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
翼城戰場。
西門,聶嘯的騎兵和韓遂的軍隊鏖戰正酣。
南門的戰鬥已經落下帷幕。馬騰的鐵騎以秋風掃落葉之勢席捲了傅燮的軍隊,現在他正在整軍。武都的前軍因爲受到傅燮的攻擊和馬騰騎兵的踐踏傷亡慘重,倖存的士卒正在戰場上救助傷者。此時,武都帶領八千多中軍和後軍士卒正在急速奔向東面的戰場。王國的一萬多人馬已經收拾好了行裝,jihui隨時撤離。
東門的戰場上,戰鬥異常激烈。漢軍的步卒方陣在鮮于輔的指揮下已經變成倒品字形正在奮力推進。六月驚雷的中軍開始向西移動,意圖佔據撤軍的路線。方陣前,一部分羌人騎兵還在各部小渠帥的指揮下兇狠地攻擊,而另有一部分羌人在發現漢軍騎兵後已經迅速撤出了戰鬥。李弘,恆祭,shè纓彤三人,各率四千大軍,猶如三支厲嘯的長箭一般高速shè向了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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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駱駝和百裏楊率部加入攻擊陣列後,韓遂的防禦陣勢遭到了猛烈的打擊,最前沿的三重矛陣竟然全部被突破。危急時刻,梁興和馬玩各帶騎兵從大軍的兩翼側擊湟中羌人,迫使他們暫時減緩了對大軍正面的瘋狂衝擊。韓遂得到喘息fangbian後,立即再整步卒,重新結陣頑強抵抗,同時調集了所有可以拿起弓箭的人,包括他自己,全部集中在方陣後面密集shè擊,兩翼的梁興和馬玩則以騎兵小隊輪流出擊,頻繁干擾側擊敵人。湟中羌和抱罕人集中在韓遂的戰陣前,只顧一味的狂攻,結果折損嚴重,戰果甚微。
小渠帥古鎮在攻擊過程中中箭死去。聶嘯得到消息後,更加憤怒了。他mingling手下吹響衝鋒的號角,全力攻擊敵軍。
百裏楊急匆匆地飛馳而來,攔住了又要拿刀親自上陣的聶嘯。
“老聶,這樣打下去,我們的傷亡太大了。韓遂擺下的這個防禦陣勢非常牢固,敵兵不慌不忙,進退有序,攻擊和防禦很有章法。反過來看看我們,指揮一片混亂。大家都打紅了眼,只zhidao一窩蜂地死衝蠻打。士卒們圍在韓遂的戰陣前,就象靶子一樣被他們任意shè殺。老聶,不要蠻打了。”
聶嘯瞪着一雙血紅的眼珠子,根本聽不進去,他大叫大嚷,揮舞着戰刀要親自衝上去。龐德一把拉住他的馬繮,大聲勸阻道:“渠帥啊,你冷靜一點。人都死光了,還怎麼報仇?百裏渠帥說得對,這樣打下去,我們損失太大。一旦我們的人數優勢沒有了,還怎麼圍殲韓遂?圍不住韓遂,韓遂就會逃掉的。”
聶嘯一聽韓遂要逃掉,顯得很緊張,情緒稍稍平靜了一點。
“那你說怎麼辦?”聶嘯指着百裏楊叫道。
“暫時停止進攻。”百裏楊說道,“先把軍隊撤下來,撤到韓遂軍隊的弓箭shè程之外。然後我們重整隊列,以一部分人馬佯攻他的中路方陣,以主力騎兵攻擊他的兩翼,爭取從方陣的側翼撕開他的防守。”
聶嘯連連點頭。百裏楊的話適時將陷入瘋狂殺戮之中的聶嘯驚醒了。
他絲毫沒有猶豫,戰刀指着號角兵,大聲叫道:“mingling軍隊立即撤下來,全部撤下來。”
“重整隊列……”
聶嘯感激地拍拍龐德的肩膀,然後望着百裏楊笑道:“你小子越來越會打仗了,乾脆你來指揮算了。”
百裏楊恨恨地啐了一口,罵道:“打了這麼多年的仗,一點長進都沒有。”
韓遂看到羌人象cháo水一般退了下去,立即mingling軍隊逐步後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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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è纓彤,shè虎和筒子三人帶着四千鐵騎一瀉而下,勢如破竹。
西北雨和雪山狐帶領軍隊已經連續攻擊了很長時間,士卒們不但死傷嚴重,而且非常疲勞,根本無法抵擋這股狂cháo。漢軍鐵騎來的突然來的快,羌人即使想撤退也沒有時間了。羌人吹響迎敵的號角,倉惶迎戰。雙方相遇隨即展開血腥廝殺。時間不長,羌人逐漸落到下風,抵擋不住鮮卑人和西涼邊軍的狂攻,開始向六月驚雷的中軍方向靠攏。
西北雨在一幫親衛的簇擁下緩緩後退。筒子遠遠看見西北雨,興奮地大喊大叫:“那是西北雨。大家圍上去,圍上去……”
“殺死他……”筒子猛踢戰馬,帶着一羣士卒急速追了上去。
“殺死西北雨……”喊叫聲越來越密集,戰場上的漢騎頓時jīng神爲之一振,各自奮力縱馬上前。
shè纓彤帶着幾個鮮卑武士猛衝而來,他們搶在筒子的前面殺進了西北雨的親衛隊。西北雨不願戀戰,拍馬急退。shè纓彤長槍翻飛,連殺數人,所向披靡,麾下武士驍勇善戰,勢不可擋。他們距離西北雨越來越近。
筒子飛馬殺到。
“shè死他……shè死他……“筒子一邊俯身從戰馬側腹的革囊裏拿出短弩,一邊對着自己的親衛高聲狂叫。其實,不用他叫喊,十幾個親衛已經手拿短弩,瞄準了正在前方縱馬飛奔的西北雨。”放……“隨着筒子一聲大吼,幾十支細小的弩箭同時飛了出去。跟在西北雨身後的羌兵頓時倒下了一大片。西北雨回首看見,睚眥yù裂。他憤怒地暴喝一聲,撥馬就要回頭再戰。這時,他周圍的親衛急忙撲過去,拉住他的戰馬,簇擁着他加速撤離。
shè纓彤急了,他擔心西北雨逃走,情急之下,他大吼一聲,對準西北雨的後背奮力擲出了長槍。長槍在空中高速飛行就象一條騰空而起的蛟龍,發出驚心動魄的厲嘯。
西北雨剛剛聽到親衛恐懼的驚呼,就看見一支長槍衝出了自己的胸膛,它餘力不減,直直地鑽進了戰馬的頸子裏。西北雨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望着穿透胸膛的長槍,長長的血淋淋的槍身上還粘着幾塊鮮紅的肉絲,槍尖插在馬頸上,猶在顫抖。西北雨奇怪地發現自己竟然沒有痛苦的感覺。他張大嘴巴發出了半聲哀鳴,驀然氣絕。
羌兵憤怒地吼聲幾乎掩蓋了戰場上的喧囂,他們悲憤之下,全力殺了上來,他們要爲自己的首領報仇。筒子戰刀飛舞,疾速剁死三名羌兵,鮮血濺滿他的頭臉,順着他的臉頰,脖子流到身上。筒子**抹了一把臉,回首狂呼:“殺……殺死他們……”
shè纓彤成了所有羌人的攻擊目標。他的戰馬一頭栽倒在地,渾身上下被shè成刺蝟一般,shè纓彤被摔倒在地,連滾帶爬拼命避開shè來的長矛長箭,狼狽不堪。他隨手撿起一把長矛,飛身刺殺一名飛馬衝而來的羌兵,然後翻身躍上敵人的戰馬,縱聲狂吼:“西北雨死了,西北雨死了……tianqi們,殺啊……”
霎時間,吼聲如cháo,西北雨死了的叫聲響徹戰場。
雪山狐帶着一幫燒當羌的士卒正在圍殺鮮卑人,雙方糾纏在一起,混亂不堪。突然,西北雨死了的叫聲傳進了他的耳中,雪山狐大喫一驚,不自覺地抬頭向自己的左邊戰場望去,西北雨的軍隊就在那邊廝殺。他看見西北雨的戰旗已經倒下了,西涼的邊軍騎兵和一幫髡頭鮮卑人正在圍殺參狼羌士卒。接着他就看見了西北雨。西北雨被一槍貫穿釘死在戰馬上,而他坐下的戰馬似乎已經力竭,馱着他在紛亂的戰場上蹣跚而行。
shè虎早就盯上了雪山狐。他帶着幾個神shè手一直掩藏在突前士卒的後面肆意shè殺,這時他看到雪山狐抬頭左顧,全然忘記了戒備,心中大喜。shè虎毫不猶豫的調轉手中強弓的瞄準方向,對準他就shè出了一箭。“shè死雪山狐……shè死他……”shè虎的叫聲尚未結束,周圍的幾個神shè手已經聞聲抬弓,數支長箭應弦而出。
雪山狐看到西北雨真的死了,頓時火冒三丈,髮指眥裂,他猛然轉頭,舉刀狂呼:“殺……”,但他喊了一半就沒聲音了。他看見一支長箭突然出現在自己的眼前,近在咫尺,避無可避,他沒有任何反應,腦子裏甚至連躲閃的念頭都沒有,他眼睜睜地看着長箭穿過了自己的咽喉,聽到了沉悶的“噗嗤……”一聲箭鏃破肉而入的聲音。接着,五支長箭不分先後穿透了他的胸膛。
雪山狐翻身掉落馬下。
兩位大種羌的首領戰死,震撼了羌人,給了彪悍的羌人以致命的一擊。羌人隨即爆發了一輪近乎瘋狂的反擊,一度殺得的風雲鐵騎有點招架不住,羌人的報復太猛烈了。但時間一久,羌人鋒銳漸減,而漢騎士氣立漲,風雲鐵騎隨即展開了更加兇猛的反擊。殺聲盈野。
