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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話別

【書名: 重返1977 第四十章話別 作者:鑲黃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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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正義站在辦公桌旁的窗戶邊,右手略微掀起了窗簾,心情複雜地望着站在院裏的洪衍武。

  他其實一直爲一件事而感到困惑——爲什麼其貌不揚的洪衍武抓賊本事比警察還大?而這個問題,直到剛纔在所長辦公室裏,秦所長給他上了一堂結合實際的觀察分析課。他才明白,原來其中也存在着合理的邏輯,只要方法正確就能找到蛛絲馬跡。

  比如單從外表來看:

  第一,首先一眼能看出來的是洪衍武的年齡,而十七八歲正是一個人身體和智力配合的巔峯階段。

  第二,洪衍武無論衣着和髮型,都帶有典型的勞教人員痕跡。而勞教農場是個大染缸,從另一個角度說,就等同於罪犯培訓班。人在裏面,不僅會耳濡目染其他的犯罪手段和方法,通過同他人的交流,還能全方位掌握罪犯心理。並且農場裏許多有前科的教養,都有親身與警察打交道的經歷,因此還能學會一定反偵察能力。

  第三,洪衍武的身體狀況,明顯表示出他一直在從事非常繁重的體力勞動,擁有良好的體力。清河農場可不是輕省的地方,每日強制性的高體力勞動下來,洪衍武的身體素質自然要遠超其他同齡人。

  這麼一分析才知道,原來洪衍武的智力、體力、經驗早在勞教農場得到了充分培養和訓練。

  不過秦所長還補充了一點:那就是以上這些只是外在的客觀條件。真正能決定一個人能力高低的關鍵,還是個人素質,尤其是學習能力。

  邢正義也覺得這句話最有道理。要沒這條,從勞教農場出來的那還不個個是犯罪高手?公校也就別辦了,乾脆把學員都送去勞教得了。

  要說秦所長還真不愧是所長,僅從外貌着手,就分析出這麼多有用的信息。可秦所長即便是經驗豐富,在洪衍武身上同樣也有看不懂的地方。

  秦所長主要是對洪衍武說話邏輯清楚、言之有物感到很奇怪。因爲具有這種表達能力的,多數是有一定文化的人。而這種人在這個早已忽視了文化學習的年代,別說玩兒鬧混混兒,就連基層幹部中也不多見。

  另還有一點,那就是洪衍武表現出的沉穩同樣反常。一般的人在院子裏等了這麼久,早就急得不行了,可洪衍武卻還在安安穩穩的站着,沒一點焦躁。給人的感覺怎麼形容呢?反正要秦所長來說,就是覺得洪衍武的心理年齡過於成熟。

  對秦所長所說的這兩條,邢正義深以爲然。他對此不光是好奇,還很有些憂慮。這全因爲秦所長無意中又唸叨了一句。“這個洪衍武可千萬別再作案,否則可太不好抓了。”

  一聽這話邢正義就是一驚。別說,還真是。像洪衍武這樣的人,改造好重新做人當然好,否則就會變成作案手段巧妙的職業罪犯。要這小子以後真幹上什麼違法亂紀的勾當,那首都的公安才真是有的忙了,弄不好都得去撓牆。

  邢正義心裏已隱隱把洪衍武當成了值得信賴的真朋友,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派出所裏的遭遇會讓洪衍武遭遇打擊。更唯恐洪衍武被迎面潑了這麼一腦袋涼水,心裏會揣上“病”,情緒一壞,再回到邪路上。

  爲此,邢正義特別想跟洪衍武好好聊聊,既想鼓勵鼓勵洪衍武,還想再給這小子提個醒。不過這件任務,他現在卻只能假手趙振民去進行了。因爲他心裏有愧,已經無顏相見了。要說其中原因嘛,倒不是因爲表揚信的事兒吹了,而是另一件更讓他害臊的事,那就是薛大爺那五塊錢沒找着。

  邢正義確實是沒想到這一點。他剛纔去查驗贓物,把那六個賊身上的東西通通聚在一起,可偏偏沒有那記着電話號碼的五元錢。

  錢的去向他自然要審。盜竊團伙裏屬仨小崽兒骨頭最軟,陷了後什麼都招,該招不該招的全招。他們連偷窺過幾次女廁所,砸過幾次學校玻璃這類污七八糟的事都招了個底兒掉。可那五塊錢的具體去向,偏偏卻沒人說的出。仨小子都只記得錢是交給了尤三,但再一問尤三,回答卻是錢已經花了。並且尤三還真有點鐵嘴鋼牙的勁兒,任他再怎麼問也就這一句。像這種無賴式的抵賴誰也沒辦法,想讓尤三啓窯兒(黑話,交髒)是沒戲了。

