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廳的接待室內。

在羅德與火齒、火釘先後展示完底牌後,現場氣氛變得十分古怪。

但無論是商業談判還是技術談判,其實本質上都是一種博弈。

整個流程就是火齒和火釘亮招,然後羅德進行拆招和反制。

你有燃素,我有冰素。

再加上雙方都有值得對方渴求的技術,這一下也就有了合作的基礎。

羅德對此心知肚明。

雖然表面上是兩名紅蓮地精主動上門來尋求合作,但實際上羅德對於紅蓮地精相關的技術,也早已惦記了許久。

火齒和火釘在這個時候都明白了過來,羅德同樣掌握着權柄,而且所掌握的恰好是跟火系相互對立的冰霜權柄。

冰與火從常理來看有着互相對立的定義。

但在機械工業領域,冰與火不僅不存在絕對無法調和的矛盾,反而還是一對天生的好夥伴。

羅德隨手模仿凝聚出的冰素就是天然的可控式冷卻劑。

而且因爲羅德掌握的冰霜權柄更爲集中的原因,所以他凝聚冰素的速度要比兩個紅毛地精聯手凝聚燃素的效率更高。

冰素擁有跟燃素對應的高能量密度特性。

因此,它本質上就是一種可控的高密度冷源,而且單位體積的製冷能力相當於數百公斤的傳統冷卻介質。

這樣就有了精準且高效解決工業體系中的各類散熱問題的前提。

機械工業中的散熱問題,同樣在很大程度上制約了機械設備的性能。

不僅是兩個紅毛地精看出了冰素的價值,就連羅德自己也在心中產生一些想法。

比如他自家的蒸汽機,其實也有明確的散熱需求。

在蒸汽機的凝汽環節,通常會採用開式井水進行噴淋冷卻。

冷凝溫度就等於自然水溫。

北域的夏季,這個溫度約爲20-25℃。

而冬季水溫0-10℃時,真空度最高僅0.08MPa,故而熱效率受季節影響波動最高能達到20%左右。

在氣缸冷卻問題上,通常依賴缸壁外置的大水夾套,通過自然循環水,只能將缸壁溫度壓制在90-110℃。

在這個溫度下,即便是礦物潤滑油都容易焦化變質,故而活塞環每運轉200個工時就要進行一次更換。

但有了冰素之後,羅德就可以考慮將凝氣階段的冷卻改爲閉式相變循環。

利用冰素的能力,可將冷凝水溫穩定壓制在3-5℃,真空度提升到0.095MPa以上。

整機熱效率恆定提升30%,還不會受到自然季節的影響。

氣缸冷卻也能如此,直接把夾套內通冰素作爲冷媒,確保缸壁溫度穩定在50-60℃即可。

如此一來,不僅潤滑油壽命能延長三倍,就連活塞環的更換週期都能提升到800工時以上。

這樣羅德想在哪裏建設大型動力站就能在哪裏進行建設了。

此外,像是鐵甲艦這樣的大型蒸汽式載具所需的淡水冷卻消耗也會降低70%以上。

未來蒸汽機車的續航更是能夠因此翻倍。

除此之外,冰素這玩意在冶金與重型工廠領域都能發揮冷卻作用。

尤其是涉及到高爐冶煉、水壓機和精密鑄造方面。

這能解決模具冷卻和設備降溫方面的問題。

而在軍事武器的冷卻上冰素同樣有用處。

像是身管依賴外部澆水和自然風冷的重型火炮,若是連續射擊20~30發後,身管的溫度就會超過300℃。

內部的膛線磨損也會加劇,使得射速從每分鐘2~3發降低到每5分鐘才能打出1發。

而且出現過熱問題的炮管無論工藝再優秀都會大大增加炸膛的風險。

加入冰素後,羅德就能夠考慮給身管加裝冰素夾層蓄冷套筒。

這樣就能利用冰素相變潛熱來持續吸熱。

若是能讓重型火炮連續射擊200發內身管溫度都不超過150℃,那麼射速完全可以提升到每分鐘3發,膛線使用壽命更是能延長好幾倍。

而在民用領域,這些冰素同樣能發揮大作用。

尤其是倉儲和醫療。

只要是遵循熱力學相變規律的事物其實就都存在冷卻方面的需求。

而且無論是冰素還是燃素它們的激發都很簡單,甚至無需魔力爲引。

由於在凝聚塌縮的過程中,它們的性質從魔力態轉變爲了獨特的高能態。

基於火齒和火釘的介紹,羅德知道這玩意的溫控調節其實是非常簡單的。

那就是根據對素體的刺激來調節溫度。

此外單個素體的大小也決定了續航和溫控的上限。