方陣前的廝殺越來越慘烈。
剛剛支援上來的軍候周翼被羌人的長矛高高挑起,屍體被拋落到遠處。袁紹陷在羌人的圍攻當中,渾身浴血,酣戰不休。他渾然忘記了生死,仇恨的怒火使他失去了理智,他咆哮着,呼號着,帶着士卒們奮勇廝殺。
天狼帶着一羣士卒突然殺了回來,他要報復漢人,他要殺盡漢人。袁紹和他的手下措手不及,被飛奔而來的羌人踐踏shè殺,死傷殆盡。袁紹的長劍剛剛砍斷敵人的長矛,就看見奔騰而起的戰馬四蹄舒展,一雙結實粗壯的前腿凌空踢向了自己。袁紹瞪大一雙血紅的眼睛,發出一聲絕望的嚎叫,手中長劍奮力刺向了怒馬。
一柄血糊糊的戰刀從天而降。顏良一把抓住袁紹的前胸衣甲將他高高地拋起,同時右手戰刀惡狠狠地剁下了戰馬的前退。
袁紹重重地摔倒地上,差一點口噴鮮血。後面衝上來的幾個士卒連拉代拽把袁紹倒拖起來,飛快跑向方陣。
戰馬痛嘶而倒。馬上騎士順勢滾下,提起戰斧剁向飛撲而來的顏良。顏良雙手握刀,舌綻chūn雷,發出一聲震天狂吼,戰刀以雷霆之勢一擊而下,將那羌人連人帶斧劈爲兩截。
“渠帥……渠帥……”緊隨而來的羌騎同時驚呼,呼號殺來,“殺死大個子,殺死那個大個子……”
“殺死他……殺……死……他……”
幾十支長箭,幾十支長矛,同時向顏良飛來。顏良殺人之後,連頭都不會,玩命一般往回飛奔,他不停的大聲叫着,竭盡全力地奔跑着。方陣前的盾牌兵突然閃開一條通道,顏良大吼一聲,縱身躍起,飛身shè進了陣內,幾乎在瞬間,兩張盾牌舉了起來,重新堵住了通道。
“噗嗤……咻咻……咚咚……”長箭長矛盡數砸shè到盾牌上,幾個盾牌兵硬是被穿盾而過的長矛洞穿而過,活生生釘死地上。
大戰愈發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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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于輔看到方陣前的羌人已經抵擋不住風雲鐵騎的攻擊,正在步步後退。雙方騎兵的交戰地點已經移到了方陣中路的正前方。現在方陣左翼的正前方戰場除了血跡斑斑的死屍殘骸以外,空無一物。
鮮于輔非常滿意地點點頭。
“mingling徐榮,鮮于銀,閻柔,立即解散方陣,全力向西推進,會合騎兵,堵住羌胡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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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驚雷望着戰場,心急如焚。
豹子李弘的騎兵現在和牛角,雷娃的軍隊正在戰場中心廝殺,有逼近自己中軍的跡象。
戰場的側後方,豹子李弘的另外一支髡頭騎兵大軍飛速衝來想堵住自己的後撤之路,現在正在和自己的部下黑石展開血戰。
西北雨,雪山狐,天狼先後戰死,三種大羌的戰旗都已經倒下,幸運的是先零羌狂風沙的戰旗還在戰場上飄揚。狂風沙帶領各種羌族的士卒正遭到漢軍步卒和騎兵的圍攻,激戰正酣,想立即撤出來根本不可能。但這樣打下去,他能堅持多長時間?如果狂風沙的軍隊潰敗,自己的白馬羌士卒又沒有守住後撤之路,整個羌胡大軍就要被包圍了。
“大帥,漢人的步卒動了。”他的親衛隊首領木單驚叫起來。
六月驚雷駭然望去。
漢軍的左翼方陣突然散開,漢軍步卒以攻擊陣勢飛速向西移動,很顯然,他們想趕到自己的側後方,會合風雲鐵騎,完成對自己的包圍。
“大帥,漢人要包圍我們。”木單焦急地叫道,“大帥,我們快點撤吧。”
六月驚雷向南城門方向望去。
“那個王老頭是不是跑了?”六月驚雷嘲諷道,“這麼點路,就是爬也爬來了。”
“這麼長時間都看不到人,十有**是嚇跑了。不要指望支援了,大帥。”
六月驚雷冷冷一笑,說道:“豹子想喫掉我們,癡心妄想。”
“mingling黑石,堅決擋住那些髡頭烏丸人,不要讓烏丸人和漢人的步卒會合。”
“mingling各部不要纏戰,立即撤出戰場。”
“中軍快速向西移動,jihui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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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都已經看到了殺聲震天的戰場,看到了戰場上往來飛馳的騎兵,他興奮地大吼一聲:“快,全速前進,全速前進……”
八千士卒分成前後兩軍,連跑四裏路,已經氣喘吁吁。
恆祭望着從南城支援過來的敵軍,連連搖頭。
“mingling軍隊加快攻擊,全力攻擊……”
“吹號,吹號,通知鮮于大人,敵人的援軍上來了,讓步卒立即支援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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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于輔突然聽到了恆祭軍中的號角。
他笑了起來,對身邊的侍從說道:“叛軍的支援來遲了。”
他轉頭看看正在戰場左翼飛速狂奔的步卒,大聲說道:“mingling徐榮和鮮于銀的軍隊立即讓開路,讓閻柔的軍隊先過去阻擊敵人的援兵。”
徐榮和鮮于銀的軍隊因爲遭到羌人騎兵的攻擊,軍隊的損失較大,士卒們也很疲勞。相反,一直躲在玉石和顏良方陣後面的閻柔部,卻因爲沒有受到羌人的猛烈攻擊,士卒傷亡少,戰士們體力也非常充沛。鮮于輔把他們放在方陣的後面,其用意就是想在關鍵時刻能夠派上用場。現在就是關鍵時刻。
徐榮和鮮于銀的任務主要是在戰場的南面佈陣,防止羌人突圍。徐榮和鮮于輔聽到鼓聲看到令旗,隨即mingling自己的士卒給閻柔的軍隊讓路。閻柔mingling士卒們丟棄所有的巨型武器,輕裝前進,全速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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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馬羌的牛角和雷娃指揮騎兵頂住了黑豹義從的猛烈攻擊,將李弘的軍隊暫時擋在了戰場中心。
狂風沙的軍隊無法擺脫漢軍的攻擊,他們被困在戰場上,已經寸步難行。此時,漢軍步卒方陣的中路和右翼因爲要纏住敵人廝殺,陣形逐漸拉長,已經無法維持。鮮于輔當機立斷,立即mingling各方陣解散陣形,任意攻擊。麴義組織了五十個小型衝鋒陣列,迅速撲向了羌胡,而顏良和玉石的兩個方陣因爲損失慘重,將士乾脆一鬨而散,蜂擁而上。戰場上到處都是不要命的漢人,髡頭胡人,他們三五成羣,四處圍殺羌胡。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狂風沙和各種羌人就是想撤也撤不了。
六月驚雷斷然下令:“我們不等狂風沙和其他種羌軍隊了,我們立即撤走……”
“mingling牛角,雷娃,且戰且退,向中軍靠攏。”
“mingling黑石,不計一切代價攔住烏丸人。”
“中軍撤退,立即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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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于輔看到六月驚雷的大纛突然急速向西移動,zhidao他要帶着白馬羌主力撤退了。他看到恆祭的騎兵軍隊還在和羌人糾纏不休,急得大聲叫道:“恆祭是怎麼回事?怎麼到現在都不能擊敗敵人迅速合圍?”