  邢正義臉皮本來就薄,一想到他和趙振民立功的立功,受獎的受獎。可洪衍武不僅差點被扣下,就連丟的東西也沒找回來。他哪兒還能不慚愧呢?也就只有拜託趙振民代爲送行了。

  不過邢正義怎麼說也不肯讓洪衍武就這麼淨光淨的離開,就拉趙振民一起湊錢。可惜倆人對錢都是粗枝大葉的人,又快到了月底,翻箱倒櫃也沒湊出多少。最後他們還是跟同事們伸了手,才湊上了二十塊錢和十五斤糧票。

  借錢的時候,邢正義從其他民警那種訕笑和不解的目光中,分明感到大家都在笑他們的迂。這些同事自然不明白,他們爲什麼這樣賣力氣爲一個勞教份子張羅。邢正義甚至可以想象得到,有些人在笑話他們多管閒事自找麻煩之外,甚至可能在琢磨他和洪衍武是不是有什麼親戚關係,否則他爲什麼寧得罪副所長也要替洪衍武出頭呢?

  看到趙振民從所長辦公室裏出來,邢正義就知道,洪衍武要被送走了。爲了看清楚些,他又用手擦了擦玻璃上的哈氣。

  洪衍武和趙振民在交談,這麼一轉身正好背對窗戶。邢正義只能看到趙振民拍着洪衍武肩膀在說着什麼,而洪衍武的背影在頻頻點頭。

  可沒想到一轉眼,趙振民竟然把手指向了這邊。而洪衍武馬上也跟着趙振民的手轉身過來。這小子晃着腦袋朝他藏身的窗戶端詳了會,隨後就揮起了手。

  邢正義明白了,這肯定是趙振民向洪衍武透露了他的所在。一陣心虛,他放下窗簾坐下了。等了片刻,他才重新窺視窗外,可此時院子裏已空無一人。

  趙振民把洪衍武領到東莊派出所的大門前,從兜裏掏出了煙。

  倆人嘬着煙對望着,知道分手在即。

  還是趙振民先開了口。不過任他臉皮再厚,這時候也不免發紅。“你的錢讓尤三給花了,表揚信也沒戲了,還差點把你人扣下。兄弟,這次可真是我們對不住你了。”

  洪衍武勉強擠出一個笑。“沒事。這不怪你們。”

  趙振民的尷尬緩解了一些,又替邢正義解釋。“另外,正義臉皮忒薄,你剛纔也看見了,他這是不好意思見你。”

  洪衍武想起剛纔玻璃窗後放下的窗簾,這次是真心笑了。他沒想到冷麪警察就跟個大姑娘似的,爲這麼點事還不見人了。真逗。

  要說邢正義這個人,長相堂堂正正,就是太沉默寡言了一點,也死板了一些,冷漠得讓人不好接近。他本還以爲這小子眼睛長在腦袋頂上,是個光說不練的人。其實,邢正義不僅長個豹子膽,而且冰冷的外表下面揣着一團火,是個面冷心熱、至情至性的人。他更心知肚明,今天之所以能夠走出這裏,完全是因爲邢正義捨身忘己的幫助。

  趙振民隨後又說。“你可別灰心。家庭出身什麼的,領導愛怎麼說怎麼說,我們可沒這種想法。從現在起,咱們就是哥們。”

  洪衍武這已經是第二次聽趙振民說把他當哥們了,心情澎湃下,他表情也認真起來。因爲在這年頭,哥們兒可真不是隨便論的。這說明從這兩個初識的警察身上,他已經意外地收穫了一份友情。

  趙振民卻擠眉弄眼衝他一笑。“別這麼嚴肅,跟看怪物似的。我告訴你,正義真正佩服的人不多,你就是一個。還不光他,我也是。你那兩下子可把我們都震了。抓賊那叫好看,一扔一個,跟拎包似的。”

  洪衍武被趙振民誇張的話又逗樂了,也小小感慨了下。“我以前打架總被處理,還是跟着你們打架痛快,打了白打。只可惜手軟了,沒把尤三打服,這小子,還敢吊腰子(土語,指耍滑頭或用小計謀搗亂)呢。”

  “放心,我替你接着收拾他。”

  趙振民一拍胸脯,從後腰掏出個腕圈帶鋸齒的電鍍手銬來,那玩意亮晶晶的,中間連着三個亮亮的環。一拿出來就晃着了洪衍武的眼睛。

  趙振民還怕洪衍武不明白,解釋手銬的特別之處。“這可是我剛從老警那要來的。別看現在尤三還敢呲毛,等這玩意一銬上就知道厲害了。你看,這銬子上帶齒兒的,一銬上,你越掙扎,越往肉裏陷。”

  洪衍武卻不言聲只是樂,這玩意他還能不認識嗎?這就是俗稱的‘狗牙銬子’。

  “審完了今兒先銬尤三一宿,明兒就送丫進‘炮局’。”

