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羅德略作小憩之後,天就亮了。
漢斯帶來的消息沒有影響到黑金城的正常活動。
今天的羅德索性偷懶一天沒有按時修煉。
公主、霜燼和羅德都換上了盛裝。
春季的最後一次集體活動將在黑金城廣場舉辦,跟往日相比,這裏又換上了新的裝飾。
集體主義的活動雖然會耽誤一些工時並讓司庫部花費額外的支出,但好處是顯而易見的。
平心而論,黑金城各行各業的活兒都不算太輕鬆。
只是羅德不太喜歡資本家那套“高壓低爆”的玩法。
他執行的是所謂高壓力加中等爆率的策略。
儘量讓大家能得到適配當前環境和生產力水平的足額報酬。
雖然談不上福利好上天,但至少只要埋頭苦幹就一定能不斷改善生活。
而且羅德還在廠區和學校推廣第一代淬魔體操。
每天都有30分鐘左右的簡易淬魔和冥想修行。
不追求將所有人都打造成戰士,但也能夠逐步提高大家的身體素質。
舉辦集體主義活動能沖淡工作累積的壓力。
要知道任何工作都是如此,哪怕設置了再高的薪水和福利也不例外。
人一旦開智,就會明白什麼叫工作的苦。
這也是原來貴族們不斷壓制農奴們的重要原因。
而集體活動就有助於抒發這樣的壓力。
爲此花費的金葡萄都是值得的。
因爲說實話,羅德看到那些領民們由衷的微笑,他也會產生愉悅感。
畢竟領民和領地都屬於他。
春日陽光清亮,然而廣場上的氣氛卻十分古怪
聚集在這裏的年輕男女們全都彷徨於緊張、羞澀與隱含期待的情緒中。
廣場上臨時搭建的遮陽棚和簡易桌椅整齊排列,劃分出了一處處明確的區域。
入口處立着告示牌,上面寫着相親大會的流程與規則。
旁邊有市政廳的多位辦事員負責引導和解答。
男男女女們從廣場兩側不同的入口進入,按照指示分別列隊。
每個人胸前都彆着一個寫有大額數字的編號牌。
他們都穿上了自己最體面的衣服。
士兵們儘量熨平了軍裝的褶皺,工匠們換上了乾淨的工裝,姑娘們大多穿着素色或帶些簡單花紋的棉布裙。
每個人都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泰莎·帕克是位剛加入黑金城大半年的好姑娘。
此刻她就站在姑娘隊列裏,手指輕輕地捻起裙角。
她今年剛滿十八歲,來自東域,去年秋天跟隨遷移的隊伍來到黑金城,身邊帶着比她小五歲的弟弟。
跟所有年輕的投靠者一樣,泰莎父母雙亡。
剛來時,她對這座北方的城市感到陌生和不安。
但黑金城用它的秩序懷抱迅速接納了她。
很快泰莎就在當時新建的第三紡織廠裏找到工作。
她手腳麻利,很快就掌握瞭如何操作蒸汽式紡織機,因此很快就成了小組裏的新生代骨幹。
她有一頭深褐色的頭髮,在腦後編成了一條粗粗的大辮子,苦出身的泰莎自然沒有過於白皙的臉龐。
不過泰莎一看就是經期規律的好姑娘,臉上時常帶着健康的紅潤色澤,眼睛是淺棕色的,看人時非常專注。
她的身段在常年勞作中變得格外結實,尤其是腿部和臀部,這在注重實際崇尚勤勞的黑金城,被許多小夥子私下裏認爲是能幹活好生養的標誌。
在這個時代,生育力在擇偶中屬於至高條件。
這也是許多貴族在成爲鰥夫後,會考慮找一位出身尚可的寡婦來續絃的原因。
沒有子嗣就代表着喪失家族繼承,這是任何貴胄家族都不可承受之痛,甚至以此延伸出了許多的齷齪。
而對平民而言,通過外觀來判斷另一半的生育力同樣是重要的參考因素。
當前,同組的女工希拉·德蘭就站在她旁邊不遠,時不時還用眼角餘光瞟她。
希拉是北域移民,父親曾在碎巖郡的僱傭礦營效力,後來以自由民的身份加入黑金城。
希拉的父親如今在城外西北方向的坡地煤礦區擔任小管事,整體家境要比泰莎這樣的新移民好上不少。
她長得還算清秀,只是眉眼裏總帶着點計較和攀比。
因爲她一直覺得是泰莎的到來才搶了自己的風頭,無論是組長的表揚,還是廠裏那些年輕女工投向泰莎的欽佩目光,都讓她深感不適。
所以這次相親大會,希拉憋着一股勁要找個條件好的另一半。
最好是有戶籍的精銳士兵,或是有前途的年輕工匠與技術工人,只有這樣才能徹底壓過泰莎。
“泰莎,你看那邊。”
希拉忽然湊了過去,小聲地說道,只是語氣卻顯得有些誇張。
“那裏那個穿藍色長衣的,聽說是港口調度處新提拔的副管事,才二十二歲,前途好着呢!”