“擂鼓……告訴恆祭,六月驚雷要跑了,就他立即率部合圍,堵住羌胡。”
他指着還在左翼戰場上飛奔的步卒,高聲狂呼:“mingling閻柔再快一點,再快一點。”
“告訴李中郎,讓他立即帶着黑豹義從和拳頭的軍隊猛攻敵人的中軍,六月驚雷要跑了。”
“快……快……”
鼓聲沖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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恆祭聽到催促的戰鼓聲一聲高過一聲,頭都要炸了。
他看到武都的軍隊越來越近,武都的戰旗已經清晰可見。他轉頭看向戰場,閻柔的軍隊正在飛奔。
戰場上的轟鳴聲突然大了起來,那是六月驚雷的中軍鐵騎開始啓動了。
“吹號,吹號,全力擊殺,擊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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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角帶着士卒奮力抵擋,雷娃開始緩緩後退。
牛角被飛馬而過的趙雲一槍砸到了馬下,他翻身躍起,挺身再戰,戰斧狂嘯連斬三人。隨即他看到了殺氣騰騰的弧鼎。弧鼎縱馬馳來,juda的狼牙棒迎頭擊下,將牛角活活砸死。
黑豹義從鋒利無比,勢不可擋,他們在李弘的帶領下,以摧枯拉朽之勢,迅速踏平了牛角的騎兵,衝向了雷娃的軍隊。雷娃沒有想到牛角轉瞬即敗,無奈只好回身再戰。李弘鋼槍狂舞,抬手就崩飛了雷娃的長矛,兩馬交錯間,李弘以閃電一般的速度從背後拔出戰刀,一刀梟首。雷娃至死都不信世上還有這麼快的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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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歡洋和樓麓帶着各自的親衛隊艱難地殺人敵陣中心,圍上了黑石。雙方短兵相接血腥廝殺。鹿歡洋的幾個手下臨死之前終於砍倒了黑石的戰馬,將黑石掀翻在地,亂刀砍死。羌人的阻擊騎兵分崩離析,潰不成軍。
恆祭率領烏丸人在六月驚雷即將趕到的時候,終於成功合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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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驚雷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騎兵被烏丸人殺散,漢軍合圍。他的心臟突然劇烈跳動起來,他感到了一絲不安。就在這時,他看到武都的戰旗衝進了戰場。六月驚雷笑了起來。
“mingling各部,全力攻擊烏丸人,儘快突圍。”第十一節
閻柔的五千人象波濤洶湧的洪水,一路上發出juda的驚心動魄的咆哮之聲,以摧枯拉朽之勢傾瀉而下。
“轟……”戰場上傳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接着雙方士卒的碰撞聲,聲嘶力竭的叫喊聲,直衝雲霄,整個戰場都因爲這兇猛無比的一撞而震動了。
“殺啊……”閻柔,鬍子,樊籬各率人馬,以前所未有的無畏氣勢,勇敢地殺了上去。
雙方士卒雖然跑得大汗淋漓,氣喘吁吁,但他們好象是幾百年前的生死仇敵一樣,見面就砍。大家各拿武器,各自爲戰,既沒有陣形也沒有指揮,只是呼嘯飛奔,糾纏廝殺。戰鬥殘酷激烈,雙方士卒盡情殺戮,至死不休。時間不長,在方圓三百步左右的戰場上,已經躺下了數千具屍體。閻柔眼看己方損失慘重,立即mingling擂鼓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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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馬羌的鐵騎在六月驚雷的指揮下,對恆祭的騎兵發起了強攻。只要衝破髡頭胡人的阻擊,會合武都的援軍,就可以打破包圍圈,大家就可以從容離去。在這關係生死的時刻,羌人的攻擊血腥而瘋狂。
李弘,趙雲,拳頭各帶一支騎兵營,以銳利的鐵錐陣形象榫子一樣頑強而猛烈地攻擊六月驚雷的中軍。
狂風沙指揮羌兵一邊竭力向六月驚雷靠攏,一邊拼死抵擋漢軍步騎士卒的聯合攻擊。羌兵陷入了人海裏,他們感覺自己的四周無處不是殺不死打不盡的漢人和髡頭胡人,他們手忙腳亂,殺得手腳疲軟,累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狼狽不堪。
羌族士卒的北面是渭水河,南面是如火如荼的戰場,背後是高大的翼城城牆,對面是吼聲如cháo的敵人,他們被困在了方寸之地,無處可逃。羌人自知逃生無望,困獸猶鬥之下,反而更加激發了他們的兇xìng。
“殺……殺……”他們就象餓紅了眼的猛獸,張牙舞爪,絕地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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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于輔神情嚴峻,全神貫注,非常緊張地望着戰場。
他看看西邊的太陽,驀然發現那輪紅rì突然消失在了巍峨矗立的城樓後面。鮮于輔心中一動,想起了聶嘯。他的軍隊夾在王國和韓遂的軍隊中間,現在怎麼樣了呢?
“mingling徐榮,鮮于銀,全力支援恆祭和閻柔。現在羌人已經被我們困死,他們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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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國聽到六月驚雷被包圍的消息,驚恐不安。
“怎麼辦?我們怎麼辦?”
“這都是武都的過錯。他一心想着撤退,遲遲不能集結軍隊趕過去支援。從這裏到東門,只有四五裏路,他竟然用了兩個時辰才趕到。”黃衍憤怒地罵道:“他要把我們害死在這裏。”
“如果不是傅燮突然衝出來打了我們一下,武都早就過去了,這不能怪他。現在怎麼辦?”
“現在羌人被圍,形勢危急,我們搖立即支援。”
“我們要支援六月驚雷嗎?”馬騰遲疑着問道。
“豹子的五萬大軍現在全部集中在東門戰場,我們此時趕過去有什麼用?兩敗俱傷而已,根本擊敗不了他。”王國說道。
“有用。”黃衍大聲說道,“此時,豹子的軍隊因爲連番大戰,士卒們jīng疲力竭,戰鬥力銳減,我們完全可以衝過去救出六月驚雷,順便接應一下武都。現在去,時機正合適。”
“韓遂已經撤出兩裏路了,我們也撤吧?”王國說道,“一旦聶嘯回頭打我們,我們的麻煩就大了。豹子的shili非常強勁,我們無法救出六月驚雷的。”
黃衍苦笑道:“韓遂現在穩步撤退,速度並不快。他打不過聶嘯,聶嘯也喫不掉他,兩人一直僵持着。但正是因爲這樣,聶嘯才被他拖住了。現在聶嘯捨不得放棄韓遂,他不可能回頭攻擊我們,或者去支援豹子。所以,此時我們趕到東門,絕對沒有後顧之憂。”
“到了東門,雖然我們要和豹子打得兩敗俱傷,但我們可以救出六月驚雷,可以把傷痕累累的豹子打得奄奄一息。如果豹子的軍隊損失慘重,他就無力追擊我們,對我們安全撤回隴西也是一件好事。”
王國猶豫不決。
“天快黑了。”馬騰望着漸漸落下的夕陽,催促道。
王國搖搖頭,望着黃衍問道:“你確定豹子已經無力反擊了。”
黃衍苦笑點頭道:“快點吧。”
王國嘆道:“事已至此,就聽你的,去儘儘人事吧。希望豹子已經給六月驚雷打趴下了,讓我們順手揀個便宜。”
“mingling各部,立即向東,支援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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鬍子揮舞着戰刀,左砍右劈,一個又一個的敵兵躺倒在了他的腳下。他越戰越勇,吼聲連連,滿臉的濃密鬍鬚粘滿了敵人的鮮血,甚至還冒着一絲熱氣。士卒們毫無懼sè地跟在他後面,一路鏖戰,前赴後繼。
鬍子張大嘴巴劇烈而急促地呼吸着,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殺死了多少敵人,但他感覺到自己體力下降,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疼痛難忍,那把血淋淋的戰刀更是雙手緊握才能高高舉起,他想歇一下,但對面有殺不盡的敵人,他們嚎叫着,氣勢洶洶地衝上來,惡狠狠地撲上來,讓他的戰刀無法空閒,他忙得連抬頭的功夫都沒有。
鬍子摔倒了。他太累了,他被敵人輕輕一腳就踹到了。周圍的敵人一擁而上,霎時間,戰刀,長矛象雨點一般落了下來。鬍子躺在地上,目瞪口呆地望着,他想躲,但他有心無力,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數十件兵器從天而降呼嘯而來。
突然,一個親兵飛身躍起,奮不顧身地撲到了鬍子身上。鮮血四濺,骨骼碎裂聲,刀鋒入肉聲不絕於耳,淒厲的慘叫聲象刀子一樣刺進了鬍子的心底。鬍子感到自己搖爆炸了,他張嘴發出一聲絕望的狂嘶。
漢軍士卒以爲主將被殺,頓時爆發出一聲震天狂吼,大家一擁而上,刀槍齊舉,箭矢橫飛,場面異常血腥和慘烈,幾個執刀的叛軍士卒立刻給砍成了肉泥,鬍子的一個親衛士卒在長矛穿過身體的情況下,依舊連奔數步,一刀剁下了敵人的頭顱。叛軍士卒抵擋不住,倉惶後撤,幾個跑得慢的士卒隨即被圍住,一時間斷肢殘體四下亂飛,慘不忍睹。
鬍子把那個親兵的屍體輕輕地平放地上,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然後拿起戰刀站了起來。
他看到數不清的士卒們爭先恐後地衝過他的身旁,高聲喊叫着殺向了敵羣,他看到了一面熟悉的戰旗,那是徐榮的戰旗。
“殺……”鬍子猛然舉刀狂吼,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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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徐榮已經率領軍隊迅速趕到戰場,猛擊武都的側翼。而同一時間,鮮于銀率部和恆祭的騎兵營會合,他們列陣於騎兵營的後面,以密集的長箭支援騎兵,阻擊白馬羌的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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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軍士氣如虹,步步進逼,殺得叛軍膽戰心驚,連連退卻。武都的軍隊支持不住,開始有士卒掉頭逃跑了。
武都氣急敗壞,驅馬在陣後來回奔馳,一連殺了好幾個逃回來的士卒。他mingling自己的親衛隊士卒拿着戰刀站在大軍後方,只要是逃跑的,一律格殺勿論。
這時,他看見姜舞帶着十幾個士卒突然跑了過來。
“出了什麼事?姜軍候不會是帶頭逃跑吧?”武都怒氣沖天地迎上去,大聲喝斥道。
姜舞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大聲問道:“六月驚雷是白馬羌的大首領,我們爲什麼要救他?”
