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你江山何妨?
蘇留嘴角一直帶着溫和平靜的微笑。
卓東來卻感覺自己前所未有的緊張,這種感受是司馬超羣完全沒有給過他的。他當然很主動的跟蘇留交代一些細節問題,也做出了自己對帝王州抑或是魔教勢力的判斷。
蘇留且聽且點頭,平靜淡笑,落在了身份同樣尷尬的蝶舞公主眼裏,卻溫柔醉人,如沐春風,偶爾一道深遠的目光掠至她的身上,都能叫她芳心寸亂,修長的雙足不安的絞動。
夜風清寂,趁夜良談。
紫氣東來卓東來已經走了,他將接下來帝王州的可怕與線索再給蘇留做出推測,與燕南飛此人大有干係,便十分識趣的走了。蝶舞飛了一記媚眼,當然早也已經離開了,她是個聰明的女人,知道自己目前的身份至多便是一個好看的花瓶。
花瓶當然也有花瓶的價值,花瓶說不得也能通過某一種方式完成逆襲。
今夜這一場與魔教的交鋒之後,事情已經發生了轉變。
有很多事情等着青龍會的四大護法第一的卓東來去做,也有很多的事情不適合讓蝶舞這個前魔教公主聽見。
“你何必如此。”
嵩陽鐵劍郭定在接受蘇留神照真氣的時候,還是顯得有些抗拒的,他是一個內向又倔強的年輕人,濃眉一擰,定定的道:“你既然是公子羽,難道不知道我在對付青龍會的上官堂主?”
蘇留淡淡道:“我當然知道。”
郭定吸氣道:“你知道。爲什麼還救我,紅魔手這一掌萃了九種天下奇毒,只要再過一炷香。毒氣沿脈攻心,我必死無疑!”
“你這樣天真的年輕人,有無限的前途,爲什麼要做愚蠢並不討好的事情。”
蘇留一連制住郭定身週一十三處要穴,又是一道神照真氣衝脈煉體,淡淡道:“你想找荊無命?”
郭定猛地抬頭,道:“是。”
蘇留微笑道:“郭嵩陽當年沒有做到的事情。你很想做。我恰恰可以幫你找到他,讓你試試看你的嵩陽鐵劍是不是真的能勝過他的奪命快劍。”
“我欠你一條命。”
郭定咬着牙吐出這幾個字,他的眼睛已經放出了一種光亮。
......
連嵩陽鐵劍郭定都被青龍會的手下抬走——即使經過了蘇留精純無比的神照經真氣爲他驅除餘毒。他也絕對不算好過,任何一個人中了紅魔手全力一擊之後,都不會好過。
只剩下上官小仙跟蘇留還在聽雨居裏。
“大叔,你有沒有感受到牆外的那一個半途離開的人?”上官小仙凝聲問道。
“今夜本來就是卓東來的一張投名狀。一下坑死了魔教的四大天王。那人說不得便是其中的孤峯天王。”
蘇留動作輕柔。聲音慵懶。
“大叔,你真的不再對卓東來再防備一些嗎?”上官小仙不用抬頭,就可以看見細心給她處理傷口的大叔。
兩個人好像離的有些近了,甚至連對方悠長均勻的呼吸都能聽見。
“良弓難張,然可以及高入深:良駒難乘,卻可以任重致遠。這個道理很簡單,但是很多人不懂,我希望小仙能懂。這天下之間,武功高強。只要費心苦修,也不算難得,最難得便是一種良才,若是能讓他真正心悅誠服,可得如何?”