“還有那個絡腮鬍的高個子,你看見沒?”
“他是鑄造廠的高級技術工,據說一個月能拿不少工分。”
她一邊說着,還一邊觀察泰莎的反應。
只見泰莎平靜地順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完全沒有露出羨慕或急切的神情。
這樣的反應卻讓希拉心裏的那股無名火又莫名竄上去了一截。
“你呀就是眼光太高。”
“組長勸你那麼多次你纔來,可得把握好機會。”
“第一次相親大會來的都是各廠區和各部門推舉的適齡年輕人,是同齡人裏條件最好的一批。”
希拉之前是邦城自由民,比莊園出身後又經歷了顛沛流離的泰莎更有見識,因此也更顯市儈。
“像我們這樣的,能找個前景好的就不錯了,別把自己放的太高。’
泰莎知道希拉話裏的意思。
紡織廠附近有幾個不錯的技工小夥都對她表示過好感。
還有人託組長來說過媒。
但是無一例外都被她給婉拒了。
她倒不是嫌棄對方條件不好,只是心裏有個固執的念頭要去落實。
她和弟弟原本在金流城周邊的農莊幹活,當羅德士兵們列隊行進接收農莊的時候,泰莎親眼見到他們沉默而堅定的背影,還有那秋毫無犯的紀律。
正因如此,當初在面臨抉擇時,泰莎纔會毅然決然地選擇帶着弟弟來黑金城。
同時她也聽工友念過報紙,瞭解過表彰大會的情況。
那些爲了黑金事業流血犧牲的故事,讓她對戰士這個身份產生了一種崇拜和嚮往。
她覺得,要是和黑金城的戰士一起生活,心裏纔算是踏實。
這個念頭她沒對任何人明說,只因爲怕人笑話。
但又確實是她遲遲不願考慮婚嫁的原因。
這次來參加相親大會,更多是不想辜負組長的好意,也想着或許能遇到一個真正符合她要求的人。
就在這個時候,廣場前方搭建的高臺上傳來一陣騷動。
人羣自動分開一條通道。
羅德·奧爾德林伯爵在一衆官員和侍衛的陪同下走了過來。
他穿着一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禮服,胸前佩戴着黑金城的徽記。
身後兩側則一左一右的跟着潘妮公主與白龍小姐霜燼。
他的出現讓原本有些嘈雜的廣場迅速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羅德親自到場讓許多人備受鼓舞,好似相親也成爲了一件需要擼起袖子好好幹的事業。
羅德走到臺前,沒有任何冗長的開場白。
“黑金城的子民們。”
他朗聲開口,目光望向臺下那一張張年輕或老成的面孔。
“今天把大家聚集在這裏,只有希望你們能過得更好。”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務實。
“成家立業,是人生大事。”
“黑金城給了大家工作的機會,給了大家安身立命的居所,還給了大家看得見的希望。
“但一個完整的家,需要兩個人共同搭建。”
“今天的相親大會,就是給大家一個在規矩和秩序下光明正大認識未來伴侶的機會。
“規矩很簡單。”
羅德指了指會場佈置。
“所有人按編號抽籤就座,互相認識交談。”
“如果覺得合適,可以記下對方的編號與姓名,後續市政廳會協助聯絡。”
“覺得不合適,禮貌結束,轉向下一位。”
“這裏沒有強迫,只有自願。”
“我希望,無論今天結果如何,大家都能以誠相待。”
“你們都是黑金城的建設者,是黑金事業的參與者,也理應擁有屬於自己的幸福。”
簡短的講話結束,廣場上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現場氣氛頓時就放鬆了不少,每個人都多了幾分真實的期待。
羅德在會場邊緣緩步走動,不時與靠近的民衆點頭示意,詢問幾句工作情況或生活瑣事。
而很快,第一輪的隨機抽籤配對就開始了。
市政廳的辦事員拿着登記冊和編號箱開始念號。
男女雙方根據抽到的編號,找到對應的桌椅坐下,進行第一輪限時交談。
泰莎的心跳微微加快。
她把手伸進箱子,抽出一個號碼。
而她身邊的希拉更是伸長了脖子緊緊盯着。
姑娘編號1047,對應男士編號0013。
希拉猛地低頭看自己胸前的牌子正是1047。
她迅速在腦海裏回憶剛纔入場時瞥見的男士隊伍。
編號靠前,通常意味着......
