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羅德話鋒一轉。
“但是問題也不少,需要立刻記錄,並留待改進。”
說着,他就抬手指向了炮閂的位置,開始圍繞着炮閂邊走邊說。
“雖然螺式炮閂很可靠,但是開合旋轉圈數過多同樣耗時。”
“尤其是大口徑重炮,每發都要轉太多圈時間就浪費了。”
“這是下一個重點改進項目。”
“研究楔式炮閂或者更快的閉鎖機構。”
“原理我之後會給出方向,你們先進行試驗和摸索。”
“記住,可靠性是第一位的,不能爲了快而犧牲安全。”
“炮架方面,緩衝機構確實不錯,但是後坐位移的距離還是有點大。”
“將近半米的位移影響了復位效率。”
“你們可以大膽一些,進一步優化液壓筒和彈簧的組合。’
“或者...乾脆考慮更復雜的反後坐裝置。”
“我得提醒你們一下,我在三月份的一次進階課中,曾簡單地向你們講過一種更適合這種情況的反後坐結構與裝置。
“你們自己回去後多回憶一下。”
“我不會給予更多提示,當然,這也不是猜謎遊戲。”
“我們要的不只是復位快,還要射擊後炮位穩定,便於快速修正瞄準,進行下一次射擊。”
近半年來羅德都在有意識地培養那些技術骨幹的自主學習、創新和研發能力。
他不再像最早的時候那樣一手包辦,直接出圖紙。
從設計到改進,再到最終定型都由他親自負責的模式實在是太累了。
羅德早就想明白了。
想要長期穩定的可持續發展,他就只能嘗試着做個半甩手的掌櫃。
包辦這條路短期內走得通,但不利於未來的發展。
所以近半年來他只給方向、建議和對應的知識原理作爲基礎支持。
只有這樣,格蘭師傅他們的腦子纔不會生鏽,纔可以在未來也能跟得上羅德的思路。
畢竟領地只有共同進步,羅德往後的許多計劃纔有付諸實踐的機會。
略微停頓後,他又接着開口說道。
“炮彈種類目前還是太少。”
他看了看實心彈、榴彈和榴霰彈。
“我們還需要更多特種彈。
“比如用於遠程騷擾和縱火的燃燒彈,這些技術都是現成的,把硝糖白磷混合物在安全環境下裝進彈體就行。”
“又比如用於破壞工事內部結構的延時穿甲彈,這需要更堅固的彈頭和更可靠的延時引信。”
“再比如煙幕彈,可以爲部隊進攻或轉移提供掩護。”
“這些都要納入研製計劃。”
“以後要成體系地開闢固定的彈藥產線。”
“還是老樣子,先解決技術和形制,等我們用上新的發射藥和硝化爆炸物,同時解決金屬定裝彈的製造難題後再進行一次整合。”
他走回火炮旁,拍了拍粗大的炮管。
“至於炮本身,材料工藝還要繼續提升。”
“雖說這根炮管已經是優中選優的產物,但生產的廢品率太高了。”
“你們要總結拉膛線的經驗,改進拉刀材料和冷卻方式,儘量提高加工效率和成品率。”
“如果一個月連兩三門新式重炮都生產不出來,那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炮身不同部位的受力不同,未來可以嘗試自緊工藝,用液壓從內部膨脹炮管,使內層產生預壓應力,這能大幅提升膛壓承受能力和壽命。”
“不過這個技術有難度,我會在近期爲你們牽頭開始預研。”
說完改進,羅德開始談定型與量產。
“三門樣炮,基礎設計都已驗證通過。’
“75毫米炮,定型爲三代75式火炮。”
“陸軍、海軍通用,作爲直接支援火力,陸軍伴隨步兵行動,打擊工事,人羣和輕型船隻。”
“要儘快完成新一輪減重優化,目標全重控制在七百五十公斤以內,便於騾馬馱載或車輛牽引。”
“105毫米炮,定型爲三代105式野戰加農炮。”
“作爲兵團主力火炮,兼顧射程、威力和機動性。”
“定位是壓制敵方炮兵,摧毀中型工事,對抗可能的敵方重型目標。”
“至於155毫米炮。”羅德看向那尊龐然大物。
“定型爲三代155式重型榴彈炮。”
“注意,我叫它榴彈炮,雖然它也能平射加農彈。”
“它的主要任務還是遠程曲射,用來摧毀堅固據點,要塞城牆、大型艦船和兵力集結地。”
