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瑤萬萬沒想到, 姜林是想給她介紹對象。
“叔叔?”
“你和姜墨一起長大, 也算是青梅竹馬。”
神特麼的青梅竹馬, 楚瑤跟姜墨差着五歲, 鮮少往來。
“他是今年三月離婚,沒有孩子,工作穩定,你們年齡也差不多。你們結婚的話, 有我看着,他敢欺負你, 我把他的腿打斷。”姜林還在瘋狂推銷姜墨, 當年他和程老爺子就有結親的打算。楚瑤和姜墨年紀差不多, 可惜,中間隔着程菲。
程菲不喜歡他們這些人,當年就沒談妥。
後來程菲是鬆口了,她出事。楚瑤又迅速的跟溫家結親,姜林以爲沒機會了, 今年楚瑤離婚鬧的滿城風雨。
姜墨也恰在這個時候離婚, 天作之合。
再沒有比這個更合適的了。
“姜墨哥哥很好。”楚瑤斟酌用詞, 說道,“可我只把他當哥哥, 叔叔, 我們不合適。而且,我現在沒有結婚的打算。”
“你不會還對那小子有感情吧?”
“不是他的原因,我就是不想結婚, 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結婚。”楚瑤說,“姜墨哥哥是哥哥,您這裏是我的家,你們是我的家人,您是我最敬重的長輩。”
“而一旦強行加上婚姻,所有的一切都會變質。”
如果楚瑤沒有跟溫景安結婚,沒有期待。他們再相遇,可能楚瑤還會對溫景安青睞有加,年輕有爲,相貌俊美。
毫無關係的欣賞溫景安。
可他們結過婚後,再當朋友都是尷尬。曾經欣賞的東西雖然還存在,可再也沒有欣賞的空間。
以前楚瑤很怕姜林,總覺得他過於嚴肅,太像外公。也不來往,真遇到事了,他們這些看起來嚴肅冷漠的人,卻個個站在她身後。
是她真正的家人。
楚瑤忽然很後悔來這一趟,玷污了他們之間的情誼。
“婚姻也不全是壞的,也有好的。結婚之後,會從兩家人變成一家人,沒有傷害,只有愛。”
楚瑤看向姜林。
“我跟你阿姨,我們在一起之前是很好的朋友。”姜林坦坦蕩蕩,“我曾經也擔心成爲愛人後,將來有一天愛不存在,連朋友都沒得做。可我們愛了這麼多年,她依舊是我最親近的人,我們陪伴一生。你爸——楚雲海那個狗東西,只是少數,大部分人的婚姻都是很幸福的。”
楚瑤看着面前鋼鐵直男姜林,竟然會這麼坦然的說愛情。
“我也不是強行要你跟姜墨結婚,你對他有點好感的話,也給彼此一個機會。萬一你們合適了,你們幸福,我們也放心。我將來見老師了,也好跟他交代。”姜林嘆口氣,說道,“老師走的時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楚瑤倏的抬起頭。
“你驚訝什麼?你是不是以爲老師不愛你?”
楚瑤抿緊嘴脣,她是這麼認爲。
“能不愛你嗎?師母去世後,他就一個人養你。你見過別人在老師的書桌上撒歡嗎?就你了。”
楚瑤一吸氣,淚毫無徵兆的滾了下來,她看着姜林。
“老師那個性格,就是不會說什麼好話。對你嚴厲,也是怕你走歪路。”姜林把紙巾遞給楚瑤,“我也不是逼你結婚,就是看當年老師捧在手心裏的孩子,現在受這孤獨的委屈,心裏難受。”
“楚雲海狼子野心,誰看不出來?可看出來又能怎麼樣?他是你的爸爸,程菲的老公,你外公除了幫他,還能怎麼辦?對他好一點,希望他能對你們好。”
“不要對這個世界絕望,也不要對婚姻絕望。你會遇到很愛你的人,不是溫景安那樣,也不是楚雲海那樣。他們只是非常小的一部分,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正常人。”
楚瑤跟姜林聊了兩個小時,姜太太下班回家,叫他們喫飯,他們才下樓。
溫景安盯着樓梯,楚瑤一抬頭,他霍然起身。
楚瑤泛紅的眼,凌厲落了過來,溫景安薄脣緊抿,強行坐了回去。
“喫飯了,都還坐着幹什麼?”姜林十分不爽的看了眼溫景安,哪哪都不順眼,就一張臉能看。
入座的時候,楚瑤怕溫景安潔癖發作得罪人,就坐到了溫景安身邊,就近看着他。
