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
看着《初等微分幾何》上的字跡,韓川感覺喉嚨有些發堵,鼻腔有些酸澀。
蘇步青的書靈陪伴了他幾個月的時間,從白天到深夜,再到清晨,可以說只要他在看書,那麼蘇老先生就在一旁安靜地看着。
雖然他總是嫌棄他笨,罵他菜,如果是自己的學生,早就抽死他了。
但遇到問題,他卻從來都不吝嗇自己的幫助,每次罵完,都會不動聲色地給他指點。
嘴硬心軟,對待他就像是對待自己的家人一樣。
嘴上總是最嫌棄的那個,實際心裏卻一直都在默默地關注。
“行了行了,別哭喪着臉了,我還沒走呢!”
教材上,蘇老的字跡浮現出來,帶着明顯的嫌棄:“等我走了你再哭喪,別在我面前惹我煩!”
“又不是什麼生離死別,一個大男人,哭喪着臉幹雞毛!”
韓川深吸了口氣,用力點了點頭,道:“蘇老,以後或許咱們還能再見面的。”
能召喚一次,那應該就能召喚第二次。
《初等微分幾何》不過是蘇步青編寫的衆多教材論文中的最不起眼的一本而已。
他一個個地試,總能找到第二本的。
教材上,蘇步青的字跡浮現:“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現在我走了,對你也是件好事。”
停頓了一下,他接着繼續道:“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和你說。”
韓川:“您老有事直接和我說就好了,只要我能做到,絕對責無旁貸!”
他下意識地以爲蘇步青老先生想找他幫個忙,比如看看這個時空的後代或者什麼的。
蘇步青:“簡單的來說,這本書裏面存在的我,並不是完全的我。”
“不是完全的你?”
看到這行字,韓川愣了一下,有些詫異的問道:“什麼意思,蘇老。”
教材上,蘇步青的字跡跳動了一下,道:“其實在你將我召喚出來沒幾天,我就發現了這個問題。”
“我在有空的時候覈對了一下我的記憶,我發現,我腦海中所有的記憶都停留在編寫這本教材的1952年。”
“也就是說,我的學識也停留在1952年之前,甚至我隱隱感覺到那些和微分幾何相距較遠,另一個不同領域的知識我記得都比較模糊。”
“如果這是全部的我,不應該出現這種情況,至少學術方面的東西我不認爲我會記不得。”
聞言,韓川微微蹙起眉頭,判斷道:“也就是說....”
蘇步青的字跡浮現:“嗯,從這種情況來判斷,你通過一本書召喚出來的書靈,或許並不會具備本人全部的記憶和學識。”
“當然,這一點要你自己後面去嘗試。”
“不過我的判斷有兩個方面。”
韓川:“您說。”
教材上的字跡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思索,緊隨其後才接着浮現新的文字。
“一個是時間,你召喚的書靈,可能和對應教材編著的時間有關係。”
“比如我這本書編寫於1952年,那麼你通過這本教材召喚出來的書靈大概率記憶和學識就只有1952年以前,以及書籍相關的部分。”
“如果你找一本未來我編著的教材,或許能召喚一個記憶和學識更全面的我出來。”
看着教材上的字跡,韓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另一個呢,蘇老?”
蘇步青:“另一個可能和你看的書籍知識深度有關。”
“知識深度?”韓川好奇地問道。
“嗯。”
《初等微分幾何》教材上,蘇老先生的字跡跳動了兩下,像是在點頭。
“你現在召喚我出來的這本教材,是我到復旦大學數學系任教授、系主任後爲當時的學子編寫的。”
“難度不大,在數學領域只能說是入門級別,也許正是因爲這樣,所以你召喚出來的書靈可能會存在着學識的空缺。”
看着教材上的字跡,韓川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下後開口詢問道:“蘇老,您覺得那種可能性更大一點?”
教材上,蘇步青的字跡浮現:“不確定,這需要你自己以後去嘗試。”
停頓了一下,他緊接着道:“不過我個人更傾向於第二種。”
“第二種?”
看到教材上的字跡,韓川眼中閃過一抹驚訝,蘇老和他的看法有點不同啊。
他的判斷是更傾向於第一種,召喚的書靈,可能和對應教材編著的時間有關係。
畢竟他無論是召喚華羅庚還是蘇步青,兩人的記憶都停留在編著教材的時間節點上,兩者之間有着很強的關聯性。
但眼下蘇老的判斷卻和他截然不同。
教材上,蘇步青的字跡浮現:“嗯,我之前思考了一下這個,書靈的完整度,或許和你的知識深度有關係。”
停頓了一下,他緊接着道:“你召喚我用的《初等微分幾何》,你召喚華羅庚用的是《數學分析導引》,兩者的知識深度都適合目前的你。”
“而在此之前,你說過自己試過《大學數學》《高級數學》這樣的基礎教材,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韓川點點頭,他之前確實嘗試過用其他教材召喚書靈,但都失敗了。
當時他以爲是自己專注力不夠,還特意用了一枚思維超頻結晶。
結果同樣不行。
蘇步青:“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書靈的存在可能更匹配你當前的知識水準。”
韓川點點頭,想了下有些好奇地開口道:“話說,蘇老您之前就想到這個,怎麼不和我說啊?”
《初等微分幾何》教材上,字跡罕見的停頓了許久,久到漢川都以爲蘇老的書靈已經離開,才慢慢地重新浮現。
不過這一次,課本上的字跡越來越淡了,就像是沒有了墨水一樣。
“之前不和你說,是怕你嫌我。”
字跡在這裏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浮現,帶着點自嘲:“畢竟我只是個殘缺版的書靈。”
漢川張了張嘴,剛想說話,蘇步青就打斷了他,緊接着繼續說道:“我知道你不會嫌棄我。你不是那種人。”
“所以我想着,在你還沒發現我不夠用之前,多陪你走一段。等你什麼時候自己發現了,或者等我不得不走的時候,再告訴你。”
“現在,到時候了。”
“蘇老。”
這一次,韓川的眼眶是真的紅了,他深吸了口氣,用力吸了下鼻子,認真地說道。
“您不是殘缺的蘇步青。您就是蘇步青。我的蘇老。從頭到尾,只有您。”
“你這張嘴,哄老頭子倒是有一套。”
蘇步青的字跡浮現,帶着些笑意:“行了行了,別哭喪着臉了。”
字跡越來越淡,淡到韓川必須湊近了才能看清。
“離開前,記得你答應過我的事。”
“好好學幾門外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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