“未來數年內,它都是戰略級別的武器。”
“量產方面不能急。”羅德特別做出強調。
“我們當前最緊迫的任務不是立馬就開新式炮的生產線,而是對技術進行完善。”
“以這三門樣炮和今天的測試數據爲基礎,工坊和機械設備部要聯合成立專門的三代炮改進小組。”
“這方面依然由格蘭師傅和阿什爾總負責,你們可以吸納最好的工匠和學徒。”
“接下來的夏季,黑灘鎮會越來越熱鬧。”
“你們有足夠的時間來解決我剛纔提到的所有問題。”
“那就是減重、優化裝填、改進炮閂、增強緩衝、豐富彈種。”
“每項改進都要做出實物,進行嚴格測試。”
“我要看到改進後的第二批樣炮性能比今天這批更好更可靠。”
“關於炮彈的獨立生產線,今年可以預先籌備。”
羅德將話題轉向後勤和量產的核心。
“不能等炮完全定型了再弄彈藥。”
“畢竟定裝彈的結構和趨勢已經明確。”
“銅彈帶、底火、發射藥和彈體。”
“現在就能着手開始設計專用的模具和衝壓設備,以及快速裝配臺。
“尤其是銅彈帶的製造和裝配,這是保證閉氣和旋轉的關鍵,需要建立嚴格的質量檢測標準。”
“每一枚炮彈的彈帶尺寸和硬度得設立抽查制。”
“射藥包的定量填充也要實現半自動化,我們有可堪一用的工業動力,設計思路一定要打開。’
“裝藥方面可以用計量器具確保裝藥一致,這也是保證射程精度的基礎。”
“我的要求是,在火炮量產開始時,配套彈藥的月產量至少要達到火炮月產量的五十倍。”
“因爲單門炮配五十發基礎彈藥只是起步而已,戰時的消耗遠大於此。”
“所以原料儲備要跟上,銅料、鋼料、火藥、引信部件,都要建立安全庫存。”
“王國動盪是不爭的事實,我們不僅要積極在周邊開礦,更要利用如今剛剛打開的商貿格局,利用船運和商貿手段提前囤積資源。”
“不用擔心資金問題,我們的司庫金庫房內的儲備金超過了三十五萬枚金葡萄!”
羅德顯得很豪氣。
打秋風加做生意和軍事委託與護航訂單都讓羅德賺了不少錢。
賺到的就要花掉。
他囤積太多的金子和銀子在手裏沒用。
全部轉化爲燃料,助推黑灘鎮繼續起飛纔是最賺的投資。
衆人紛紛點頭,甚至掏出了筆記本進行記錄。
說到這裏,羅德看向了一直在認真記錄的那幾位軍官。
“哈維,盧西恩,以賽亞...你們也不能閒着。”
“基於今天的測試結果和未來的性能預期,你們要開始草擬新炮的操典草案。”
“技術問題可詢問我,或是格蘭師傅和阿什爾。”
“實戰推演方面有你們敲定。”
“包括不同彈種在不同距離的射表,這些還需要大量試射來完善。還有炮組分工和協同標準、陣地選擇和僞裝要求。”
“最後,不能忘記安排炮兵與我方騎兵的協同信號等問題。”
“新型火炮的戰術運用,要和它的技術性能同步發展。”
“可以先在軍官夜校裏開設專題課程,灌輸理念。”
“至於第二代火炮.”羅德說到這裏時感到一陣口乾舌燥。
“裂地者和碎蛇的生產線不會停,還要繼續生產至少一到兩年。
“優先滿足海軍換裝和岸防要塞的補充。”
“而新的資源投入要逐漸向第三代的項目做出傾斜。”
“工坊後續我要重組,關於產能擴建、匠師培訓都要着眼於未來。”
“至於我提到的工坊重組事宜,等到夏收和秋收陸續結束後再說。”
去年秋播的作物部分集中在夏天收割,還有一些則是秋季收穫。
等兩季收割結束,趕在今年的秋播之前,羅德會對工坊進行重組和優化。
羅德的話說完了。
他跟以往一樣,還是那麼的條理清晰目標明確。
從技術改進到生產籌備,從部隊訓練到戰術革新全都涵蓋其中。
沒有太多豪言壯語,只有實實在在的步驟和要求。
這讓衆人都聽得心潮澎湃,同時也感到了沉甸甸的責任感。
“都聽清楚了嗎?”羅德朗聲發問。
“清楚了,老爺!”衆人齊聲回應道。
武備升級得太快,快得像龍捲風。
即便短期內沒有量產的安排也讓衆人心潮澎湃。
因爲他們提前看到了武德更充沛的未來。
“好,收拾場地,數據歸檔。”
“格蘭師傅,阿什爾,明天我就要看到你們拿出初步的改進方案和時間表。”
衆人端正行禮後陸續離去。
三代火炮的測試落下帷幕,所有數據都已詳實記錄。
