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竇家富身體好了許多,燒已經全退了,就是身體還有些發虛,力氣沒怎麼恢復。
一早丫環就來稟報稱大少爺上午有事要出門辦理,讓他自己好好休息,下午回來再陪他。
竇家富在屋裏呆得氣悶,也根本睡不着,於是出了屋子想在附近隨意走動一下。
出了門他才見識到自己處身於怎樣的環境,不由小小地驚歎了一下。
這裏的亭臺樓閣園林佈置不必說,自然是極好的,並不如何奢華,卻處處彰顯精緻典雅,與宋知的氣質相得益彰。
然而,最關鍵的是,這片莊園建在一座山的半山腰上,向東可見寧城屋宇林立的繁華市景,向西則是原野莽莽羣山連綿,令人一望之下神清氣爽,精神一振。
而他則住在一棟突出於山崖邊的閣樓的二樓上,視野則更加開闊,只是若站在欄邊低頭往下看,會有種懸浮於半空、上不挨天下不着地的感覺,即刺激又讓人心中惴惴,高處不勝寒。
這一低頭,竇家富又發現,山腰以下竟然種的全是茶樹,青翠齊整,長勢良好,讓他不由自主便聯想起甄家茶莊來。
他不由有些意外,既然宋家建在茶山之上,那這片茶園應該就是宋家的,只是原來怎麼沒聽宋知說過他家也種茶?
恩,或許他喜歡讀書作畫,對經營茶業沒興趣,所以才懶得提及吧。
就動了一下腦子,竇家富覺得頭還有些隱隱作痛,再往山下一看,更覺得頭暈目眩,當下趕緊離了欄杆後退兩步。
靠牆休息片刻後,覺得還是有些暈,他便抓着樓梯扶手下了二樓,直到雙腳踏上實地,感覺纔好了些。
不想太快回屋,他便漫無目的地四處遊逛。宋家的下人應該事先得了宋知的交待,見到他時皆行禮問安,態度十分恭敬。
七彎八繞了半天,不知不覺來到一座精美小巧的庭院外,隔着籬笆可以看到院中花團錦簇蝶舞蜂忙,院中矗立着一棟風格特異的精美小樓,外牆貼着五彩晶瑩的琉璃片,樓頂有着半圓形的拱頂。
竇家富從未見過這種造型的房子,正歪頭好奇觀望,忽聽“汪”的一聲,院牆籬笆下突然鑽出一隻雪白的小狗來。
他這輩子同樣沒見過如此乾淨漂亮的小狗,長毛如絲,純白如雪,一雙圓圓的大眼睛烏黑明亮,看上去十分可愛。
可是這小狗看着可愛,脾氣卻不那麼友好,對着竇家富就是一通狂吠,甚至呲着一嘴小尖牙朝他恐嚇威脅。
竇家富有些着慌,一邊後退一邊張着兩手驅趕,奈何那小白狗似是跟他鉚上了,嗚嗚的叫得更兇,突地躥上來張嘴就是一口。
他嚇了一跳,急忙閃身就躲,可惜還是慢了一拍,被那小白狗咬住了褲腿,左右擺頭撕扯着死都不鬆口。
眼看着褲子要被小白狗一嘴利牙撕破,竇家富不得已出了手,不輕不重一掌砍在它後頸上。
小白狗喫痛之下鬆了嘴,“嗷嗚”一聲順着先前鑽出來的籬笆洞又鑽進了院子。
竇家富鬆了一口氣,轉身正要走,忽聽院裏傳來一聲喝斥:“站住!”
聽聲音是個女人,但發音比較怪異,吐字也略帶生澀之感。
他忍不住回頭一看,這回比見到剛纔那隻長毛小白狗驚訝更甚。
那女子竟然生着一頭波浪一般的金色捲髮,在陽光下燦然生輝,一雙略爲凹陷的眼睛碧如翡翠,鼻樑高挺,膚色雪白,長相極爲豔麗嫵媚,身着一襲輕薄的火紅紗裙,身段豐腴,玲瓏妖嬈。
竇家富一時間目瞪口呆,他原來曾經聽人說過西域番人與中原人容貌大相徑庭,長着紅毛白膚,深目高鼻,好像鬼一般,不想今日竟然見到個活的,不過卻是美得刺目,讓人不敢多看。
於是他愣了一愣後,就趕緊轉回了頭。
這時,金髮女子已經抱着小白狗從院子裏快步而出,一陣風般掠到竇家富面前,碧眼圓睜,怒氣衝衝又有些咬字不清地質問:“你打小雪,爲什麼?”
竇家富向來與年輕女子打交道的經驗極少,何況眼前又是個漂亮得張揚耀眼語氣咄咄逼人的異域美女,不由窘迫而又緊張地低下頭,嚅嚅道:“對,對不起,它剛纔咬我,所以……”
金髮女子不依不饒,伸着一根塗着鮮紅蔻丹的纖纖玉指先朝懷裏一臉無辜乖巧的小白狗一指,“小雪,乖,不咬人,”又朝竇家富一指,“你,打小雪,壞蛋!”
竇家富頓時一頭黑線,這女人也太不講道理了吧!
沒容他開口解釋,金髮女子將懷中小狗放回地上,緊接着亮出一雙玉手,做了個江湖人邀戰的姿勢,“我要爲小雪,報仇!”