同樣大小的燃素在釋放能量的過程中會逐漸變得透明。

關於冰素的應用,羅德有的是時間來慢慢研究。

他剛纔稍微評估了一下,發現只要他願意,每天至少能凝聚出上千團冰素。

每團冰素作爲冷源的話,至少能維持數百工時的冷卻運轉。

而冰素對紅蓮地精而言則具備着不同尋常的意義。

火齒和火釘望着羅德的目光早就不太一樣了。

二人在機械工程學和符文鍊金學方面都有一定造詣。

紅蓮地精雖然人數不多,但人均的學識素質要高於普通地精。

火齒和火釘本身也不是氏族裏沒見過世面的年輕地精。

他們之所以能被推選爲紅蓮氏族派駐索拉斯南域的代表之一,是因爲兩人原本就是族內深耕燃素構裝與火工鍛造的核心管理人員。

從他們那裏過手的鐵魔像部件與火核爐芯數以千計。

就連他們自行駕馭的構裝體都是兩架極其標準的鐵魔像。

最先開口的是火齒,此時的他話中已經完全聽不出半點倨傲了。

“看來伯爵大人也掌握了元素權柄的力量……………”

“冰霜和火焰看似對立,實則互補。”

“我要邀請您前往紅蓮城做客,長老們必定會歡迎您的大駕光臨。”

火齒和火釘打算稍後就把在黑金城的所見所聞都通過特殊渠道發回紅蓮城與鐵焰城。

在羅德微微頷首,表明瞭意向之後,火齒才接着說道。

“咱們有許多方面可以合作。”

“多的虛話我也不多說了,您剛纔凝聚出的冰素剛好戳中了我們族內工坊的老毛病。”

“我們使用的火核燃素爐過去一直壓制着冗餘的熱值功率,那些精微的火系魔紋在繪刻時也會受到高溫的影響。”

“此外,鐵魔像等構裝體技術也深受高溫的困擾。”

“尤其是運動關節,每次活動久了難免會熱脹卡澀,所有問題的根源全都出在散熱方面了。”

羅德把玩着那塊凝結的冰素膠體。

這玩意軟軟彈彈的,手感上好似姑娘們的胸脯。

但其中蘊含的能量完全不容小覷。

火齒態度的轉變在羅德的預料之內。

就如羅德一眼就能看中燃素的潛力那樣,任何工科佬都能看到冰霜的潛力。

這就使得雙方有了更多商談的餘地。

“好處是雙向的。”

“黑金城要做高能動力機組,還要走精密鍛造的道路,我們恰好缺的就是穩定的高密度燃料。”

“所以紅蓮氏族的燃素是我所需要的東西。

於是,羅德也不再故弄玄虛。

雙方的初步磋商終於得以在相對直白的氣氛裏進行。

“羅德閣下,我們承認剛纔的失禮。”

“在真正的權柄持有者面前,任何傲慢都是愚蠢的。”

火釘起身向羅德補上了一個道歉。

這個時候火齒從隨身攜帶的儲物首飾中取出了一卷皮紙。

它用的可不是普通的羊皮,而是火山蜥蜴皮鞣製出來的,故而這玩意能耐受高溫。

當皮卷展開後,還有一股淡淡的硫化物氣味。

“這是紅蓮氏族長老團的授權文書。”

火齒將文書放在桌子中間。

“我們擁有長老團准許的意向達成權,不過所有長期合約、大宗交易和技術互換最終還需要長老團親自覈准。”

羅德看了一眼文書,上面用密密麻麻的地精文字書寫。

旁邊還有幾個不同的火焰印記,代表着紅蓮氏族幾位長老的聯合授權。

不過羅德原本也沒有指望一次商談就能敲定所有細節。

任何商貿或是技術合作的協定,往往要先後談上數次才能敲定,這都是很正常的。

如果能在第一輪就跟這兩名紅蓮地精達成初步的合作意向,那麼接下來的深入磋商就簡單多了。

“理解,”羅德輕輕點頭。

“那麼現在,讓我們攤開所有的籌碼,迴歸最基礎的話題。”

“你們需要什麼,而黑金城又能提供什麼,還有我們究竟能從彼此那裏得到什麼。”

不管談判前置如何曲折迂迴,言歸正傳後,他們要優先談明白的還是羅德最初提到的那些話題。

在接下來的三個小時裏,雙方進行了深入的討論。

談判纔算是進入了正軌。

在進入專業領域後,兩個紅毛地精就展現出了紅蓮氏族所具備的技術素養。

既然羅德有冰素,而且紅蓮氏族恰好對此也感興趣,那麼燃素的交換對標物自然也從原先的技術,換成了冰素本身。

畢竟這兩種玩意不僅僅是特殊能源體和商品,更是雙方各自所掌握的權柄體現。

“冰素和燃素都是權柄的產物。”

