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章 重遊玄武湖
車子到了那個村口停下，藍汝曜不出所料，遠遠的一看見那個村子就皺起眉頭道：“這地方……是住人的地方嗎？”
戴寒玉拿出一件短衫催促他換上，藍汝曜脫下棉襖、長衫換上了，凍得一個激靈：“沒厚點的短衫？”
“這就是最厚的了……勞動人們要是穿的太厚了，怎麼幹活呀。”戴寒玉拍着他：“你也該鍛鍊鍛鍊了還不如我呢。”
藍汝曜立刻不樂意了：“說什麼呢我哪裏不如你？”
戴寒玉一窒，然後嫣然一笑：“喫的不如我……好了吧”
藍汝曜知道她臨時改了口，只好白了她一眼，先跳下車，扶着她下車道：“你要是再敢調侃我，我跟你沒完。”
“哦……知道了”戴寒玉笑，她回頭對小夢道：“我和少爺去行了，你們在這裏等着。”
小夢等人答應，他們倆就沿着那條崎嶇的小路往村子裏面走。
走着走着，藍汝曜突然的笑了，戴寒玉問他笑什麼，他就道：“這事要是擱在任何一個少夫人身上，估計不是給點錢打發了，就是配個小子算完，哪有咱們這樣勞心勞力的。”
“香嬸說過一句話，說我們這些人能夠決定丫鬟們的一輩子，聽了她的話，我真的挺……怎麼說，很震動，那時候想，自己決定了一個人的命運，要是那個好便罷了，要是不好，那我可真的良心上過不去。”戴寒玉看着他道：“所以不管我是什麼地位，只要我能做到了，儘量做到最好”
藍汝曜點點頭，然後笑：“你是想叫我誇你吧……”
“我纔不稀罕呢……到了”戴寒玉站到了高業的家門口。
藍汝曜大力的搖頭撇嘴，戴寒玉知道他想說什麼，笑着搖着頭示意了一下，然後揚聲叫：“高業有人在家嗎？”
門立刻響了，高業走出來，看到她驚喜了一下，急忙過來開門，道：“戴冰人呀，快請進……這位是？”他看到了藍汝曜。
戴寒玉道：“噢，他是女方家的哥哥……”
高業疑惑的點點頭，將兩人讓進屋子，他看着藍汝曜就很是不安起來。起先是因爲想叫媒人先去跟女方家說說自己家的情況，看她們能不能願意，因此並沒有問女方的情況，現在一看這位哥哥……
雖然穿的也是粗布短衫，但是臉上細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下莊稼地幹活的人，再看看身板，也不像是幹體力活的……
他就很無措起來，臉又漲得通紅，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戴寒玉看他這樣已經明白了，急忙道：“呃，高業，你家的情況回去我和她哥哥說了，他們是不看重這些的……”
高業這次沒有驚喜，有些愣愣的看着她：“您是說……我這樣的身家，他們也同意？”
戴寒玉看了看藍汝曜，藍汝曜急忙點點頭：“啊，嗯，同意……”他又沒保過媒，根本不知道說什麼，就去看戴寒玉。
戴寒玉咳嗽一聲道：“你家窮，人家不嫌棄，不過女方也有個事，我得跟你說說。看你嫌不嫌棄……”
“什麼……事？”高業看她臉色凝重，遲疑的問了一句。
“嗯，就是這個姑娘……她是在大戶人家做過丫鬟的，一直伺候一位少爺……”戴寒玉看了藍汝曜一眼，心裏想着下面怎麼說？她也不想說出跟大少夫人有關的話。
沒想到高業已經恍然了，猶豫了一下道：“是不是……被少爺佔了身子了？又不要了？”
戴寒玉一愣，藍汝曜臉猛地漲紅了惱怒的瞪了一眼高業，又遷怒的白了一眼戴寒玉，好像埋怨她爲什麼說話大喘氣