似卓東來一般,便是具有真正大才的人物。
他能起於微末,將原本只有兩個人的大鏢局拉起,整合關東綠林三十八道勢力,聲勢浩大數千衆,單憑這點,拋卻魔教四大天王的身份,他也已經是蘇留遇見過的第一號實幹人物。
蘇留淡淡微笑,笑容是有一種自信的微笑,眼神溫柔的看着上官小仙開始陷入沉思,這丫頭未叫解語,便已是傾國級別的大禍水,好像連皺眉都有一種別緻的風情。
這樣的女人,天生就會受到男人的追逐,受到比尋常女人還要多的誘惑。
蘇留溫和的看着她,自是知道一個人的成長環境會影響一個人的性格定性,上官小仙如果按照原先的軌跡,一定會爲了獲取並掌控更大的力量重振金錢幫,從而加入魔教。
魔教就是一個除了純真之外無所不有的大染坊,誰入了魔教,都會完全的突破自己的底線。
那個世界的上官小仙一生誰也不信,只信自己,只信金錢,只信自己手中的權力。
但是此時的上官小仙卻遇見了蘇留,她整個人生軌跡就已經發生了偏離改變。
一個足以改變她一整個人生的男人,也是她人生裏最重要的男人,對她的影響,不言而喻。
今生,她甚至連自己都不信,只信一個人,就是在她耳邊作怪溫柔低語的這人。
胡思亂想着,上官小仙莫名的紅着臉道:“只是卓東來此人反覆三番,我覺得此人雖然臣服,但是有牆頭草的嫌疑。今日他能背叛魔教,來日爲什麼不能背叛青龍會呢。”
“最好的弓箭,殺傷力才最大,同樣道理,對待最頂級的人才,也要體現付出相應的尊重與耐心。”蘇留淡淡微笑,道:“對於卓東來,完全不用提防,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卓東來是個人物,他心裏早就做出了選擇,這個時候若再反覆,他將不容天下,如果我所料不差,魔教教主,帝王州的主人,過了今夜,過了最後的一場殺局,便快要出世了。”
“他一直隱居幕後,遠比不上大叔要來的光明正大。”
只聽虛無縹緲的聲音語氣,心裏浮現大叔的年紀,只能做她的哥哥,但是精靈聰慧如小仙,卻想要蘇留只做她一個人的大叔。
“反正大叔就帶着一張面具,誰也不知道他究竟多大了。”上官小仙口中無心道了一句,心裏卻如是想到,眼神卻恍惚的看着蘇留細心的給她用藥。
其實這一張面具後的雙眼,根本沒有對待別人說話的那麼淡漠冷酷嘛!
上官小仙心裏有一種不爲人知的甜蜜,在靜靜的流淌。
“用這一種藥膏,一日用三次,每一次用過之後,要用內力將藥力完全的吸收進去,知道麼?”蘇留蹲着身子,淡淡說着,他也感覺到今日的上官小仙好像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他忍不住用手指輕輕點了點上官小仙的額頭,道:“小丫頭,在想什麼,這外傷創口,傷於劍氣,你用自己的內力,只怕是沒有那麼容易抹平的,不妥善處理,日後也要留一道淺淺的疤了。”
“誒,都被大叔點的笨死了。”上官小仙幽幽的嘆一口氣,低頭看自己的腳尖,失落道:“大叔,我好像還是太弱了。”
“太弱?”
蘇留微微錯愕,旋即笑道;“你知道那個老道人的身份的吧?”
上官小仙點了點頭,道:“是當年兵器譜的第十位,也是那時候十大高手裏邊的第十位,號稱是東海玉簫,只是不知道這老道居然投身魔教了。”
“他雖然天賦有限,卻也不是這麼簡單的人物,入了魔教,只怕是專攻魅功路數,將魅功跟自己的武功相互結合,走出了只屬於自己的一條路。這一身苦修了一個多甲子的內力,本來能給你再添造化,倒是可惜了。”
蘇留淡淡道,其實語氣裏些微的可惜也無。
“大叔怎麼自己不要他的內力呢?”上官小仙有些觸動,眼波盈盈的看著蘇留道。
“我要他的內力做什麼。這點內力,你得了比我益處更大。”
蘇留失笑道:“內力一至先天,就看重個人的資質跟修來功力的高深,技擊之道,也已經跟天地元氣隱隱相合,再往後邊走下去,就能將自身的真氣與天地元氣水乳交融,到達一個極其奇妙的境界。”
“大叔,那李尋歡的武功是什麼樣的境界了?”上官小仙好奇問道。
“李尋歡?”
蘇留淡笑道:“他生來就是一個傳奇。只要飛刀在手,就是真正的天下無敵,我雖然有了些把握,但是也不是完全穩勝於他。”
“不懂。”
上官小仙很坦誠的承認了,道:“不過我相信大叔一定勝過李尋歡。”
知道上官小仙不懂,蘇留也立時收口不談,只有一句話不曾說得,用刀的距離。
那就是最適合飛刀出手的距離。
也是拔刀一斬的距離。
生死的距離。
“小仙啊。”
蘇留的眼神漸漸的迷離,東邊的初日紅光,燦爛溫暖的陽光簡直叫蘇留沉醉。
上官小仙回過神來,輕輕的嗯了一聲,纖白的手指開始玩弄自己素白的裙角。
這個時候屬於她一個人的大叔並不突兀的牽起了她纖白的小手。
陽光溫和,有一個深醇滄桑充斥無限魅力的聲音更加溫暖,在她的耳邊響起:
“你說,這個世界如果出現一個掌控一切凌駕於一切之上的女帝,會不會變得更有趣些?”
上官小仙身子顫了一顫,沒有說話。
蘇留搖頭不無惆悵清狂。
卓東來固然一世人傑,也止於此了,你問我爲什麼不對他多加提防,因爲我有一個飛速成長的未來女帝。
是每一天都在成長、都是新的小仙。
執子之手,未必能與子偕老。
只待美人長髮傾國,便許你江山,卻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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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