武都大聲吼道:“你一個小小軍候,無權過問軍機大事。你立即帶領士卒給我殺上去。”
姜舞站在原地,動都沒動,他舉起戰刀,指着武都,一臉殺氣地問道:“下官再問一遍,我們爲什麼要救羌人?爲什麼要救六月驚雷?”他突然高聲吼道,“你告訴我,爲什麼?”
武都幾乎氣瘋了。他做官幾十年,還從來沒有碰到這麼無禮的人。他漲紅着臉,瞪着一雙眼睛,好象要一口吞掉姜舞,他指着前方的戰場,歇斯底裏地叫道:“滾,立即給我滾到前面去,否則,我殺了你。”
姜舞劍眉高揚,殺氣狂湧,縱聲高吼:“殺死武都。”
武都怒極而笑,指着自己的鼻子問道:“你要殺我?”他猛的一沉臉,舉刀就剁,“我先殺了你。”
戰刀呼嘯而下,姜舞大吼一聲,奮力封擋。武都只覺虎口巨痛,戰刀脫手飛向了空中。姜舞再進一步,一拳將武都打到馬下,跟着抓起他的頭髮,將他凌空提了起來。
武都的親衛大驚失sè,剛想舉步來救,就看見姜舞的戰刀已經架到武都的脖子上鋸了起來,鮮血四溢。武都又痛又怕,面無人sè,高聲求饒。
“武都勾結羌人,爲禍西涼,罪惡滔天,誰敢來救?”姜舞縱聲狂呼。
武都的親衛不zhidao姜舞要幹什麼,目瞪口呆地看着,手足無措。姜舞的手下趁機舉起短弩,對準站在四周的親衛瘋狂shè殺。轉眼之間,宰殺一空。
姜舞一刀剁下武都的人頭,縱身上馬,對着自己的部下大聲喊道:“鳴金收兵。mingling各部撤下來,立即撤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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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弘和趙雲一左一右,帶着黑豹義從撕開了白馬羌的中軍防守,拳頭趁機帶着一支jīng銳的突擊騎兵象一把鋒利的長劍一般,呼嘯殺入,直奔中軍大纛。羌人奮力堵截,拼死抵擋,風雲鐵騎就象撞到了一堵牆上,寸步難行,髡頭騎兵死傷慘重。拳頭身先士卒,一馬當先,率先衝破了羌人的阻擊,殺進了羌人中軍的中心地帶。他看到了那杆大旗。
羌人的反撲太兇狠了。拳頭剛剛削下一顆人頭,自己的左胳膊就被羌人一斧子砍沒了,坐下的戰馬也被幾把長矛穿透,勉強蹦了一下後轟然倒地。拳頭強悍無比,就在身軀倒地之前還砍死了一個敵人。
跟在拳頭後面的一羣士卒撲了上來,他們要救下自己的上官。
拳頭躺在地上,痛得大喊大叫,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狂吼着,意圖減輕身上的痛楚。他看到自己的斷臂被幾十條馬腿踐踏踩碎,看到衝上來護衛自己的士卒被長箭shè殺,看到敵人的大纛就在距離自己十幾步遠的地方移動。羌人的中軍還在頑強的向西突進。
拳頭一躍而起,舉刀再戰。髡頭騎兵們看到拳頭還活着,還在戰鬥,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之聲。拳頭在親衛士卒的掩護下,一路衝殺。在短短的七步距離內,他殺死三個敵人,砍倒兩匹戰馬。他距離羌人的大纛更近了,他甚至看清了粘在粗壯旗杆上的血跡。
這時一支長矛穿透了他的身體。拳頭大吼一聲,一刀剁斷矛柄,飛奔兩步,將那個拿着半截矛柄的羌兵活活砍死。就着他飛身躍上敵人的戰馬,撥轉馬頭,反手一刀插進了馬臀。戰馬突然喫痛,衝着大纛的方向騰空飛了起來。羌人看出了他的企圖,十幾支長箭呼嘯而起,霎時shè穿了他的屍體,將他牢牢地釘到了戰馬上。拳頭抱着馬頸,早就氣絕。
“轟……”一聲巨響,羌人的大纛轟然而倒。
羌人頓時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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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都的軍隊突然鳴金退下。
徐榮和閻柔的步卒們一個個殺得手腳疲軟,jīng疲力竭,他們看到敵人蜂擁潰逃,頓時軟癱在地,無力追擊。
這時,徐榮看到姜舞一手舉着一面大漢戰旗,一手拎着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孤身一人,縱馬越過屍橫遍野的戰場,飛馳而來。
他立即帶上一羣親衛迎了上去。
姜舞駐馬立定在二十步之外,舉旗狂呼:“我是姜舞。”
徐榮認識他。在子秀山大營,他和麴義負責訓練新兵,他對這個二十多歲,長相清秀的軍候印象很深。
徐榮mingling部下放下手上的弓箭,搖旗示意姜舞過來說話。
“我殺了武都。”
徐榮伸手拉起姜舞,笑道:“你回來就好。”
“大家都願意繼續追隨李大人。”姜舞激動地說道,“軍隊正在集結,可以隨時投入戰場,擊殺羌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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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驚雷皺着眉頭,望着眼前的戰場,心灰意冷,他很難相信自己會失敗。
武都的戰旗已經看不到了,那邊的戰場聲息全無,估計援軍已經被豹子的軍隊消滅了。現在,狂風沙和一部分羌兵被漢軍圍在城門附近,自己被圍在戰場的左翼,突圍的軍隊被徹底擊潰,雖然三個地方的戰鬥還在繼續,但突圍已經無望,只有死路一條了。
他看到一個年輕的漢軍軍官手執長槍,帶着一羣髡頭鮮卑人一路呼嘯殺來,如入無人之境。那人長相英俊,槍法飄逸,在戰場上縱橫捭闔,無人可擋。六月驚雷目不轉睛地看着他,彷彿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矯健身影。
突然,他長嘯一聲,鼓起滿天豪氣,縱聲狂呼:“tianqi們,我們殺出去……”
趙雲長槍翻飛,殺得羌兵狼奔豕突,無人可擋其鋒銳。他殺進了白馬羌最厲害的騎兵隊裏,那是六月驚雷的親衛鐵騎。雙方捨命相搏,戰況空前激烈。六月驚雷連砍趙雲三刀,都被趙雲輕鬆地接下了。他有點後悔,他沒有想到趙雲如此厲害,他想抽身退下去,讓自己的親衛把他解決掉。就在他猶豫之際,趙雲突然暴喝一聲,手中長槍猶如閃電一般劃空而過,筆直地刺進了他的咽喉。
六月驚雷死了。
白馬羌士卒失去首領,軍心大亂,全軍立即陷入了崩潰之中。不久,狂風沙被麴義的手下活捉,羌人紛紛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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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悄然而至,夜幕即將拉開。
馬騰還沒有趕到戰場,就得到了武都已死,六月驚雷大纛已倒的消息。他絲毫沒有猶豫,立即mingling軍隊調轉馬頭,急速回撤。
王國和黃衍看到馬騰帶着騎兵匆匆返回,zhidao大勢已去,連問都不問,掉頭就跑了。
聶嘯一直緊跟在韓遂的後面窮追猛打。黃昏的時候,他接到了李弘的mingling。李弘要求他放棄追擊,立即回到翼城。
翼城大戰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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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大戰從叛軍包圍翼城開始,到叛軍悽慘逃離翼城結束,歷時一個多月,前後總共有十九萬人蔘加了這場戰鬥。
參加戰鬥的漢軍有李弘的四萬冀州軍隊,徐榮和麴義的一萬西涼軍隊,傅燮的五千守城軍隊。
參加戰鬥的叛軍有韓遂的三萬軍隊,北宮伯玉和李文侯的四萬軍隊,武都的一萬五千大軍,王國和馬騰的兩萬人馬,塞外羌胡三萬鐵騎。
叛軍在一個多月的時間內,先後多次攻打翼城,前後大約損失了一萬七千人,而守城的傅燮也付出了將近四千人的代價。翼城大戰zuihou一天下午的血腥廝殺中,李弘和西涼徐榮等人的軍隊大約損失兩萬人,而叛軍大約折損五萬人。整個翼城大戰,雙方共死傷九萬多人。
叛軍將領聶嘯和姜舞先後率部投誠漢軍。塞外羌胡的騎兵大軍全軍覆沒。叛軍首領王國和韓遂zuihou只帶三萬多人逃離了戰場。
西涼叛軍經此一役,一蹶不振。第十二節
天上沒有月亮,只有稀疏的幾顆星星,黯淡無光。高大巍峨的翼城湮沒在漆黑的夜sè裏,肅穆無聲。血腥的戰場在喧囂了一天之後,終於沉寂下來。
戰場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慘不忍睹。
漢軍士卒在戰場四周點燃了幾百堆篝火,他們在各部長官的帶領下,連夜打掃戰場。幾萬士卒在戰場上來來往往,忙忙碌碌。
鮮于輔看到李弘坐在拳頭的屍體旁邊,黯然傷神,鬍子蹲在地上,不停地抹着眼淚,拳頭的結義tianqi鐵鉞跪在那裏掩面抽泣,心裏不禁一酸,淚水頓時潤溼了眼眶。又一個從幽州來的戰友死去了。
蹇碩,袁紹,劉表和劉和站在鮮于輔的身後,想從對面的人羣裏找到李弘。他們看到一個披頭散髮的高大年輕人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一張鬍子拉碴看上去很憔悴的臉,相貌普通,甲冑破舊,面sè和善,看上去很象傳說中的豹子,但這個人怎麼看都不象是個統帥,反而更象是一個彪悍嗜殺的侍衛。
“請問大人,哪一位是李中郎?”蹇碩看到鮮于輔滿臉悲慼,呆立不語,於是悄悄湊到他耳邊,小聲問道。
鮮于輔指指坐在地上的年輕人,低聲說道:“披頭散髮的那個就是。”
蹇碩和袁紹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臉上盡顯欽佩之sè。眼前這個年輕人帶着鮮于輔等一幫年輕將領,創造了一場戰鬥殲滅三萬羌人的奇蹟,這是幾十年來,大漢國最輝煌的一場全殲塞外羌人的戰鬥了。即使是享譽大漢國的西涼三大名將皇甫規,張奐,段熲,也未曾有過這樣驕人的戰績。此役之後,這個來自北疆的豹子已經隱隱約約可以與大漢國當朝最富盛名的皇甫嵩將軍相提並論了。
鮮于輔走到李弘身邊,輕輕拍拍他,小聲說道:“大人,大人……”
李弘抬眼看看他,緊張地問道:“還有誰?還有那個軍司馬陣亡了?”
