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溫勳爵頗爲嚴肅地看向哈羅和科馬克。
相較於動力渠附近工坊位的招標,金流城墾荒計劃的優先級還要更高一個層次。
“墾荒計劃是羅德伯爵親自定下的重要計劃,絕對不容有失。”
“哈羅,你負責協調去地籍部,儘快將城東和城北那些因戰亂和麥金利家管理不善所荒廢的農田與坡地重新勘測丈量。”
“伯爵大人的要求是規劃出明確的區界。”
強調了一下這個計劃的重要性後,德溫勳爵略作停頓,轉頭看向年輕的測量官。
“科馬克,你務必配合金流城的農務官,後續覈算清楚激勵金的發放標準和流程,並確保土地測量的準確程度。”
“每一枚激勵墾荒金葡萄的流向都要有據可查。’
哈羅和科馬克紛紛點頭,他們都明白這項任務的重要性。
金流城周邊土地其實非常肥沃。
而且東域雨水充沛,不缺乏發展農業的基礎。
只是多年來麥金利家族只盯着礦藏與河運商貿,對農業的投入寥寥無幾,只是確保維持領內糧食循環的較低限度。
畢竟坐守月河中遊,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只要有金葡萄就能買到源源不斷的糧食。
而在各項貿易裏,糧食的利潤其實並不高,至少沒有礦產和工坊出產的手工品那麼高。
與那些抱着土地啃石頭的農業貴族相比,原先的麥金利家族早就邁入到新的層次了,他們更依賴商貿流通和手工業,而不是農業。
這就使得許多依附於麥金利家族的自由佃農生計艱難,整體的土地產出也比較低。
羅德安排墾荒計劃,是要從根本上改變這座城市的營養來源。
讓它不再只依賴流淌的銅與金。
這次的墾荒行動,預計第一年至少要額外開出五千公頃的土地,計爲七萬五千畝。
對於金流城原有的農業基礎而言,這個任務不可謂不重。
“大人,農務部和測量部能調動人手恐怕難以兼顧......”科馬克有些猶豫地開口說道。
金流城原本的農務管理形同虛設。
只有一個隸屬於市政廳的田賦處,壓根就不具備指導生產的作用。
“人手從月河上下遊調,索克爵士已經推薦了好幾位有經驗的農學士和管事過來。”
“另外在黑金城學過新式農法的一些年輕人也會過來一批。”
德溫勳爵對此早有準備,或者更準確的說是羅德早有準備。
“工作的安排要儘快籌備,給你們的新辦公地點就設在原麥金利家族的東郊莊園,那裏地方寬敞也方便就近管理墾荒事宜。”
勳爵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認真補充道。
“伯爵撥付的十二萬金葡萄專款,這筆錢已由司庫部劃出。”
“記住,這些錢是老爺潑下的活水,我們要讓它在農夫們的手中流動起來。”
“每一枚銅子都要真正落到開荒的佃農手裏,變成他們手裏的耕牛、鐵犁、良種,還有未來金流城郊外的大片沃土。”
“是,大人!”
兩人受到勳爵的鼓舞,連忙齊聲答應道。
翌日,金流城市政廳的告示欄上除了關於流水動力渠合作競標的消息外又貼出了嶄新的佈告。
這份佈告的用詞更加簡單易懂。
但上面的內容很快就在城內掀起了一陣新的議論。
每一處佈告前都擠滿了人。
有識字的小吏大聲念着,那些不識字的自由民和佃農則豎着耳朵仔細聽,生怕漏掉任何一個字。
“......凡是自願在市政廳劃定之區域開墾荒地,並依照農務部指導播種照料,直到收穫一季作物者,經過覈驗後可免該季地租。”
“另外按照開畝數和作物長勢,給予每畝六十枚銅子至十枚銀葡萄不等的額外獎勵......”
“市政廳農務部會在一週後提供耕牛、馬和新式鐵犁的租賃,租金低廉可用收穫的糧食按照市價折抵。”
“另有黑金城培育的優質麥種、豆種以及新式作物土豆的種薯,首季的價格享有優惠。”
“開荒畝數超過十五畝的家庭,可申請農務專員免費上門指導耕作......”
公告上的條款,讓許多人的心思都活躍了起來。
免地租,還有獎勵?
而且租借耕牛鐵犁,外加低價買優質種子?!
這簡直是在夢裏纔會發生的好事!