想到這裏她目光急切地在已經陸續落座的男士中搜尋。
很快她的笑容僵住了。
0013號男士就坐在不遠處的桌子旁。
那是一個看起來比她想象中要虛弱得多的男人。
雖然他坐得筆直,但是臉色卻是一種不太健康的蠟黃。
最重要的是,他身邊還靠着一根做工結實的柺杖。
在希拉看來,這根柺杖讓他身上那身乾淨的軍裝都黯然失色。
此外,這個男人的胸前佩戴着一枚勳章,在陽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澤。
希拉對勳章沒什麼研究,因爲排班和尚未獲得生產榮譽,她也沒有參加表彰大會的資格。
只覺得那玩意兒似乎比一般的徽章更大。
但是這麼一個需要柺杖的殘廢,勳章戴得再大又有什麼用?
能當飯喫嗎?
能給她帶來體面的生活嗎?
她好似已經看到了婚後自己要伺候一個病秧子,還要被人指指點點的場景。
失望當即就淹沒了她。
她可是希拉·德蘭,是要嫁給有前途的工匠或者軍官的!
怎麼能配給一個殘廢?
就在希拉心灰意冷的時候,她眼角瞥見了泰莎的側臉。
泰莎正平靜地等待着抽取編號,那雙淺棕色的眼睛裏看不出太多情緒。
有一個惡意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泰莎你不是喜歡士兵嗎?”
“喏,0013是一位資深士兵!”
交換抽中的號牌在規則的允許之內,只有代表身份的本人號牌是不允許變動的。
泰莎微微蹙眉,她的目光在人羣裏逡巡了一下很快就看到了端坐着的泰圖斯。
“咦...”
“他是報紙上的!”
泰莎很快想起了什麼,因此沒有拒絕。
而且泰莎能認得出那枚【黑金戰魂】勳章。
那可是羅德老爺頒發給最英勇無畏的戰士的軍功章!
辦事員很快讓泰莎前往0013號桌,而此刻的希拉還在暗自竊喜。
泰莎深吸一口氣,朝着0013號桌走去。
德米特裏安·泰圖斯,也就是原來的臭魚正坐在桌邊。
羅德老爺的親筆信和賜名,是一道他無法違抗的溫和命令。
但懷着復仇死意的他真的不想成家。
只是對羅德而言,集體相親,羣體婚配是一件大策。
理論上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個體的顧慮在集體主義的光環之下不值一提。
羅德要他有個家,他就能擁有一個家。
婚後再要個患,如果他死於強化實驗或是對付狼主的戰鬥,那麼羅德也會贍養他的親眷。
在這個前提下,羅德寧願臭魚稍微放下一些包袱。
以至於羅德甚至會調整計劃讓他有時間約會。
這讓他心裏五味雜陳。
他知道自己這副樣子,臉色蒼白且離不開柺杖。
體內的軟骨化要持續到【骨化調製腺】植入完畢。
而後續雷霆戰士的強化改造更是生死未卜。
但即便如此,泰圖斯的心中還是有一些屬於正常生活的念想。
他今天特意穿上了授勳時發的那套軍裝禮服,戴上了那枚沉甸甸的【黑金戰魂】勳章。
這身打扮讓他看起來莊重了不少。
而0013的編號也代表了他如今潛在地位的含金量。
只是軍服凸顯了他如今身體的瘦削和病態。
他能感受到周圍投來的目光。
好奇的、探究的、同情的……………
但他能做的只有儘量讓自己坐得更直些,保持目光平視前方,不去理會那些視線。
當辦事員唸到0013號,並告知對應的姑娘編號時,他看到了那個走過來的姑娘。
深褐色的頭髮,健康的膚色,步伐穩當眼神清澈。
應該是個好看的姑娘。
而且看起來身體很結實能幹。
他心中微動,隨即又沉了下去。
這樣的姑娘,應該配一個身體健全能給她安穩生活的男人,而不是他這樣早已決定把一生奉獻給黑金事業和復仇事業的人。
泰莎走到桌邊,遲疑了一下,按照大會工作人員事先簡單指導的禮儀微微點了點頭。
“您好...”
“我叫泰莎,是第三紡織工廠紡紗組的工人。
泰圖斯撐着桌子,想要站起來以示禮貌,但那動作有些遲緩喫力。
泰莎連忙說:“你請坐着就好,沒關係的。”
泰圖斯於是點了點頭,重新坐穩。
“我是德米特裏安·泰圖斯,原來大家也叫我臭魚。”
他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兩人分別在方桌兩邊坐下,中間隔着不到一米的距離。
氣氛有些沉默和尷尬。
泰莎看了看他胸前的勳章。
黑金戰魂勳章本體要比任何銅質勳章都大。
她又看了看泰圖斯輪廓分明的臉,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頹喪或怨氣,只有一種沉澱下來的平靜。
“您就是那位在狼獾城之戰中立功的臭魚先生?”