“所以它的成本不只是體現在原材料上,而是體現在我們雙方的時間和精力方面的投入。”

“所以我提議每個季度由紅蓮氏族提供1000個單位的燃素,來向您交換3000個單位的冰素。”

火齒很認真地提出了一個方案。

從規則和權柄上來說,燃素和冰素是對等的。

雖然從工業價值上來講,熵增的難度要低於熵減。

但在應用方面,燃素的使用門檻更低,使用場景又更多。

基於這個前提,燃素仍有極大的優勢。

但羅德卻搖了搖頭。

“燃素與冰素都能成爲工業中的促進劑,形成互補循環是正確的思路。”

“你們提供燃素,我們提供冰素。”

“但我不認可你們的總價,冰素和燃素應當是一比一的。”

“更重要的是在合作的過程中,我們可以共同推進下一代動力技術。”

“所以每個季度一千個標準單位的燃素並不夠。”

“至少要兩千個標準單位,而作爲交換,我會給你們提供對等數量的冰素。”

所謂的標準單位就是拳頭大小的那麼一團。

這個提議卻讓火齒蹙起了眉頭。

“紅蓮氏族目前的燃素產能,扣除自用和已有的部分合約,季度可調配餘量總共就只剩下兩千團左右。

“但長老團不會同意把所有機動配額都給一個首次合作的對象。”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階梯方案。”

羅德早有準備。

他言簡意賅的說道。

“首季度先交付至少一千五百個單位的燃素和冰素。”

“首批燃素與冰素交付後,紅蓮氏族可派遣一支不少於五十人的工程師團隊常駐黑金城。”

“我們會開放其中一處實驗工坊。”

“同時,我們也會派遣一支技術團隊前往紅蓮城,有序交接低壓單缸式蒸汽機的製造技術。”

“雙方可以共同研究燃素增壓型的燃燒設備。”

技術交易的方式有許多種。

既有明確合約期的代工回購方式,也有雙方互換技術的模式。

不過僅是單缸低壓的黑灘式蒸汽機的技術顯然無法滿足火齒和火釘的胃口。

他們想要的是全套技術!

包含能夠驅動大型船舶的三脹式蒸汽機的相關技術和各類機牀的驅動技術!

而在燃素增壓燃燒方面,紅蓮地精早就有了相對成熟的應用技術和方式。

這方面羅德準備適當抄一抄他們的作業。

有助於他研究小型化高壓燃素蒸汽機與蒸汽輪機。

除此之外,羅德還打算藉助紅蓮地精在構裝體方面的技術積累,畢竟他的黑金動力甲也少不了對相關技術的參考。

“只是單缸低壓蒸汽機的技術嗎?”火齒與火釘都對此感到不太滿意。

羅德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笑眯眯地說道。

“如果雙方互換技術團隊,那麼技術交流也必然會是循序漸進的。”

“如我所言,我們可以讓合作先從冰素與燃素的交易開始,再逐步推進到技術團隊的互相派駐和初級技術的互換。”

“你們對燃素應用許久,想必手頭上也有不少相關技術。”

“而且你們對黑金城的一些特產材料很感興趣,而恰好我也需要一些關於構裝體的技術。

“所以我們雙方都不要想着能在初次商談就佔到多少便宜了。”

羅德侃侃而談。

在過去的三個小時裏,他基本摸清了兩個紅毛地精的核心訴求。

歸納下來主要就是蒸汽相關的全套動力技術、冰素,還有包括普通陶鋼、冷鍛鋼和特種坩堝鋼在內的多種材料。

因此今天的目標能談定冰素和燃素的交易,同時約定好技術團隊的互相派駐就算是取得了成功。

另外,羅德還能主動推銷一些東西。

畢竟他的單體冰素凝聚效率更高,完全可以嘗試着多推銷一些冰素出去。

而除了陶鋼之外,伊爾手中還有不少性質出色的【融石】造物。

這些特殊材料都天然具備了不可複製性。

除了強化陶鋼、耀金和血紋鋼外,別的次級材料其實都能拿出去出售。

更何況羅德還準備研究紅蓮地精們所掌握的權柄,這些都在證明他跟地精們是存在合作基礎的。

而要跟這些傢伙談生意那必須得具備足夠的耐心。

他們要比一般的商人或是技術工匠更難說服。

羅德對此深以爲然,他同時也做好了今天把屁股釘死在這裏,跟兩個紅毛地精玩憋尿局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