戴寒玉訕然的趕緊道：“不是的不是的咳咳，是這樣……這個丫鬟人其實很好很能幹的，但是因爲一些事得罪了……咳咳，少爺新娶的夫人……這個夫人把她給賣了……”
高業怔了怔看着她，戴寒玉臉上很凝重，雙眼直視着他：“婆子們不小心賣給了人販子，結果人販子帶到天津賣到了**樓……大約前後四個月左右，哥哥才找到妹妹，給贖了回來……”
怔住的高業半天沒反應，然後慢慢的臉上出現一種很難接受的表情，立刻就搖了搖頭：“不，不行……醜點或者脾氣差點這都沒關係……我雖然窮，可是這樣的女子我不要”
藍汝曜剛恢復正常的臉又漲紅了，這次更惱怒他本來就站着，氣得往前走了兩步正想說什麼，戴寒玉搶着跳起來對高業道：“你先別忙着把話說絕了”
她走到藍汝曜身邊，將他往屋門口拉了拉，輕聲道：“汝曜，保媒就像是做生意一樣，要慢慢談才能談攏，不是她開口要多少彩禮我就答應，然後成交這麼簡單的事猛地一聽接受不了也很正常……你叫我慢慢說說行嗎？”
藍汝曜壓下火，點點頭。不過也不願意在進來看見那個高業了，就站在門口生氣去了。
戴寒玉進來，伸頭看了看屋裏，笑着問道：“你妹妹怎麼樣了？”
“……睡了。”高業悶着頭坐在牀邊，半天才答了一聲。
戴寒玉站着跟他說：“高業，我知道這樣的事一般的人接受不了……我不是逼着你同意，但是女方的情況我也想給你講明白了，到時候你還是不要，我也不勉強……”
高業頭也沒抬，他也很生氣的樣子。
“這個女子在那家大戶人家呆了十幾年，是從小就伺候少爺的，少爺比她還小幾歲。那時候少爺的母親，就是看中這個女子辦事利索穩重，才放心把少爺交給她的。她也確實很盡心，帶着其他的幾個丫鬟，一直把少爺伺候到成親。”
戴寒玉看了看門口站的藍汝曜，他顯然也在聽着：“少爺……也是大戶人家裏純淨高潔的少爺，從沒有沾過丫鬟的便宜。可是，娶了少夫人，少夫人就容不下這些丫鬟了……這些都是宅門裏的事，也沒必要跟你講清楚，反正就是少夫人要賣了少爺這個貼身的丫鬟。”
她停了一下道：“少夫人也許不是專門的，只是想賣的遠遠的，叫少爺找不着，結果就賣給了人販子……棗兒……棗兒是她的名字。棗兒一個弱女子，能怎麼反抗？誰能救她？她到了那邊也曾經尋死過好幾回，可是……**樓多得是整治她們這些烈女子的招數，聽說是硬生生給打得服了軟。”
她看着高業道：“經過就是這樣的經過，你在斟酌斟酌。還有幾句話，我想跟你說說。高業，你家的情況你很清楚，要想找個沒什麼毛病的、沒嫁過人的乾淨姑娘，恐怕是很難的。我這麼說你也別生氣，權當暫時聽聽。你剛剛說脾氣差點也沒關係，這就是氣話了，脾氣差的，要是趁着你出門下地，在家欺負你妹妹怎麼辦？你妹妹一直都說是你的拖累，她是肯定不會跟你說的你不是最疼妹妹嗎？能找個這樣的嗎？”
“棗兒雖說有這麼件事了，但是她人還是個很好的人，因爲是丫鬟出身，也知冷知熱的，照顧人更是又耐心、又體貼。你有個這樣妹妹，更應該找個人品好的怎麼反而還計較這個呢？棗兒……還有她哥哥，都是實誠人，本來這事就是不說瞞着，估摸着你娶了就是一輩子也未必知道，但是他們就說要講清楚，要不要的看人家……”
戴寒玉嘆口氣：“話我給你說明白，你若是絕對的接受不了，我也不勉強，沒關係的，人總有個原則底線……你在想想吧。”
她站起來：“我過幾天再來，那時候你給我準信，好嗎？”
高業一直就沒抬頭，低着頭猶豫着點了點，戴寒玉嘆着氣出來跟藍汝曜走了。
藍汝曜一出門就緊緊拉住她的手，緊抿着嘴脣也是不說話，戴寒玉看了看他的側臉，笑着道：“怎麼了？”