改進的方向也很明確。
羅德的心情再次恢復到輕鬆的狀態。
他最近倒是沒有什麼緊迫感。
如今黑灘鎮的“武德”和底蘊儲備足以應對眼前的大部分危機。
“老爺。”
突然,霜燼的聲音傳來。
霜燼不知何時悄然來到了他身側。
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口。
冰藍色的眼眸裏映着遠山同時也映着他。
“這些炮好吵啊,我和你一起飛。”
他笑了笑,點頭道。
“好,我們也確實該去透透氣了。”
聞言,霜燼的眼眸立馬就亮了起來。
那璀璨的眸光要比陽光下的冰晶更耀眼!
她拉着羅德走向試射場邊緣更開闊的空地,隨即化爲龍形態。
隨後伏低修長的脖頸,藍寶石般的龍瞳滿是溫柔地望向羅德。
羅德縱身輕躍,穩穩落在龍頸根部。
那裏鱗片光滑堅硬,永遠都能讓他感到踏實。
他拍了拍霜燼冰涼的頸部。
“走吧,今天隨你喜歡,愛飛哪去都行,只是飛慢些,我可不想在野外露營...”
羅德笑了起來。
霜燼發出一聲歡快的龍吟。
潔白的雙翼奮力一振,強勁的氣流伴隨着霜雪盪開。
那道白色的龍影頓時化爲離弦之箭,倏然衝離了地面直刺湛藍天穹。
呼嘯的風聲很快就包裹了羅德。
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身下的霜燼則在他的許可下徹底放開了自我。
但她還是記住了羅德的叮囑。
她沒有像以往那樣疾衝猛掠。
而是舒展雙翼,藉助上升氣流優雅地滑翔。
她和羅德掠過黑灘鎮擴建的城區,越過延伸向遠方的黑金大道。
農田、工坊、港口都在身下漸漸縮小,好似藍胖子在羅德頭頂打着縮小手電。
很快下方就融成了一片充滿生機的斑斕色塊。
霜燼載着他筆直向北朝着寒霜堅壁的方向飛去。
她此刻激盪的情緒中有一種掙脫束縛迴歸本真的暢快。
這是力量得以舒展的滿足,還有一種與羅德分享這片廣闊天地的親暱。
他們在空中盤旋了約莫半個多小時,霜燼略微消耗了些體力,這纔開始降低高度。
就像是結束了熱身似的,朝着寒霜堅壁南麓一處不起眼的丘陵滑翔而去。
那是一座孤立的山頭,頂部平坦覆蓋着耐寒的苔蘚和低矮灌木。
它背靠着巍峨雪峯的龐大陰影。
面朝東邊的方向,則是逐漸過渡向海岸平原的蒼翠大地。
這裏確實距離黑灘鎮不遠,至少羅德能趕回去喫晚飯。
霜燼精準地控制着氣流緩緩降落在山頂。
巨大的龍軀落地時只激起些許塵埃。
她優雅地收起雙翼,順從地伏低身軀。
羅德翻身下龍,腳踏實地。
山風立刻帶來了清冽寒意,更吹散了試射場殘留的淡淡硝煙味。
即便黑灘鎮入夏了,這裏的山頂還是涼氣颼颼的。
只不過如今的羅德一點兒都不怕冷。
原地,銀白光暈泛起,霜那龐大的龍軀迅速收縮重新化爲銀髮少女的嬌俏模樣。
此時的霜燼臉頰微紅,大抵是因爲遨遊的興奮。
她的大眼睛要比平時更閃亮。
霜燼跟以往一樣徑直走到羅德身邊。
她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下,望向下方遼闊的風景。
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坐着。
遠處黑灘鎮的輪廓依稀可辨,更遠處海天一線,陽光在雲層間投下道道光柱。
這份日暮前的寧靜與剛纔試射場的喧囂讓人不由得就會產生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羅德放鬆了肩膀,感受着山風的吹拂。
霜燼悄悄挪近了一點,冰藍色的眼眸側過來望着他。
瞳孔裏面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
忽然,她伸出了手,學着他以前的樣子,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
動作稍顯生澀,神情很是認真。
“老爺...”