  洪衍武一聽趙振民這話,齊活。尤三這下是“折”到家了,誰要進了“炮局”,那絕不是短期能出來的。

  這裏所說的“炮局”,指的是城東區的炮局衚衕。那個高牆電網的所在,在清乾隆時期本是製造大炮的地方,從清末開始才成爲監獄。到了民國以後,那兒成了燕京陸軍監獄。而在日僞時期,那裏也仍是鬼子關押“要犯”的監獄。解放後,“炮局”又變成了勞改局的第三看守所,再以後還將變成京城公共交通分局,而最終,將會成爲公交總隊的辦公地點。

  其實正因爲有這個“炮局”,京城江湖上才隨之有了“老炮兒”的說法。這完全就是以“炮局”這個具體地點爲引申,泛指常進局子、常進拘留所的主兒。

  玩兒鬧一般都說是“老炮兒”,那是因爲打架肯定常進局子、拘留所。可“老炮兒”不見得只是玩兒鬧,那又是因爲進局子、拘留所的不一定都因爲打架。佛爺、杆兒犯、花兒匠、騙子,什麼人都有。

  在歷史上,“炮局”自打成爲監獄後名氣就直線攀升,被關進此地的人可是多不勝數。比如說就有抗日名將吉鴻昌和後來的大漢奸川島芳子。從解放前到解放後,在一定範圍流傳最廣的就是“老實點兒,要不送你去炮局”的說法。這也更使這個地界兒成了判刑和勞教的代名詞。所以無論哪個流氓混混兒,只要一聽進“炮局”都得哆嗦。除了天性的恐懼,更是心裏明白,要是進了那兒,事兒可就非常之不妙了。

  而在這個時期,由於還尚未完全恢復司法制度,派出所辦理案件,程序異常簡單,同時還兼具着檢察院批捕和法院定罪的職能。一般的迅速審問結案之後就在派出所就地消化了。這種消化,在這個年代多得不可勝數,對上級來說那叫做“矛盾不上交”。所以趙振民說的話,也就等於直接給尤三判了。

  “唉,對了,你家住哪兒啊?”趙振民又想起了什麼,冷不丁問了一句。

  洪衍武有點不明所以,但還是說出家庭住址。

  沒想到趙振民聽了就興奮得一拍手。“太好了,你們街道派出所正好有我和正義一個同學。那哥們叫張寶成,我們‘鐵瓷’,你在街道要是有事可以直接找他。回頭我們打個電話,跟他說說你的情況。對了,正義還特別讓我提醒你,強勞和家庭出身都不算什麼,關鍵是你以後的路怎麼走。你可得記着老薛隊長的話,千萬別再走歪路。”

  洪衍武在心裏品味着這份難明的友情滋味,倆警察爲了他可什麼都想到了。

  感動之餘,也爲了氣氛能輕鬆點兒,他故意半開玩笑似的對趙振民說。“你放心吧,其實我並不壞,我只是曾經壞過。”

  “對,你從此就被我們劃在好人堆裏了。”

  趙振民被逗笑了,接着,他又從兜裏拿出錢和糧票。“你拿着,我們哥倆兒就湊了這麼點兒。雖然不多,可也能應應急了……”

  洪衍武可沒想到他們還預備了這個。“別,我不能……”

  趙振民卻把錢和糧票硬塞進洪衍武手裏,死死按住。“把我們當哥們就別見外,你現在是遇難的時候。再說了,有老薛隊長的話在,你可別再因爲沒路費沒飯錢,打別的主意再被送進去。”

  洪衍武還想推辭,可趙振民又威脅似的瞪起了眼。“拿着。怎麼着?你還敢不聽政府的?”

  洪衍武深深看了趙振民一眼。接過錢後,又使勁握了一下趙振民的手。“謝謝。謝謝你,還有……正義。”

  趙振民這才露出了笑模樣,想了想,他又掏出兜裏的半包“北海”,也拍在洪衍武的手裏。“走吧,別多想了,回家。”

  激動之下,洪衍武又忍不住擁抱了趙振民一下。之後,才走向衚衕口。

  什麼也不用說,一切全在心裏。

  這是什麼感覺?是一點點溫暖的感覺。是的,就是溫暖。那是一種比周遭相對要高的溫度,否則人就不會感受得到。這時的溫度,已經註定將成爲他永遠難忘的一種味覺。

  “嗨!”

