來都來的原則,還是要親眼過目並檢查一下的。
衆人移步前往鍋爐車間。
這裏更是熱浪逼人。
巨大的鍋爐殼體橫臥在專用支架上,在進行水壓測試。
工匠們通過手動泵將水壓加到遠高於工作壓力的程度。
用以檢驗所有鉚接縫和焊縫的密封性。
幾名工匠正打着手持魔石燈,用木槌輕輕敲打每一處鉚釘頭和接縫,不斷地傾聽聲音。
聽聲法在傳統機械領域可是最實用的檢測方式且沒有之一。
很多時候,機械設備出了毛病,壓根不需要拆開診斷,老師傅只要聽一聽聲音就能判斷個七七八八。
這和羅德用聽聲法初步判斷蒸汽機運轉狀態的道理是一樣的。
這些工匠們正在細緻地檢查是否有細微的滲水。
鍋爐表面的防鏽漆還沒塗,裸露的金屬在光芒下反射着暗沉的光澤。
那些整齊排列的鉚釘和粗壯的拉撐螺栓,賦予它一種獨特的工業美感。
“測試壓力一點八兆帕,穩定一刻鐘了,沒有泄漏。”
負責的工匠組長彙報道。
羅德點點頭。
這個壓力值根本無需多言,已經超過了設計工作壓力近一倍,足夠達到較高的安全標準。
羅德對於第一臺實驗性機車的要求其實很簡單。
能成功跑起來是最重要的。
至於跑得多快、拉得多重這樣的問題可以留待後續進行優化。
眼前的鍋爐和那個測試成功的雙脹蒸汽機,都讓他心裏有了底。
“裝配進度到什麼階段了?”
“車架、輪對、彈簧懸掛已經總裝調試過一次。”
“解決了幾個幹涉點。”
“等鍋爐最終驗收,就可以吊裝到位。”
“然後安裝蒸汽機,連接傳動連桿,最後是操控杆、制動和煤水車。”
阿什爾對整體進度可謂是瞭如指掌。
這小子如果有機會去前世留學,不出兩三年就能成爲頂尖的機械工程師。
畢竟他有天賦加持。
“鍋爐和蒸汽機的安裝最費時,要保證對中還有所有管路的連接密封。”
“估計......至少還要十天到半個月的總裝時間。”
“不急。”
羅德說道。
“每一步都要穩健纔好,對了,我們的軌道鋪好了嗎?”
“鋪好了,老爺!”
這次回答的是霍雷肖,他不知什麼時候也跟了過來。
“在鎮西舊礦場旁邊的平整空地上,按您選的位置鋪設的軌道長度在260米左右,完全採用木軌和鑄鐵軌結合的方式。”
試驗軌道的選址在相對平坦且地基堅實的區域。
這主要是爲了儘快驗證機車基本運行概念,同時積累軌道鋪設經驗。
羅德採取了一種更容易入手,也更節約成本的過渡方案。
首先是用處理過的堅硬橡木材作爲軌枕,將它們埋入夯實的地基中。
然後在軌枕上,鋪設的是初步鍛造出的熟鐵軌。
這些鐵軌並不是一次成型的工字鋼。
只是充分利用了現有的鍛錘和產能,將熟鐵錠鍛打成截面近似L形的長條鐵軌。
長度大約爲兩米一條。
鐵軌頂部是車輪碾壓的踏面,側面則起到一定的導向作用。
鐵軌通過特製的大號道釘固定在木枕上。
每段鐵軌之間的接頭處,用了簡單的魚尾板和高強度螺栓進行連接以減少錯臺和衝擊。
軌距嚴格限定在一米二。
這也是經過權衡後確定的窄軌距。
兼顧了機車的穩定性,降低了鋪設難度,減少了材料消耗。
雖然只是二百多米的試驗段,但從勘察地形、平整路基、夯實道牀、放置軌枕,再到校準軌距水平和安裝鐵軌緊固螺栓,前後也動用了上百名輪工士兵和工匠忙活了近兩週的時間才完成。
“帶我去看看。”
羅德拍了拍手,決定繼續轉場。
有了貨車,礦產運輸和短途運輸將節省大量的人力和畜力。
當他們來到西郊的時候。
外邊夜色已深。
但魔石燈和火盆將試驗軌道所在區域照得通明。
兩條筆直黝黑的鐵軌靜靜地躺在碎石道牀上,它們向着夜色中延伸出去。
儘管簡陋短小,不過在羅德眼中,這兩條平行的線,就是劃開了一個時代的序幕。
它們代表的是一種全新的運輸方式。
是打破地理限制將資源與生產高效連接起來的大動脈血管。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冰涼的鐵軌踏面。
隨後又嚴格地檢查了接頭處的螺栓緊固情況。
軌道鋪設得還算平直,水平度也基本達標。
對於初代試驗來講,這樣的條件已經足夠了。
“我設計圖裏提到的道岔和緩衝擋暫時不用做,試驗段盡頭多堆些沙袋就行。”
羅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下一步,等機頭總裝完成,就立刻拉到這裏來做測試。”
“期間不要忘記進行日常維護。”
羅德一邊說着,一邊就站在試驗軌道起點上。
他望着眼前延伸的鐵軌,思緒漸漸發散。
雙脹式蒸汽機的成功代表黑灘鎮掌握了更強勁更高效的動力。
機車機頭主體的完成,則意味着黑灘鎮有能力將動力轉化爲牽引力。
這可是實打實的實體機械平臺,不是一張放在掌中都感受不到重量的圖紙。
試驗軌道的鋪設,爲動力與平臺的結合提供了必需的硬件設施。
這三者,環環相扣,缺一不可。
它們共同構成了一個系統。
這是一個將徹底改變黑灘鎮乃至更廣闊地域運輸方式的系統原型。
從礦山到工坊,從港口到田間。
未來沉重的礦石、煤炭、糧食、建材,將不再僅僅依賴緩慢的畜力和有限的人力。
鋼鐵的軌道將承載着噴吐白霧的鋼鐵巨獸以恆久不變的節奏和力量晝夜不息地奔流。
不誇張地說,完成了這一步,就相當於間接重塑了生產關係。
未來領地擴張後的控制力和輻射能力都將迎來質的飛躍。
他轉過身,對跟在身後的衆人說道。
“通知下去,參與雙脹機、機車和軌道項目的所有人,這個月工分再加200點。”
“明天,讓畜棚專門宰兩頭牛給你們加特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