鮮于輔嘆了一口氣,悲痛地說道:“還有方飆。他在抵禦羌人攻擊方陣的時候,中箭身亡。”
李弘聽到方飆的死訊,再也忍不住心裏的痛苦,失聲哭了起來。鮮于輔搖搖頭,緩緩蹲下,**摟着他的肩膀,極力忍住眼中的淚水,哽嚥着說道:“我們至少有兩萬tianqi戰死在這裏,我們沒有信守諾言,把他們孤單地拋在了異鄉他土。他們再也看不到冀州,看不到北疆,看不到故土了。”
李弘心中一痛,頓時傷心yù絕,抱頭痛哭。
袁紹聽到李弘的哭聲,想起戰場上的血腥慘烈,心內戚然,喟然長嘆道:“活下來不xiongdi啊。”他轉臉望着劉和,指着李弘說道,“子安,你看仔細了,李中郎是個血xìng漢子,你就把這個場面畫下來,帶回去給陛下看。”
李弘哭了一會兒,心中的痛苦稍解。他在鮮于輔的介紹下,和蹇碩,袁紹,劉表,劉和四人見了面。雙方寒暄了幾句,蹇碩說明了來意,說天子遷升他爲護羌中郎將,總督西涼軍政。李弘心中悲苦,毫無喜sè,勉強說了幾句客氣話。蹇碩zhidao他大戰過後事情多,非常忙,隨即向他表示了祝賀,恭喜他打了勝仗,然後帶着袁紹劉表劉和三人找地方休息去了。
“羽行,他們什麼時候走?”李弘望着四人漸漸遠去的背影,小聲問道,“那個姓袁的渾身浴血,他難道參加了戰鬥?”
“蹇大人說,明天向大人宣旨之後,他就回去了。”鮮于輔說道,“袁紹不但參加了戰鬥,還差一點死了。他是門閥子弟,在洛陽很有聲譽,我一直以爲他是浪得虛名之輩,中看不中用,沒想到他豪氣沖天,勇敢善戰,實在令人刮目相看。”
李弘讚賞地點點頭,說道:“門閥世家的人看上去都這麼超絕脫俗,才華橫溢嗎?”
“酒囊飯袋多了。”鮮于輔說道,“袁紹在洛陽是出類拔萃的人物,京城沒有幾個。”
“哦。”李弘扭頭看看鮮于輔,突然問道:“今天早上,你有信心打贏這一仗嗎?”
鮮于輔搖搖頭,罵道:“除了你這個瘋子,誰有信心?我們贏得很僥倖,要不是姜舞臨陣倒戈,六月驚雷就突圍了。”
李弘喫驚地問道:“王國帶着軍隊來了?”
“是的。”鮮于輔說道:“斥候來稟報的時候,我都急瘋了。”
“姜舞的事,我不是派人告訴你了嗎?”李弘說道,“你大概以爲我在胡說八道吧?”
“當然了,誰zhidao九羊皮說的是真是假?”鮮于輔嘆了一口氣,惋惜地說道,“這次,聶嘯的軍隊沒能迅速擊潰韓遂,反撲王國,實在太遺憾了。”
李弘搖搖手,說道:“仗能打成這樣,已經是奇蹟,你不要太貪心。聶嘯他們太恨韓遂,一心要喫掉他,結果yù速則不達,反而被韓遂纏住了。此仗能贏,聶嘯和他的湟中羌士卒應當位居首功。”他看看鮮于輔,接着說道,“這次我們全殲羌人,功勳卓著,大家都可以升官發財了。”
“升官發財?”鮮于輔無奈地說道,“你不要癡心妄想了。你zhidao你都幹了什麼嗎?”
李弘疑惑地說道:“我們立了這麼大的功勞都沒有獎賞?不會吧?你不要這麼沮喪嘛。”
“關押在槐裏大營的貪官都有特赦令。”鮮于輔說道,“你一口氣把他們全部殺了,你zhidao這事有多嚴重嗎?子民,你爲什麼要自尋死路?”
李弘哀嘆道:“我沒指望這仗能打贏。我想我們能和敵人兩敗俱傷,同歸於盡就bucuo了。誰zhidao我們能打贏?”
“但願陛下聖明。”鮮于輔憂心忡忡地說道。
兩人隨意閒聊着,並肩走在散發着濃郁血腥味的戰場上,娓娓而談。
鄭信匆匆走來,大聲叫道:“大人,大人,傅大人死了。”
李弘和鮮于輔喫驚地望着鄭信。
“守言,誰說的?”李弘大聲叫道,“他在城內,怎麼會死?”
在李弘的心裏,傅燮就是他的朋友,非常信任的朋友。他和傅燮在邯鄲城外相識,到了西涼他得到了傅燮的許多照顧和幫助,李弘對他非常感激。李弘沒有想到他會突然死去。
“子烈派人送來的消息。”鄭信說道,“子烈說他們到了南門打掃戰場時,發現了傅大人的屍體。”
“走,我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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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榮,閻柔和姜舞帶着軍隊匆匆趕到南門打掃戰場,結果發現了傅燮的屍體,還找到了華雄。華雄受了重傷,昏迷不醒。
李弘帶着黑豹義從趕到南門,拜祭了傅燮之後,安慰了哭泣不止的傅幹幾句。這時弧鼎跑來告訴他,說華雄給救活了,已經醒了。李弘大喜,急忙跑去看他。
李弘握着華雄的手,感激地說道,“你們出城作戰的經過我都聽姜舞說了。傅大人和翼城守軍爲了擊敗叛軍,殲滅羌人,以身赴死,壯烈殉國,令人敬佩啊。”隨即他又安慰了華雄幾句,起身告辭。
“楊會呢?漢陽郡府的主薄楊會死了嗎?”華雄小聲問道。
李弘當然不zhidao,他轉頭去看徐榮和閻柔。站在一旁的姜舞躬身說道:“回大人,楊主薄死了,他就死在傅大人的身邊。”
華雄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李弘重新坐下,拍拍他的手,說道:“子威,有什麼事嗎?”
“傅大人zhidao自己必死,出戰前把自己的妻小託付給了楊會,但楊會誓死要追隨傅大人赴死,堅決要求出戰。他說如果自己不死,就受託把傅幹扶養長大,如果死了,就讓自己的朋友郡掾祭酒(郡府裏主管教育的官)李瑋把傅幹送到安定郡的臨涇,拜大儒王符之子王剪爲師。”
“傅大人對這個李瑋很不放心,他私下對我說,這個李瑋是光祿大夫朱儁的弟子,是靠朱儁的舉薦纔得到這個官職的,他說李瑋雖然才智出衆,但年紀小,行事放蕩不羈,做事不可靠。我想,如果大人出面,把傅幹送到安定郡的臨涇,是不是更穩妥一點。”
李弘點點頭,說道:“傅大人就這麼一個孩子,我當然要盡力。”李弘回頭對站在後邊的趙雲說道,“子龍,明天,你去把那位李瑋李大人請到大帳來。”
趙雲躬身應命。李弘隨即告辭,他急着要去見聶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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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嘯,駱駝,百裏楊,斬馬和九羊皮看到李弘親自來看他們,非常激動。
李弘拉着聶嘯的手說了幾句感激和讚賞的話,但聶嘯的一句話卻把他哽住了。
“大人什麼時候攻擊金城?”
李弘不zhidao怎麼回答。他根本沒有繼續追擊叛軍攻打金城的打算,也沒有殺死韓遂的想法。他在考慮怎麼回答的時候,百裏楊也說話了。
“大人,我們可以緊緊跟在韓遂後面,趁勝追擊,一鼓作氣拿下金城郡。”
李弘佯裝笑臉,問道:“馬上進攻?”