  聽見趙振民的喊聲,洪衍武又轉過身子。

  “這次沒機會,回頭我請你喝酒。有什麼難處別忘了言語一聲……”

  洪衍武揮揮手,咧嘴一笑,有些意味深長地看了趙振民一眼,轉身而去。當他再背對趙振民的時候,嘴角卻悄悄露出一絲笑意,不爲人知地低聲唸叨了一句。“這傢伙,真有意思。還以爲被他發現了呢……”

  趙振民一直望着洪衍武的背影消失在衚衕口。可沒想到他纔剛轉身進大門,派出所裏院卻忽然“炸廟”了。

  審訊室的門“哐當”一聲被人撞開。“蹭、蹭、蹭”,從屋裏躥出了仨民警。這仨人就跟撞了邪似的,個個捏着鼻子,臉紅脖子粗地滿院嚷嚷着要找趙振民。

  怎麼回事?

  敢情黑臉被嚇得拉褲兜子的事兒,趙振民早給忘了,他壓根沒跟同志們說,人就被他給塞裏屋蹲着去了。剛纔大劉去提審時叫黑臉站起來,結果繫着褲腳的鞋帶脫落,屎尿齊流,一下把屋裏的民警全給燻出來了。大劉最倒黴,他離黑臉最近,所以屎尿濺在他的鞋上了。

  “趙振民,哪兒去了你?快給我出來!”

  “振民,你跟哪兒呢?不出來我們跟你沒完!”

  “你小子可太缺了!犯人拉了褲子你楞不告訴我們,太臭了……”

  趙振民身在外院,遠遠聽見仨警察鬼哭狼嚎喊着,聲兒都變了味了。他可不傻,現在哪能出來啊?他趕緊縮頭縮腦地躲在大門後面,捂着嘴壞笑,整個一個賊眉鼠眼。

  可他正美呢,沒想到報應馬上就來了。一瞬間,他就忽然覺着肚子怎麼來了勁兒,躥着往下頂。他這纔想起,打一起牀到現在,還沒來得及上廁所呢。

  溜溜一天沒喝水,沒喫飯,沒上廁所,跟誰說誰也不會信,竟然還有這樣的工作?可這段時間趙振民和邢正義天天都是這麼忙活的。沒人逼着,完全是他們自己樂意,這就是警察。

  肚子裏造反,逼得趙振民摸着全身上下的兜找手紙。他一摸右衣兜,着急忙慌抓出一把紙幣來。

  哎?這不是他剛纔塞給洪衍武的錢和糧票嗎?這小子什麼時候把錢又塞回他兜裏去了?

  他眨嘛着眼還沒想明白,肚子裏鬧騰得可更顛三倒四了。

  哎呦。肚子還真給勁兒,你看看,哎呦……

  這時就聽院子裏,秦所長的大嗓門也喊上了。“大劉,你先別叫喚了,趙振民那小子回頭我收拾他。你先把人帶廁所去收拾乾淨……”

  秦所長說的廁所,是東莊派出所的內部廁所,就在裏院,爲此還專門開了個小偏門。民警們和犯人們平時放茅都不用上外面的公共廁所,既安全又幹淨。唯一的不足就是小點,廁所就一個坑。

  要擱平時,趙振民遇到現在這種情形寧死也不會出來,可這時候他就是想不跳出來也不行了。廁所要讓大劉佔上了,他馬上也得拉褲兜子。他不敢再躲,忙不迭衝進裏院,“哎,哎!等等!”

  秦所長一聽見趙振民的聲兒,就像點着了捻的炸藥,霹靂火似的吼上了。“趙振民,你個小兔崽子!躲哪兒去了你?趕緊把人給我弄廁所去好好沖沖,弄不乾淨我處分你!”

  後來有人說,秦所長當時這一嗓子那不叫嚷,那叫“咆哮”,因爲辦公室裏茶杯當時被震得都蹦起來了,就連裏院的玻璃窗也是嗡嗡地直響。

  不用說,趙振民的小心肝當然更是被嚇得砰砰亂跳。可還有比這更讓他痛苦的,那就是秦所長喊出了“廁所”倆字。他現在可是急茬,不提廁所還好點,一聽見這個詞兒,他就覺着肚子裏鬧得動靜更大了。

  哎呦,小肚子這個疼,而且越來越忍不了。不行了,再不快點兒,真該出事了。

  趙振民迫不及待衝向廁所,可急切中,他剛跑了兩步就緊急剎住了閘。沒轍,情形危急得已經到了臨界點。這種情況下,他也只能呲牙裂嘴的按住了後門,一邊繼續小步挪着,一邊聲嘶力竭地朝院裏面喊。

  “秦所長,我……我得先去廁所,麻煩您找個人給我送下手紙來……”

  趙振民是翻着白眼喊完的這句話,隨後就捂着肚子貓着腰,滿臉扭曲痛苦,專心用小碎步直奔廁所而去。

  片刻後,裏院傳出一陣民警們的鬨然大笑。

  自此,東莊派出所內部就流傳開了一個順口溜:

  所長一吼,玻璃直抖,嚇壞振民,屎嘣屁門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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