藍汝曜隔了一會兒纔回答：“心裏很複雜……”
戴寒玉嗤笑：“你還複雜……多複雜？跟我說說？”
她本來是開玩笑，沒想到藍汝曜‘嗯’了一聲點點頭道：“對你很佩服……你說的很好。還有，心裏挺感動的，你那樣的誇我。覺着棗兒很可憐，現在，唉，連那個高業都覺着他可憐了，他那麼難受……”
戴寒玉也微微的嘆了口氣，喃喃的道：“是挺複雜的……”
藍汝曜道：“高業……他能同意嗎？”
戴寒玉想起紅樓夢裏王熙鳳說賈探春的話來，道：“有那不看這個看重人品的人，那就有福得了去。那些看重這個的，那就是沒福分得不着”
藍汝曜笑着點點頭：“你這麼一說……我心情立刻又好了”
戴寒玉捂着嘴笑：“那你要怎麼感謝我？”
“嗯……這就是我喜歡你的原因……”藍汝曜伸出胳膊攬住她的肩膀，聲音低了點：“回家好好愛你……”
戴寒玉滿臉通紅的推開他：“你成天想的就是這個”
“哈哈哈”藍汝曜開懷大笑起來，前面的一個石塊，又雙腳合攏跳了過去。戴寒玉抿着嘴笑着看他，怎麼看都不是成熟穩重的男人，但是自己……怎麼就愛的神魂顛倒的呢……
現在還早，兩人當然的不想那麼早回家，同時的想起剛來的時候，看到的玄武湖，於是坐着車去了。找到自家的畫舫，坐上去玩耍。
現在湖面上沒有船，倒是很清靜優雅，兩人坐在船中央，說笑着，看着冬日裏玄武湖的景色，倒是別有一番趣味。
小夢、靈玲、靈萍幾個全都跟着來了，快到飯點的時候，藍汝曜突發奇想，叫她們坐車去酒館子買些酒菜來，兩人就在船上對着湖水，酌酒談心，其樂無窮。
藍汝曜感嘆道：“要是一直過這樣的日子多好這些日子鬱悶死了”
戴寒玉抿着嘴笑着，然後道：“這樣鬱悶的日子總會過去的，你放心吧你的大老婆也會很快的振作起來”
藍汝曜挑着眉失笑的看着她：“你怎麼能肯定？”
“林翎那是什麼人哪心比天高又及會打算，而且還聰明之極的人你以爲她真的能一頭碰死？哼哼，你可別說我損我估摸着她過不了幾天就會重新振作，重頭再來當然，不會再想宮裏的事了，她會把眼光調低點，看到家裏的事重新找回，咳咳，高高在上的感覺……呵呵，估計她會想，皇上心眼多她是鬥不過了，甘拜下風不過戴寒玉這個傻妞，想要擺佈還不是易如反掌……”
話沒說完，藍汝曜已經一口酒笑噴出來，從椅子上滑下去捂着肚子叫‘哎呦’……
戴寒玉笑着去扶他，他好不容易喘上來這口氣：“你……你怎麼這麼貧吶”
“誰貧了？我這都是肺腑之言……”
“哎呦……你別說了，給我揉揉腸子……笑擰了……”
終於藍汝曜又端坐在了椅子上，笑看着她：“寒玉，跟你在一塊兒，我特別舒心你要一直在我身邊，這樣逗我開心”
戴寒玉抿着嘴笑道：“只要你不氣我，我就能逗你開心。”
“氣？我什麼時候氣過你？”
看着他睜大的眼睛，戴寒玉‘嗨’了一聲：“你忘性倒挺大你氣我還少啦？抱着我的時候，說林翎是你的女人還有，要娶棗兒做妾”
藍汝曜眼睛就睜得更大了，想了想突然的‘噗嗤’笑：“什麼氣你……明明是你自己喫醋都是女人的事……”
“沒錯我最不能容忍就是女人的事這就是我的原則底線咳咳，你要是……”
“好了好了”藍汝曜打斷她似笑非笑：“你想說多少遍吶也不怕把我說煩了不搭理你了？”
“你還不搭理我哼，你要是有個三心二意，我立馬給你個休書，重新找個人家……反正我自己就是媒婆，正好挑個好的”
“你敢你個瘋丫頭……什麼話都敢說……”藍汝曜撲過來，戴寒玉驚叫着被圈進了懷裏施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