泰莎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
“是的。”
泰圖斯認真回答,手指又碰了碰柺杖。
“我現在養傷,也參加一些別的任務。”
“我的身體會很快康復,若是老爺保佑的話………………”
他沒有說關於雷霆戰士計劃的事,因爲那是機密。
但他的身體有機會能恢復也不是假話。
等到【骨化調製腺】植入完成,他不僅能恢復,還會變得比以往更加健康。
“你傷得很重?”泰莎詢問,她的目光這才落在他身邊的柺杖上,語氣裏是單純的詢問,沒有希拉那種嫌棄。
“嗯。”
“當時差點就要死了。”
“你呢,聽口音不是北域人?”
他生硬地轉換了話題。
“我是東域人,去年秋天纔到黑金城。”
泰莎回答的同時,又進一步介紹了一下自己的情況。
“我帶着弟弟來的,他十三歲正在學習技工知識。”
泰圖斯點了點頭。
“東域啊......”
“那邊現在應該很安穩了。”
泰莎點頭,提到羅德時,她的語氣也變得格外尊敬。
“黑金城比我想象的好得多。”
“有活幹,有房住,弟弟還能上學,而我在結束工作之餘也能去夜校學習。”
她說這些時,臉上滿是真切的笑容,這是對現狀的滿足。
泰圖斯看着她臉上的笑容,心裏突然被觸動了一下。
兩人又聊了幾句,關於黑金城的生活,關於工廠和兵團的日常。
泰莎說話實在,毫不扭捏。
問到泰圖斯的傷和恢復情況,也是出於關心,而沒有特意去打探隱私。
泰圖斯的話不多,但每句回答都很認真。
他發現這個叫泰莎的姑娘,似乎和別的姑娘不太一樣。
交談的時間過得很快。
當限時的鈴聲響起時,兩人都有些意猶未盡。
“時間到了。”
泰莎有些遺憾地說,她發現自己並不反感這次被希拉調換後的會面,甚至還覺得比想象中要好。
“嗯。”
泰圖斯點點頭,猶豫了一下說道。
“我有假期,明天你願意請假跟我逛一逛街嗎?”
“如果......如果你不介意我這個樣子。”
泰圖斯的聲音比剛纔更遲疑。
只見泰莎對他笑了笑。
“你很勇敢,我不介意你的傷。”
“而且我相信你說的話,老爺一定會把你治好的。”
“明天上午的第一聲鐘響前,我在工分家園第二期的東門口等你。”
泰圖斯看着她的笑容,平靜的心湖也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盪開了一圈接一圈的漣漪。
復仇者渴望救贖,同時也無比渴望溫情。
希拉·德蘭在遠處看着泰莎平靜地走回來,泰莎臉上並沒有沮喪或難堪,反而看起來心情不錯。
她心裏有些疑惑,於是甩甩頭決定不再去想泰莎,轉而將注意力投向面前那位油嘴滑舌的碼頭小吏。
常年在碼頭跟外來的遊商和水手打交道賦予了他不俗的口才。
因此這位原本屬於泰莎的相親男士,如今成了希拉的相親伴侶,總能逗得她笑得前俯後仰。
這同時也讓希拉產生了一種優越感。
碼頭小吏和殘廢老兵,兩者似乎已經高下立判了。
同一時間,上千對男女都在交談。
每桌的氣氛各不相同,羅德和潘妮公主默默地看着這一幕。
後者心中有所感慨,因爲這種形式的集體活動對她而言是很新穎的。
而羅德則滿意地點點頭。
婚配率提高,那些掛牌春館和春船的生意就要下降。
在確保領地安定的同時,還能進一步降低資金的流出。
要知道羅德每個月僅是把那些春館和春船收取的工分結算成金葡萄都要支出數萬。
之前他允許春館出現是基於現實考量。
而現在則到了主動縮減對方生意基本盤的時候了。
黑金城禁止已婚人士前去消遣,違者有嚴重的懲罰。
未來三年他還會逐步收回春館和春船的牌照,大幅度壓縮春館的數量,這樣就能防止黑金城變成淫窩。
至於什麼時候徹底取締,完全取決於道德和法治的發展。
而今天這場相親大會正是黑金城在集體主義與道德法治建設上的巨大進步。
霜燼則饒有興趣地看着衆人各自配對,從陌生走向熟悉。
人類的情緒很是複雜,但她能夠理解什麼是愛。
愛是個下限很低,上限又很高的情緒。
她不去質疑這些人未來的情感,她只是感受着空氣中那種愛意萌發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