她輕聲說道,聲音空靈清澈。
“就這樣陪你坐着,讓我感覺很好。
羅德笑了笑,握住她冰涼柔軟的手。
霜燼的手指動了動,主動反手與他十指相扣,而且很用力。
她似乎一直都很喜歡與羅德的這種接觸。
“嗯,是很好。”
羅德望着遠方,心中一片安寧。
霜燼總是能讓他從繁雜的謀劃與責任中抽離片刻,迴歸到一種平靜的心境裏。
她作爲新生之魂和新生之龍,其實還不太懂人類的權謀與慾望。
夢境世界雖然封存了古老記憶,但消化需要時間。
而且那個夢境世界的錨定是那具古老邪化的龍屍。
在龍屍被羅寧的分身轉移走後,霜燼對夢境的感應越來越微弱了。
這段時間以來,她對羅德越來越依戀。
她的親近是純粹的,就像這山間的風和雪峯上的霜。
霜燼看了他好一會兒,突然就湊得更近,幾乎把自己的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
那銀白的長髮被風吹起,髮梢拂過羅德的臉頰,帶着冰雪般的清新氣息。
然後,她抬起頭,眼眸直直地望着羅德。
瞳子裏沒有任何羞澀和扭捏。
只有那份毫不掩飾的歡喜。
“像你和謝莉爾姐姐那樣……”
她說着,用的是陳述的語氣。
“不睡覺,就...吻一下可以嗎?”
羅德微微一愣,登時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看着霜燼近在咫尺的容顏。
那張絕美的臉上純淨得如同山頂未化的積雪。
完全沒有情慾的灼熱,只有親近的渴望。
像雛鳥依偎,又像花朵渴望着雨露。
他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然後輕輕地吻了吻她的額頭。
霜燼的眼睛眨了眨,感到十分新奇。
然後她學着羅德的樣子,仰起臉將自己的脣印在了羅德的脣上。
這個吻無比柔軟,帶着她特有的冰涼氣息。
只不過生澀得沒有任何技巧,只是單純的觸碰和貼合。
霜燼其實並不太理解吻在人類情感中的複雜意味。
她只是本能地覺得這是與羅德更親密的一種方式,是能讓她感到安心和幸福的方式之一。
就像載着羅德翱翔一樣。
她甚至沒有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都快要掃到羅德的臉。
過了一會兒,她才稍微退開一點,不過依舊捱得很近。
霜燼輕聲問道:“我做對了嗎?”
羅德看着她純淨的眼眸,心中湧起柔軟。
他伸手撫了撫她銀白的長髮。
“嗯,先這樣就好。”
這句話對霜燼而言就是一種鼓勵。
她再次湊近,這次停留得要更久一些。
只是她依然不懂何爲深吻,單純喜歡親密無間的觸碰而已。
山風依舊在吹,掠過高聳的蒼白雪線,也拂過了他們所在的山頭。
下方的大地蒼茫如畫。
而在這副畫卷中,銀髮的龍之少女與她的人類領主靜靜依偎着,彼此分享着溫暖如初陽的吻。
沒有太多言語,有的只是此刻互相陪伴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