駱駝說道:“對。如果拖延下去,韓遂就有可能跑到大雪山。現在,zhunbei越來越冷,一旦下雪,糧草運輸就成大問題了。”
李弘打着haha,連連點頭,看上去一副頗爲贊同的意思。
“大人,我們打下了金城郡,湟中一帶就是我們說了算。”斬馬說道,“我們不允許任何漢官踏足湟中。”
李弘的笑容有點不正常了。
“大人。”聶嘯掙開李弘捉着他的手,躬身說道,“大人可以把抓住的羌人俘虜送給我們嗎?”
“當然可以了。”李弘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說道,“你們馬上就可以去接收俘虜,danshi……”李弘頓了一下,看着幾人說道,“一個都不準殺。”
“大人,六月驚雷和其他種羌首領的遺骸,我們可以送回塞外嗎?”九羊皮遲疑了一下,小聲問道。
李弘半天沒有做聲,他本來是想把六月驚雷和一幫大小渠帥的人頭送到洛陽領賞的。他看到聶嘯等人期待,懇求的目光,心裏一軟,說道,“好吧,你們派人去取吧。”
聶嘯和駱駝幾人感動地跪下給李弘磕頭。
李弘趕忙把他們拉起來,笑道:“不要忘了,你們可是大漢人啊。”
“但我們的根在大雪山啊。”駱駝嘆道,“誰都忘不了的。”
李弘心中一顫,突然想到自己的父母親人。什麼時候,自己的記憶才能恢復,才能想起父母,想起家鄉,想起自己的根呢?
九羊皮再次問李弘什麼時候出發攻打金城和隴西。
“大戰剛剛結束,我們還有許多善後的事要做,如果倉促追擊,可能會導致意外。你們在攻打韓遂的過程中有將近一萬人的損失,士卒們非常疲憊,我看還是暫時休整幾天爲好?”
聶嘯小聲咕嚕道:“大人是不是不想再打了?”
李弘笑着說道,“當然要打了。你們想想,如果我們jihui充分,五六萬大軍一擁而上,我們的損失是不是更小一點,把握更大一點。到了那個時候,任他韓遂有天大的本事,也要一敗塗地。再等等,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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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李弘進城。
漢陽郡府衙的一些主要官吏向李弘敘說了一個多月來的守城經過,然後向李弘提出恢復郡府和各縣衙門,安撫境內百姓,jihui賑災物資以幫助百姓過冬等等要求。他們需要大量的錢財和糧草。
李弘立即mingling徐榮暫是主管漢陽郡的軍政,讓郡府的官吏把需要解決的事情連夜擬訂清楚,明天找徐榮商議。
凌晨,李弘回到臨時軍帳。鮮于輔先說了一下初步統計的傷亡人數和繳獲的物資數量,然後各部將領開始彙報,隨即大家商議是繼續攻打叛軍還是暫做休整。各部將領意見不一,爭論不休。
下半夜,李弘和鮮于輔,徐榮,麴義商議向天子報捷的事,軍餉糧草的事,將士立功封賞的事,俘虜處理的事等等,一直到拂曉時分幾人方纔散去。
清晨,李弘去傷兵營看望傷兵。隨即他馬不停蹄,趕到俘虜營,他要和狂風沙談談先零羌的將來。
上午,李弘帶着一羣將領送別奉旨犒軍的蹇碩,袁紹,劉表和劉和四位大人。送行的路上,李弘和袁紹相談甚歡,彼此感覺非常投緣。
中午,李弘連飯都沒有顧上喫,連寫數道奏章和文書。趙雲和龐德謄寫之後,蓋上李弘的印章,立即以八百裏快騎分頭送出。
李弘剛剛想躺下,趙雲說道:“大人,漢陽府的祭酒李瑋已經在側帳等了一個時辰,你是不是先見一下?”
李弘點點頭,苦笑道:“我馬上去,我要洗個臉,我快支撐不住了。”第十三節
李瑋二十歲左右,身材高大,體態勻稱,長相俊逸,白淨的面龐上有一雙孤傲而充滿了靈氣的大眼睛。他衣着樸素,腰懸長劍。雖然他對李弘躬身行禮貌似非常謙恭,但他神態狂放不羈,嘴角始終含着一絲淡淡的冷笑,一副天下人皆不入其眼的樣子,讓人渾身不舒服。
李弘想起了遠在冀州的審配。審配雖然沒有眼前這人的狂放,但他和李瑋一樣都是那種頗爲自負的人,那種埋藏在士人骨子裏的自負。李弘又想起了遠在洛陽的陶謙,這個人會不會象陶謙一樣恃才傲物,目中無人呢?
隨着李弘不斷獲得升遷,他的官職越來越大,接觸的豪門和寒門的士子也越來越多,但他覺得就劉虞最謙虛最平易近人,那個慈祥的老者就象在田間地頭忙碌的農夫,一點架子都沒有,更看不出來他是個滿腹經綸的名士。在冀州的時候,癭陶城的士子官僚們一點心胸和氣量都沒有,竟然不讓救了他們xìng命的胡人進城避避風寒,這種人李弘瞧不起他們,認爲他們讀書唸經把腦子讀壞了,做人做事都不該這樣薄情寡意,他非常反感他們。到了西涼,大概是因爲邊郡的關係,漢人和胡人雜居較多,西涼的士子對胡人的態度要寬容一些,雖然他們也仇視和鄙視這些蠻羌,但李弘認爲他們已經做得很bucuo了。他和邊章、韓遂、傅燮這些人接觸多了,感覺有口碑的名士無論學識還是人品,都遠遠不是那些庸碌無能之輩可以比擬的。
李弘一邊請李瑋坐下,一邊笑道:“大戰剛剛結束,事情非常多,怠慢之處請多多包涵。”
李瑋笑道:“大人客氣了。大人率大軍全殲六月驚雷和他的羌胡聯軍,重創叛軍,立下蓋世功勳,下官在這裏先行恭賀大人了。”
李弘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只聽到幾句好聽的語調。他轉頭看看站在身後的趙雲。趙雲zhidao他想問什麼,趕忙小聲說道:“聽李大人說話的口音,好象是揚州吳郡一帶的人。大人你聽不懂嗎?”
李弘搖搖頭,輕聲問道,“你zhidao他在說什麼嗎?”
趙雲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道:“他恭喜大人打了勝仗。他說的是中原話,只不過他家鄉口音重,你聽不習慣而已。大人多聽幾句,慢慢就聽懂了。”
這時李瑋已經看出來李弘聽不懂他的話,於是一字一句,慢慢說道:“下官是揚州吳郡人,雖然在洛陽待了兩三年,但我家鄉口音太重,一直說不好中原話。”他自嘲地笑道,“沒有辦法,學人說話很難,口音更難改了。”
他說慢了之後,李弘稍稍聽明白了一點,他苦笑道:“翼城大戰,我們能夠慘勝,純屬僥倖。羌人和叛軍shili強勁,將士們陣亡達數萬之衆……”他驀然想起死去的拳頭,想起壯烈殉國的傅燮,想起幾萬長眠在泥土之下的士卒,心裏頓時慘痛,淚水立時浸溼了眼眶。他哽嚥着說不出話來,悄悄側身抹了兩把滾下的淚水。
李瑋用敬佩的眼神望着神情悲愴的李弘。一個聞名天下的血腥豹子,竟然當着一個陌生人的面泫然淚下,說出去,誰能相信。看起來,這也是一個血xìng率真的漢子啊。
李弘稍稍平靜了一下,說道:“這一戰,我的tianqi死得太多,我很難控制自己的情緒,剛纔失態,讓你笑話了。”
李瑋拱拱手,說道:“大人重情重義,下官欽佩。”隨即問道:“大人軍務繁忙,不知找下官有什麼事?”他在漢陽郡府是主管教育的郡掾祭酒,和軍隊的事一點都扯不上邊,所以他很奇怪,中郎將大人找自己會有什麼事?
李弘說道:“傅大人的兒子叫傅幹,目前在翼城。我聽說傅大人曾經把這個孩子託付給他的主薄楊會。楊會要隨同傅大人出戰,就把傅幹託付給你了,是嗎?”
李瑋恍然大悟,原來李中郎找自己是爲了傅乾的事。他趕忙說道:“大人所說不差。楊大人和我都喜歡下棋飲酒,我們彼此投緣,結爲知己。他出戰前,把傅大人的孩子託付給我,希望我把這個孩子送到安定臨涇的王府,拜名士王剪王先生爲師。王先生和我老師是同門,又是多年的老朋友。我到西涼後,曾經數次登門拜訪,和王先生比較熟悉。如今傅大人和楊大人都爲國捐軀,他們生前所託之事,我當然會盡力辦好。請大人放心。”
李弘揮揮手,說道:“李大人不要誤會,我不是催促你,也不是擔心你辦不成這事,而是想問問你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傅大人一聲廉潔,死後身無分文,你送傅幹去從名師,這幾年的學資怎麼解決?”
李瑋愣了一下,隨即感激地說道:“xiexie大人了。我正在愁這個事,我畢竟是王先生的後輩,能夠求得他老人家收下傅幹,先生已經是給了天大面子,如果再要求先生免了學資,實在有點難以啓齒。大人願意幫忙解決?”