因此,這個消息就像是一陣風迅速傳遍了金流城的大街小巷。
然後又順着河道和鄉間小路傳到周邊的城鎮。
許多農民和改制後的莊園農都心動了。
過去的時候麥金利家族只曉得壓榨地租,何時管過他們用什麼種子又該如何耕種?
如果豐收了是老爺的恩典,要是歉收了就是自己倒黴!
如今這位新來的黑金伯爵,竟然願意拿出真金白銀,還派人教他們怎麼種地?!
面對這樣的好消息,有人懷疑,不過更多人還是顯得躍躍欲試。
故而很快農務部和測量部新設的辦事處門外就排起了一列列長隊。
登記造冊,然後等待區域丈量結束後認領開墾的荒地。
墾荒存在人均畝數限制,租賃耕牛鐵犁能擴大單人認領的拓荒畝數。
這是爲了避免有人胡亂開地,繼續玩粗耕撒種那套糊弄人的把戲。
來自卡林城和黑金城的幾位年輕農學士,在昨日傍晚到來。
他們帶了一羣手腳麻利的副手,跟哈羅與科馬克碰頭之後就開始進行登記並闡述政策。
數日之後第一批鼓勵開墾的區域就被丈量了出來。
這些區域多是金流城周邊靠近水源,而且土質尚可的拋荒地。
還有一部分是原先屬於麥金利家族但是疏於管理的田莊。
司庫部派來的專員則帶着沉甸甸的錢箱和賬本,現場辦理租賃契約和種子預購。
這些司庫員都穿着深色制服,行事作風一板一眼,好在他們並不算苛刻。
只要符合拓荒條件,而且登記信息無誤,那麼第一筆激勵銅幣和蓋着市政廳大印的租賃憑證很快就能到手。
城內的鐵匠鋪和鐵器店也迎來了新的訂單,那就是打造更多堅固耐用的犁頭和農具。
他們開始批量生產適合墾荒的寬刃型和鋤頭。
雖然工藝不算精細,不過只要用料不打折扣,照樣能具備不低的實用性。
最起碼對比原先的木製農具來說,鐵器農具本身就是一種進步。
別忘了當初羅德初臨黑灘鎮的時候,農務倉庫裏只有木耙和木鏟。
這幾天德溫勳爵有時會選擇騎馬出城。
他在隨從的陪同下巡視那些正在清理雜根碎石,並用犁耙疏鬆土壤的墾荒區。
那些衣衫襤褸的佃農,個個都很活躍。
他們有的扶着新租來的鐵犁,在用鐵耙淺層梳理過一遍的荒地上奮力向前。
有些則用帶着口音的王國通用語討論着該種春麥還是豆子,亦或是所謂的土豆。
這裏的空氣處處都瀰漫着新翻出的泥土氣息。
“德溫大人,東區第一批登記開荒者總計已有一千三百二十七人,預計開墾土地超過五千畝。”
隨行的新任農務副手是一位從黑金城調來的沉穩農夫。
他其實是最早的黑灘鎮農奴,所以沒有什麼正經名字,大家都叫他阿倫。
阿倫在後來完成了知識啓蒙和新農務教育。
他跟隨着查爾、布萊斯和伊萊賈學士,用精耕細作、鐵器牛耕的方式耕種了好幾季作物,積累了豐富的經驗。
在黑金城的人才支援和激勵政策下,他主動申請來到金流城。
眼下,阿倫正在向他做彙報。
“耕牛和馱馬我們已經從卡林城調過來了一批,只是缺口仍有不少。”
“您看是否允許幾家合租一頭?”
耕牛在勞作時每日的精飼就是最大的成本。
“可以。”德溫勳爵點頭答應。
“不過這也要更明確的合租契約來避免糾紛。”
“另外告訴那些農學士,指導不能只是嘴上說說。
“你們黑金城的人應該明白,我們不只要給他們工具和種子,更要教會他們如何進行精細的耕種。”
“是,大人。”
“我們已經在依據黑金城的農典,結合東域的節律和土地特點改編出簡單的農事手冊。”
“屆時會請識字的人在各處墾荒點宣講。”
“還有關於獎勵金的發放,科馬克測量官建議最好分兩次或三次,播種後覈查面積先發出一部分。”
“收穫後再根據產量補發剩餘的激勵金,這樣或許能更好激勵他們用心照料土地。’
“就按這個辦吧。”
德溫勳爵在荒政策上也是頭一遭。
因此他也得摸索着來,盡力完成羅德定下的第一年拓荒目標。
望着遠處熱火朝天的景象,他的心中也不禁感慨。
羅德小老爺讓這座城市變得忙碌了起來。
他雖然不懂“一破一立,皆是文章”的道理,但對於這一系列政策逐步落實後的客觀反饋,德溫勳爵全都看在了眼裏。
“阿倫...”