話音剛落,人就揮舞十指一團火般衝了過來。
竇家富哪裏會和女人動手,當下一邊躲閃一邊叫道:“姑娘,且慢動手,我剛纔不是故意的!”
金髮女子哪裏聽得進去,手上招式更加凌厲,身形似泥鰍一般滑溜。
竇家富心中大爲驚訝,這異域女子出手不象一般女人打架那般只會用指甲抓撓拉扯頭髮什麼的,一招一式居然有板有眼,怎麼看怎麼象某人曾經教過他的一套擒拿術……
這一分心便着了道,金髮女子雙手一錯,抓住竇家富手腕往背後猛然一擰。
“嘶——”竇家富不由倒吸一口涼氣,這女人力氣還真不小!
金髮女子對自己的戰果顯然非常滿意,嬌豔如花的紅脣微微上翹,貓眼般的碧眸中現出一抹狡黠之意,旋即抬起右腿便往上狠狠一踢。
竇家富駭了一跳,這一腳可夠陰損的,分明直朝他襠部而來。這女人腳上穿着一着綴滿珠片鞋頭尖尖的小皮靴,若是被她一腳踢中,他的下半身多半就廢了。
這女人也忒歹毒了些,比中原女人潑辣彪悍多了!
事關男人尊嚴,竇家富脾氣再好也不能繼續退讓了,當下擰腰一閃,避開金髮女子志在必得的一腳,旋即雙臂運力,“喝”的一聲,掙開金髮女子雙手,繼而五指箕張,作勢往她面門戳去。
這一招正是某人所授,在與人貼身纏鬥時使將出來十分有效,雖然動作不那麼氣派好看,卻勝在實用。
女人最愛惜的便是自己的容顏,竇家富這一招霎時令金髮女子陣腳大亂,驚呼一聲連連後退。
竇家富鬆了一口氣,略帶欠意道:“對不住,剛纔沒有弄痛你吧?”
金髮女子柳眉輕蹙,驚疑不定地反問:“你,小野貓?”
竇家富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誰是小野貓?
金髮女子眼中現出一抹興奮驚異的興味,跟着連比帶劃說了一大串話,卻是嘰哩咕嚕的番邦語言,竇家富一個字都聽不懂。
兩人正大眼瞪小眼時,這兩天服侍過竇家富湯藥的一名小廝跑過來,氣喘吁吁道:“竇公子,您怎麼到這裏來了,叫小人好找!”一邊說一邊色迷迷而又不無戒備地偷偷瞥了金髮女子一眼。
金髮女子立時美目含霜,俏臉含煞地瞪了回去,繼而又變臉一般,眉眼彎彎笑靨如花地朝竇家富拋了個媚眼,指着自己心口道:“我,茲芭。”
然後柳腰款擺風姿綽約地回了院子進了小樓,那叫小雪的小白狗則一路搖頭晃腦地跟了進去。
竇家富被那一眼激得渾身起了雞皮疙瘩,臉上卻不由自主地微微發熱,這女人脾氣還真怪,前一刻還對自己又踢又打,轉眼居然朝他拋媚眼,真讓人招架不住。
那叫瑞哥的小廝悻悻然道:“竇公子,您該回去用藥了。”
竇家富應了一聲,隨他一同往外走。
片刻後忍不住好奇道:“那姑娘名字叫茲芭?那是什麼意思?”
瑞哥撇嘴,一臉的鄙夷,“誰知道,不過是個波斯來的舞娘,騷得不行,活該被千人騎,萬人壓!”
竇家富一聽就皺了眉,那波斯舞娘雖然作風潑辣大膽,大大異於中原女子的端莊含蓄,或許有失體統,但也不象瑞哥說的這般不堪吧。
瑞哥見他臉色不好,意識到自己話說過頭了,不由暗道晦氣,又有些不甘心道:“竇公子,那波斯舞娘性子野的很,傷過好幾個人,您以後最好別去那邊招惹她。否則若是被那女人傷了哪裏,小人可沒法向大少爺交待了。”
既然竇家富出現在那棟小樓外,先前又似與那波斯舞娘在拉拉扯扯,瑞哥便想當然地以爲他也是色迷心竅了。
竇家富聽出他言下之意,卻懶得解釋,只淡淡應道:“知道了。”
瑞哥一心想要巴結討好這位大少爺親自抱回來的陌生貴客,便擠眉弄眼道:“竇公子,您若是對那波斯舞娘有興趣,不妨與我家大少爺說一聲,說不定能夠得償心願。聽說那女人服侍起男人來風騷大膽,十分夠味兒,連甄家大少爺上回來睡了她一晚後都讚不絕口……”
“你說誰?!”竇家富立時炸了毛。
瑞哥眨眨眼,被他過於激烈的反應嚇到了,戰戰兢兢道:“就是甄家大少爺,甄之恭啊!”
竇家富咬牙切齒,“他什麼時候來的?”
“就,就上個月吧……”
瑞哥答得膽戰心驚,這竇公子不是個脾氣溫吞的老好人麼,怎麼這會兒模樣看起來這麼可怕,像要喫人一般。
竇家富幾乎噴出一口血來,上個月?某人向自己表白,口口聲聲說喜歡,不就是上個月麼!
瑞哥又不怕死地問:“竇公子,您也認識甄家大少爺?”
竇家富目眥盡裂,何止認識!他與他有仇!
那個天殺的混蛋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