李弘假作嚴肅地說道:“難道李大人有錢?幾年下來,加上傅乾的rì常開銷,至少要幾十萬錢,李大人難道也有……”
李瑋嚇了一跳,笑道:“大人說笑話了。我要是貪贓枉法,何苦還在這西疆受苦,我早到洛陽去了。”隨即他站起來躬身施禮道,“下官代傅幹xiexie大人了。”
李弘搖頭苦笑道:“李大人送傅幹到安定之前,到我這裏來一趟,要多少學資,你就拿多少。你最好這幾天就來。”
李瑋大喜再謝,笑道:“大人急着要離開嗎?難道大人要繼續攻打叛軍?”
李弘臉sè一黯,嘆道:“我這個護羌中郎將做不了幾天了。”
李瑋疑惑不解地望着他。
“大戰之前,我已經下令把關押在槐裏大營的貪官及其家人全部斬首了。”李弘說道,“此事估計已經轟動洛陽。”李弘看看大驚失sè的李瑋,笑道,“你該zhidao我的下場是什麼,所以你趁着我還在總督西涼軍政的時候,早點把錢拿走吧。多拿一點,反正都在軍資裏開支。”
李瑋衝着李弘拱拱手,嘆道:“大人當真是我大漢朝第一酷吏。”
李弘無所謂地說道:“不就是幾千人嘛,有什麼大不了。你看看昨天,我殺了多少人?幾萬人我都殺了,還在乎這麼幾千人。酷吏就酷吏,好歹也是大漢朝第一嘛。”
李瑋佩服得五體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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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弘接着說道:“李大人,你說的那位王先生,他在西疆很有名氣嗎?我到西疆也有五六個月了,我怎麼沒有聽說過。”
李瑋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望着他,好象望着白癡一樣。李弘給他看得很不好意思,尷尬地笑笑,轉頭看向趙雲。趙雲小聲解釋道:“西涼的名士,這位王先生應該排在第一位。”
李弘輕輕埋怨道:“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趙雲啞然。他心說這又不是什麼軍機大事,告訴你幹什麼?沒事找事啊。
“大人聽說過馬融嗎?”李瑋很不高興地看了李弘一眼,問道。
李弘點點頭。馬融是本朝名將馬援的從孫,博通今古文經籍,世稱“通儒”,天下人皆知。
“和馬融齊名的還有兩個人,一個是西涼安定的王符,一個是南陽張衡。”李瑋說道,“這位王先生就是王符的兒子。”
李弘驚奇地說道:“哦,他父親和馬融齊名,那這位王先生的父親一定是個非常了不起的人物了。”
“對。老先生生xìng耿直,爲人狂放不羈。他看不慣官場惡習,一生不曾出仕。老先生博學廣聞,博通經典,隱居鄉里著書立說,論說治國安民之道。”李瑋一臉崇拜地說道,“老先生是西北邊陲的大儒,他和馬融、張衡、崔瑗等大儒名士都是至交好友,也是皇甫將軍的已故叔父皇甫規將軍的摯友。當年皇甫規將軍解官回鄉,太守來了都不見,而王符一到,將軍竟然驚遽而起,衣不及帶,倒履出迎,援手而入,同坐歡語。”
“老先生不願意讓自己的jīng神受到世俗的束縛,也不願意讓自己純正的理想去碰撞污濁的現實,所以他甘心做一個隱士,自號‘潛夫’。老先生窮一生之jīng力,寫了一部juda而系統的著作,叫做《潛夫論》。他在書中對大漢國的政治、經濟、文化、軍事、風俗和社會生活等各個方面都作了批判和提出了治理改良的辦法。王老先生對西涼的事情更是有自己獨道的看法和見解。”李瑋說道,“他提出了許多穩定和發展西涼的建議。”
李弘頓時來了興趣,他急忙問道:“李大人zhidao王老先生都有哪些治理西涼的辦法嗎?”
李瑋點點頭,說道:“我的老師朱儁朱大人曾經遠遊西涼,從師王符王老先生學習治國之策,說起來,我還是王老先生的徒孫,當然zhidao了。大人願意聽嗎?”
“願意聽,願意聽。”李弘笑道,“西涼的事情非常複雜,我非常想zhidao王老先生的高論。”
李瑋想了一下,說道:“西涼是大漢國的西部邊陲,治理西涼當然離不開治理大漢國,所以我還是先說說老先生關於治國的策略,大人認爲如何?”
“這樣最好了。”李弘笑道,“就是勞累李大人了。”
李瑋稍稍思索了一下,慢慢說道:“本朝中期以後,外戚當政,宦官專權,朝政**黑暗。特別是安帝以後,又連年對羌族、鮮卑族等少數民族用兵,加上水災旱害頻繁發生,導致國庫空虛,民窮財匱,餓殍遍野。老先生認爲在這種情況下,要重振大漢雄威,必須要尊賢事能,革新吏治,農工商並重和反對奢侈yin樂,在人口問題上要重視移民戍邊。”
李弘急忙說道:“李大人可否詳細說說?”
李瑋笑笑,解釋道“老先生一貫堅持以氣爲本的宇宙生成論,他認爲一切自然現象‘莫不氣之所爲也’。在天人關係上,老先生認爲‘凡人吉兇,以行爲主,以命爲決’,強調人爲的重要。在對事物的認知上,老先生反對聖人先知說,他認爲即使是至聖、至材也不是生而知之,生來就什麼都會幹的。”
李弘大聲說道:“對,對,老先生說得好。孔聖人難道生下來就是無所不知嗎?danshi現在許多人說到孔聖人,好象孔聖人生下來就是聖人似的,誰都不能說什麼忤逆之言。老先生說得好啊。你接着說,接着說。”
李瑋好象很反感他插嘴,不滿地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老先生強調‘國以民爲基’,主張德政教化,但也提出來重視要法治。他主張君者應‘順天心’即順民心。基於這個前提,老先生在經濟方面提出了富民說,把富民作爲首義。”
李弘愈發感興趣了。
“真的?老先生真的這麼說的?”李弘一拍案幾,大聲說道,“王老先生說得真是太好了。富民,民不富,國家怎麼會富嘛。”
趙雲也在凝神細聽,他看到李弘激動地拍案而叫,趕忙皺着眉頭提醒道:“李大人好象不高興了。”
“你說,你說。”李弘連連舉手daoqian,不好意思地說道,“老先生說要怎樣才能富民?”
“老先生主張農工商並重。我大漢自古至今,無不重農抑商,歷來存在農本商末之說,而老先生認爲農、工、商各有其本末,並非是凡農皆本,凡工商皆末。農、工、商各守其本而民皆富,各離其本則民皆貧。老先生所說的‘本’,是指農、工、商的本業、本務,即農桑、致用、通貨;所謂末則是農、工、商的末業、末作,即遊業、巧飾、鬻奇。老先生提出來的農、工、商皆有本末說,雖然對百姓致富有很大的作用,但因爲悖離了大漢律,所以遭到了很多士子名儒的抨擊。
李瑋停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路,接着說道:“老先生極力主張德政教化,他非常重視對百姓進行教化。他認爲對百姓進行教化,不僅是立國的基礎,也是提高大漢人的道德情cāo,使社會風氣淳樸,安定社會秩序的根本。他認爲王者統世,必須要觀民設教,這樣才能變風易俗,以致天下太平。老先生認爲教化也有本末之分,他說只有對人們進行正直的教育,誘導向善,他們纔不會違法亂紀。反之,對人們施以jiān邪的教育,‘學yin則詐僞’,就會敗壞社會的正直風尚,不利於大漢國的安定和富強。”
“馬融和張衡等大儒認爲老先生主張加強對百姓進行教化,是繼承了前人的觀點,但老先生的教化也有本末之分的說法,則是前無古人的,是一大創舉。”
軍帳內鴉雀無聲,三個人都在想着王符的理論和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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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人,能不能再具體說說老先生治理西涼的辦法?”李弘沉思良久,緩緩問道。
李瑋點點頭,說道:“如果大人一直在西涼總督軍政,用老先生的辦法,十年之內一定可以穩定西涼,讓西涼的百姓都過上好rì子。”
“王老先生是西涼的邊民,他在《潛夫論》中,特地用了四個章節討論了帝國的邊患問題,老先生分別命名爲‘勸將’、‘救邊’、‘邊議’和‘實邊’。老先生認爲朝廷在與羌族等外族的戰爭中,採取放棄邊地,迫使邊民內遷的政策是錯誤的。這種退縮的政策不僅給邊區人民的生命財產帶來很大損失,還給敵人造成了可乘之機。”
“老先生認爲塞外羌人屢屢入侵以及現在整個西涼的歸屬羌人、漢人的大叛亂,其根源就在於大漢國一開始就採取了放棄涼州的錯誤政策。這個苟安退讓的政策最初還是在孝安皇帝永初年間羌人叛亂時,由當時的公卿們提出來的,他們爲了自己的私利,竟然提出了捐棄涼州、退保三輔的妥協辦法。”
李弘對李瑋的話立即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李大人,我記得邊章和北宮伯玉他們剛剛造反時,司徒崔烈就曾提出過放棄涼州。原來這個退守策略還是有歷史的。”
“對。”李瑋說道,“當時任議郎的傅燮傅大人在朝堂上暴跳如雷,厲聲高喊:‘斬了司徒,天下乃安!’傅大人因此得了個傅瘋子的外號。西涼人深受其害,所以對這個辦法深惡痛絕。”
“天子後來召見傅大人,問他爲什麼要當廷痛罵位列三公的崔烈大人。傅大人說,當年孝惠皇帝時,匈奴昌頓單于觸犯大漢,樊噲將軍爲之稍加開脫,季布將軍猶言:‘樊噲可斬’。如今涼州居天下要衝,是國家的藩衛。高祖皇帝初興之際,就委派酈商將軍爲隴西都尉,專門負責平定北地郡。孝武皇帝開拓邊境,於元狩二年降匈奴渾邪王。太初元年,置酒泉、張掖二郡;四年,又置匈奴休屠王領地爲武威郡;後元元年,再分酒泉郡置敦煌郡。這一切舉措,都是爲了斬斷匈奴的右臂,打通大漢西北的道路,安定大漢西北的邊陲。而今邊郡的牧御官吏們,貪贓失和,使得整個涼州刺史部發生叛亂,而崔烈身爲宰臣,不念爲國家考慮平叛之策,反而要割棄一方萬里之疆土,臣私下大惑不解。如果讓羌人這樣的披髮左衽之虜佔據涼州,待到他們士甲堅勁,因此爲亂,這是天下的至慮、社稷的深憂啊!倘若崔烈不知此中厲害,這是他的愚蠢;倘若他zhidao這一點卻說出這種話來,則是他的不忠!正是因爲傅大人的錚錚直諫,才使得天子和公卿們下了平定涼州叛亂的決心啊。”
李弘連連點頭,心情沉重,讚歎道:“傅大人之忠烈,世代景仰。”
帳內三人想起傅燮,不勝唏噓。
李弘忽然問道:“李大人,那你zhidao我大漢爲什麼要對西疆採取這種妥協的策略呢?”
