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後,再往後那基本上就是橫掃千軍如卷席一樣的戰況。
跟“大得合”的身手一比,這仨兔崽子那幾下子就是鬧着玩兒呢。哪怕他們人手一把刮刀也純屬兒童玩具。
最後,連跑都沒跑了,仨人一律,全狗搶尿一樣的讓“大得合”給打倒在堤岸上了。
而這時候“大得合”纔有興致審問。
果不其然,從剛纔一系列的表現上就看出來差不離兒來了,這一說黑話也全搖頭不知。
這幾個兔崽子戰戰巍巍地一禿嚕,敢情幾個人全是家住附近的待業青年。
今天這是他們喝多了酒,在馬路上遇見一個撿破爛的女的,湊巧人家又把頭巾拿了下來。
一看是個長得不錯的姑娘,才臨時起意冒的壞。
好嘛,得知事情經過,給“大得合”氣得啊,嘴裏直罵。
“王八蛋,流氓還講究混蛋不混理呢,都不稀得幹你們這種事兒。酒後無德?呸!老子還喝酒了呢。你們自己就沒姐妹啊?可真不是人操的!”
跟着轉過頭來就問那着急忙慌整理着衣服的姑娘,“你說,想怎麼弄他們,要他們死嗎?”
這陰森森的口氣,登時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幾個壞小子這時全都揚起頭,可憐巴巴地哀求。“大姐,大姐可別啊,我們也沒佔成便宜……就饒了我吧!”
還別說,那姑娘心眼好,當真露出不忍之意。
得,既如此“大得合”也不問了,回頭一聲獰笑。
“那也不能便宜了你們,得給你們長點記性。”
說完上手一人臉上給了一刀,跟着挨個又給踹下河去了。
至於這幾個小子死不死的,那可就活該了。
找警察?“大得合”可沒那個習慣!
何況這是他的一畝三分地,走官面兒,那不讓人笑話嘛。
不用說,那獲救的姑娘同樣被這樣的流氓手段給嚇壞了。
她大概從沒見過這樣心狠手辣的人,看得臉色蒼白。
但她也懂事兒,最後默默地望了兩眼在冰冷河水中掙扎的幾個小子。
就淌着眼淚,跪在地上開始磕頭。
一口一個“大哥,我謝謝您。您是我的救命恩人……”。
但這反倒讓“大得合”不好意思起來了。很有點像《水滸傳》裏,魯提轄解救了金翠蘭,又被人家一口一個“恩公”叫着的侷促。
他想了想就只有說,“你千萬別這麼說,也別大哥長大哥短的了。跟你說實話吧,其實我不是什麼好人,我纔是這個地界兒真正的流氓。”
“你這事兒,我遇見了要不管,等真出了事兒,警察又他媽得懷疑到我們這些人頭上,這幾個小子等於是敗壞我們流氓的名聲!你明白嗎?”
“反正現在的社會亂,好多人學的比流氓都壞了。以後你一個姑孃家,晚上可千萬別一個人出來了。我說你就別哭了,你住哪兒啊?我趕緊送你回去吧,別讓你家裏人等急了……”
沒想到不說還好,這一番話更把姑孃的傷心事給招出來了。
敢情這姑娘是安徽人,叫田香華,是爲了給身染沉痾的父親治病,纔到京城來的。
他們來了之後,沒有別的經濟來源,一直就只能靠姑娘收廢品。
結果後來還是沒能治了,她的父親已經於今年六月份已經去世了。
而現在呢,姑娘就連老家也回不去了,因爲她已經沒別的親人了,而且家裏東西房子,都典賣乾淨,回去也沒法活了。
沒轍,也就只有繼續在京城撿破爛。
可撿破爛也有人把着,每個垃圾桶都是有主兒的。
白天去撿要被別人驅趕,她還只有晚上出來撿纔行。
她不出來哪兒行啊?那就沒飯喫了……
就這麼着,倆人走了一路說了一路,到了姑孃的臨時住處前。
“大得合”想都沒想,把身上的錢全掏給姑娘了,大概七八十塊。
而且還撂了話,讓姑娘以後報他的名兒,誰敢把着垃圾箱不讓她撿,就去哪哪兒找他去。
京城的爺們嘛,力所能及的情況下,能幫就得幫人家一把。這沒的說。
結果這份仗義勁兒,反倒更把姑娘更給感動壞了。
當場手裏捧着錢,又是一個頭磕在地上。
“大哥,大哥,您就是好人。不管別人怎麼看您,我一輩子都會感激你……”
而從這天之後呢,儘管“大得合”本人倒是沒把這事兒往心裏去,可姑娘就再忘不了他了。
再撿破爛,田香華就老到天橋那一片去。
雖然她不好意思報“大得合”的名兒,也不好意思真登門,可就盼着哪天還能再碰上他呢。
或許,這就叫做緣分吧。
畢竟愛情沒人規定層次,也從來不分高低。
難道只有趙振民收到一條由姑孃親手編織的圍巾才叫浪漫?
難道只有邢正義受邀到姑孃家裏做客,意外發現姑孃的父親竟然是自己父親的老戰友才叫浪漫?
難道一個坐過牢,又有一身臭毛病的人,被一個撿破爛的默默思念着、牽掛着、尋找着,就不叫浪漫嗎?
不,世間一切幾乎都被文字謀殺了,真正愛情是不能用一個標準來規範的。
唯一可以作爲衡量標準的,就是這種情感的付出,其中有多少世俗條件做爲前提。
總而言之,1982年,就在這樣一種不失浪漫的氛圍中走到了終點。
在京城,兩個警察和一個“公安局的兒子”的人生,似乎都有了一些溫柔的內容可以展望了。
只是通過這幾件事也暴露出來一定社會隱患,無法安居樂業的未婚、待業人員,已經讓京城的治安情況越來越惡化。
大量的社會閒散人員帶給這座城市的負面壓力正在變得越來越重,而這大概就是一場醞釀中的風暴即將來臨的前提了。
至於年底最後值得一提的是,是有關社會民生經濟的方面。
這一年通過第十二次全國代表大會的召開,“小康水平”,成爲了全民皆知的流行詞。
雖然大部分人民羣衆仍舊記不住,到底人均收入達到多少美元纔算過線。但無不理解了這個詞兒是指家庭生活比較富裕、能夠安然度日的意思。
而這一方面,京城取得最大的成績就是本年度的個體工商戶已經突破萬戶,達到1.32 萬戶,從業人員16046人。
不能不說,我們的市場確實已經初步搞活了,也到了即將充分活躍,徹底大爆發的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