他突然開口。
這讓農務助手阿倫微微一怔。
勳爵頗爲感慨地說道。
“雖然我沒有去過黑金城。”
“但現在看到金流城正在走的新路,我大概能猜到黑金城的樣子了。”
說着他抬手指向遠方。
“就讓我們牢牢記住當下的這一幕,時間會告訴我們答案的。”
第二天清晨,月河碼頭上薄霧飄蕩。
河水的水位比前些日子漲了些。
湧動的河水嘩啦啦地拍打着石砌河岸。
勞工們聚在招工點前,等着書記員點名派發今日疏通河道的工牌。
碼頭泊位停靠着不少運載木材、石料和煤炭的平底船。
還有一些空船等着裝載新鑄的材料運往下遊。
此外,今日還出現了一艘艘內河武裝船。
這些船上戒備森嚴,負責守衛的居然都是揹着轉輪步槍和複合弓的留守新軍!
因爲這些船是轉運金子的。
所有開採出的金料都會運往卡林城進行熔鍊提純。
然後按照跟國王約定的比例摻入一定的雜料進行鑄幣。
最終要確保純度合規,而摻入的雜料實際上也是鑄幣和發幣利潤的一部分。
這個比例非常嚴格,除了要跟中庭約定外,還要維持最基本的幣值守則。
雜料太多的金葡萄會逐漸讓聯合王國的金幣迅速貶值。
除開這些戒備森嚴的武裝金船外,大部分的船隻看起來都平平無奇。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一艘與衆不同的大船從上遊駛來。
在揮舞了聖光徽旗和令旗後,這艘船緩緩靠向碼頭的一處指定泊位。
這艘船裝潢典雅,船帆上面用金線繡着繁複而神聖的紋章。
那是聖光教會的標誌。
隨着船隻停穩,纜繩繫牢之後跳板就被放了下去。
率先走下來的是一隊全身披甲的衛士。
他們的甲冑看起來並不厚重,主體爲銀白色,外部有琺琅裝飾。
胸甲的位置還嵌有淡金色的晶石,每位披甲士兵的身上都佩戴有聖光紋章。
他們手持的長戟,戟刃被打磨得雪亮,戟杆上還纏繞着素白的綢帶。
這些衛士沉默肅立,引得碼頭上的勞工和船工們紛紛側目。
隨後,幾名穿着白袍神情恭敬的牧師來到了碼頭迎接。
爲首的是金流城聖光神廟的宣講牧師法維德,還有那位很少公開露面的特裏斯坦主祭。
他們快步迎了上去,就站在衛士們清出的通道旁躬身待命。
這樣的姿態擺明了是在迎接教會內地位尊崇的大人物。
船上終於有了新的動靜,在兩名身着樸素白裙頭戴花冠的少女侍從的攙扶下,有一道窈窕的身影站在船舷邊。
她穿着一襲簡約的月白色長裙。
裙襬隨着她的步伐輕輕搖曳,看上去宛如流淌的月光。
外罩一件帶有兜帽的輕紗披風,遮住了她的頭髮和大部分面容,只露出柔美的下頜和淡粉色的脣影。
面紗很是輕薄,可以隱約看見挺翹的鼻樑和長長的睫毛。
但不管怎麼看都無法看清她的面容。
她的身姿挺拔而優雅,行走間既不急促也不拖沓。
儘管披風寬鬆,但仍然勾勒出了起伏有致的身材曲線。
尤其是那纖細卻有力的腰肢和豐潤的碩果,以及行走時裙襬下若隱若現的修長腿部都能引人遐想。
她纖細的脖頸間掛着一條細細的銀鏈,鍊墜是一枚小巧的散發着微光的乳白色水滴型寶石。
除此之外,就是一本被她捧在手中的聖典了。
這本聖典的封面上鑲有象牙和銀絲,看起來格外的華貴與聖潔。
而這位便是聖光教會當代的聖女莎芙莉。
她具備天然的聖潔之軀,還有超凡脫俗的聖光親和!
現場無論是法修斯牧師還是特裏斯坦主祭都恭敬地垂下腦袋,不敢多看她哪怕一眼。
彷彿多看一眼都是對聖潔的褻瀆。
這便是聖女的權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