李瑋沉吟良久,緩緩說道:“我大漢對西涼採取放棄的策略,是從世祖光武皇帝光復本朝以後開始的。這與高皇帝開創的大漢帝國風格迥異,特別是與孝武皇帝一朝北擊匈奴、開拓西域的雄武氣魄大相徑庭。”
“以國力論,本朝並不遜於前漢,而且,本朝還曾經動用了小軍隊和幾個勇敢的使者,就成功地迫使王莽篡漢時期紛紛背叛大漢而投向匈奴的西域諸國重新歸順。這便是本朝大學者和歷史學家班彪先生的小兒子班超創下的偉業,他年少時就不願意像他的哥哥班固一樣繼承父業,做個文人,於是他扔掉筆,穿上了軍裝。此外,本朝安豐侯竇融之侄、光祿勳、車都尉竇固,其曾孫、外戚大將軍竇憲,都曾於孝明皇帝朝和孝和皇帝朝大破匈奴和西域叛國,取得了輝煌的勝利。”
“從地理上看,這些徵服的地區尚在涼州的西北,而且大漢還在這些地域設置了行政機構和衛戍區。再則,居住在涼州的羌人比起匈奴和西域諸國來,其文明進化、部族人口以及武裝liliang都落後一大截。老先生在《潛夫論》中說羌人開始叛亂時,‘黨羽未成,人衆未合,兵器未備,或持木枝,或空手相搏,草食散亂,未有都督,甚易破也。’還說:‘虜或持銅鏡以像兵器,或負案板以類盾牌,惶懼擾攘,未能相持。’”
“danshi,爲什麼我大漢竟然對付不了這等弱小的敵手?爲什麼甘心讓羌人擾亂涼州,再次切斷了大漢西部的通道,丟失了班超和竇憲以及無數將士用生命和鮮血築就的浩瀚疆域?爲什麼現在就連我西涼的大漢子民也參加了涼州的叛亂?”
“冰凍三尺,非一rì之寒。推究起來,首先要追溯至世祖光武皇帝的立國姿態。”
“光武皇帝不是關中人,他的家鄉南陽與洛陽靠得很近,他即皇帝位後,進了洛陽。他認爲一個haode國家並不一定以拓土開邊爲事業,而是達到德治的境地。光武皇帝曾感慨自己的國土不夠遼闊,danshi太傅鄧禹告誡他說‘古之興者,在德厚薄,不以大小。’”
“當時有個叫杜篤的人寫了篇《論都賦》呈送給皇帝,說關中是守衛國家的利器,不可以久虛。一些故國老臣也佇立西望,提出遷都長安。光武皇帝不願意遷都,他讓人造謠說洛陽發現了神雀鳳凰等祥瑞,打消了官僚們遷都的念頭。由於光武皇帝相信讖緯學說,這一學說認爲天下的帝王興替都按照木、火、土、金、水的五行相生次序,大漢稟承的是火德,火與水相剋,因此朝廷下令洛陽的洛字一律寫成‘雒’。直到孝章皇帝朝,還有人想念長安,於是朝廷讓班固寫了篇《兩都賦》,在比較兩座都城時,故意抬高洛陽的形象。大漢的都城留在了洛陽,danshi,大漢卻從此失去了關中的好處,以至於人們漸漸忘記了關中,而關中因爲得不到關東文化和經濟的潤澤,漸漸衰萎敗落。”
“關中的故都都可以放棄,何況是更加遙遠的涼州呢?”
李弘和趙雲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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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瑋說道:“王老先生認爲要徹底解決西涼問題,要想鞏固邊防,鞏固我大漢的內部,首先要解決西涼的人口問題,應該把內地的人口適當地遷移一部分到邊郡。”
“老先生認爲,土地就是百姓的根本,不可以一直荒廢,否則就會引起敵人的窺伺。如今大漢邊疆千裏,以涼州爲例,每郡有兩縣,只有百多戶居民,而太守府周圍萬里,無人居住,大量良田被廢棄無人耕種。反觀中原各州郡,田地都設置界限,耕種不能越界,司隸、冀州等人口大郡住了數百萬戶的百姓,很多人無田可種,人多而地少,沒有立足之地。這就是土地與人口分佈非常不平衡的問題。周書上說:土地多而人少,沒有出產的,叫做虛土,xiongdi被佔據。土地少而人多,人民得不到工作,國家xiongdi衰竭。所以百姓與土地必須相稱。”
“老先生認爲,現在西涼全境只有五六十萬人口,實在太少,要徵調招募各州郡的jīng壯士卒,工匠和農民,遷移西涼各郡縣以充實邊境,這麼做,一則可以穩定大漢國,減少邊郡戰禍,二來也是爲了中原的安定。舉個例子,好比一家人遇到了賊寇搶掠,必定要讓老弱婦孺呆在zhōng yāng,而讓強壯的男子護衛在外。住在內地的人耕種積累財富,居住在邊地的人防禦外來的威脅,守望相助,互相扶持,這樣才能共享太平。”
“現在西涼等邊境多戰亂而勞役嚴重,百姓一不小心就有沒頂之災,所以大家紛紛逃離家園,以至於邊郡的人口rì漸稀少。如果不實行妥善的政策併除去災禍,勸說百姓儘早返回故土,時間長了,涼州各邊郡就有可能不再屬於大漢了。如今,我大漢內有賊寇叛亂不止,外有西北的羌族與北邊的鮮卑等族時刻窺伺大漢的財富和土地,這實在是我大漢最大的憂患啊。”
李弘目瞪口呆,半晌無語。
“移民戍邊的確是個根治西涼戰禍,一勞永逸的好辦法,但它是個長遠策略,遠水救不了近火。現在,西涼的事情很複雜,我希望得到一種暫時穩定西涼的辦法。王老先生有沒有這方面的建議?”
李瑋想了一下,說道:“嚴格地說來,羌人的暴動是叛亂,因爲這是大漢帝國內部的民族問題,而不是外來民族入侵造成的邊患。大漢國對境內民族問題的做法非常矛盾。一方面大漢國將他們視爲同類,認爲自己有責任去安撫他們,給他們種種便利,希望他們歸順大漢,而另一方面又覺得他們是大漢的負擔,要放棄他們。大漢國的這種搖擺不定的政策讓羌人無所適從,加上我大漢人幾百年來對他們的仇視和鄙夷,吏治的極端**,終於引發了叛亂。”
“人如果疑惑就xiongdi分化。西涼的反賊雖然掠地無數但都是新佔,並沒有穩定的統治,很xiongdi動盪。西涼的百姓剛剛離開故土,必定十分想念,民心很xiongdi收攏。此次朝廷大勝,擊潰叛賊主力,乘此fangbian,如果可以寬限些時rì,使西涼各族百姓休養生息,各安本位,西涼的長治久安並不難實現,歸屬羌人和漢人即使有心反叛也無機可乘。周書上說的好,‘凡彼聖人必趨時’,賢明的人一定要懂得把握時機。所以這戰後恢復西涼的策略,大人要儘早確定,以免叛軍捲土重來。”
李弘苦笑道:“李大人的意思,就是王老先生也沒有給我們提供現成的辦法了?”
李瑋點點頭,笑道:“大人總會有辦法的。關鍵還是要有永久的穩定西涼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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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簾突然掀開,鄭信急步走進來,大聲說道:“大人,左司馬來書,京兆尹蓋大人率軍包圍了槐裏大營,揚言要擊殺叛逆。”
“叛逆?”李弘奇怪地問道,“誰是叛逆?我嗎?左司馬可把大營裏的貪官都殺了?”
“殺了。”鄭信說道,“正是因爲殺了,所以……”
“子龍,帶上黑豹義從,立即趕到槐裏大營,把左司馬,老伯還有一千多tianqi立即護送到子秀山大營。誰敢阻攔,格殺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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