好在溫景安什麼都沒做,一頓飯喫的非常安靜。姜林倒了一杯酒,說道,“瑤瑤,咱爺倆喝一杯。”
楚瑤端起酒,一道溫沉的茶香落過來,手中一空。溫景安就拿走了楚瑤的酒杯,說道,“她腸胃炎剛好,不能喝酒,我替她敬您。”
“瑤瑤腸胃炎?那喫飯要注意了。”姜太太說着就擰姜林的胳膊,“你喝什麼酒?你也少喝點。”
“就喝兩杯。”姜林抽回手,很不爽的看溫景安。
他有什麼資格替楚瑤?話還沒出口。
溫景安已經站起來,微一欠身,先把杯中酒一飲而盡,又倒了一杯。他連喝三杯,第四杯,溫景安道,“謝謝你們照顧楚瑤。”
楚瑤抬手揪着溫景安的襯衣。
在說什麼胡話?還不坐下。
姜林臉色都變了。
“我們照顧楚瑤是應該的,你謝哪門子?跟你有什麼關係?”姜林放下酒杯,旁邊姜太太攔他,沒攔住。姜林脾氣很大,說道,“你乾的叫人事?楚瑤最難的時候,你棄她而去。現在你來裝什麼?你們沒有關係,你也代表不了她。”
溫景安把酒喝完,又倒酒。
這個關係他不要了,他可以轉身就走。但姜林是站在楚瑤身後,是替楚瑤出頭,他得接受。
在外人看來,確實是楚瑤最難時,溫景安跟她離婚了。這沒得辯解,溫景安也不想辯解。
“那我個人,謝謝你罵我。”溫景安看向姜林,把杯中酒喝完。
他喝完剩餘的半瓶白酒,坐了回去。
酒已經喝完了,姜林咬牙切齒把剩餘的杯中酒喝完,沒酒可喝,他們家規一次最多喝一瓶酒。
姜林不會再幫溫景安了,楚瑤也不知道溫景安怎麼想的,這個時候去激姜林的火是喫撐了?
她給姜林盛湯,放到姜林面前,也沒有再插話。
她不能說話,不能讓姜林寒心。姜林是真的對她好,怕她喫虧。
晚飯喫到接近十一點才結束,姜林送楚瑤到門口,“讓姜墨送你?”
楚瑤立刻搖頭,“不用不用,我跟溫景安一起走。”
姜林看了眼不遠處站在車前的溫景安,他站的筆直。夜色之下,溫景安這個狼崽子狼性畢露。溫家的事他知道一些,溫景安不是什麼善類,楚瑤在溫景安那裏佔不到便宜。姜林是一點都不想幫他,皺了下眉,“那你現在住在哪裏?”
“酒店。”
“回來怎麼能住酒店?要不搬回來?住家裏?家裏房間也多。”也能跟姜墨接觸,萬一兩個人擦出火花。
“我忙完就要去s市,還要工作。”楚瑤說,“真的不用了。”
“下次回來,直接回家就行。”
“好。”楚瑤毫不猶豫的點頭,“謝謝叔叔。”
“不用客氣。”
夏風暖熱,帶着一點汗意,很快就貼上了肌膚。肌膚籠罩在潮熱裏,楚瑤朝姜林鞠躬,“那我先走了。”
“好。”
楚瑤快步走下臺階,溫景安拉開車門,楚瑤又回頭看了眼。姜家一家三口都在門口站着,楚瑤點頭,“我忙完了,我會回家。”
坐上車。
溫景安朝姜家人點頭,頓時得到了嚴冬般殘酷無情的目光,溫景安一整襯衣,死豬不怕開水燙。
繞過去上車。
黑色轎車開出了小區,無聲無息的融入車流之中。
楚瑤的手機響了一聲,她拿起來看到姜林的短信:我可以幫忙,但我希望幫忙的結果是讓你更好。瑤瑤,永遠不要走你媽媽的路。
楚瑤攥着手機,心緒翻騰。
車廂寂靜,漫長的沉默,旁邊遞過來一張紙。楚瑤轉頭看過去,逆光之下,溫景安的五官深刻,黑眸沉邃。
“他們對你很好。”溫景安開口,嗓音低啞。
溫景安身上有很淡的酒氣,混着茶香。
楚瑤接過紙擦臉,溫景安喝多了酒,嗓音被酒燻的更加啞,“他們更像你的父母。”
他靠回去,修長手指抵着眉心,垂下眼,清冷玉白的五官顯出倦懶,他第一次在外面喫飯,卻沒有感覺到髒。
非常正常的家庭關係,姜林那麼高高在上的人,也會求太太要一杯酒喝。被罵了就老實不說話,他們之間能看到愛意。
愛這個字,溫景安始終覺得虛僞。他只聽說過,不曾見過。
姜林罵他,他始終不想反駁,也沒有憤怒。就很平靜,甚至有點羨慕,這纔是一個父親的樣子。
楚瑤沉默許久,開口,“你錯過了一個很好的機會。”
溫景安揉了揉眉心,這個機會他不要了,他也不配要。酒精在胃裏發酵,燒的難受,他取出一瓶冰水擰開,瓶身上有冰冷的水霧,沾溼了溫景安的手指,“你之前爲什麼跟他們斷聯?”
楚瑤把下巴擱在車窗上,看着外面飛逝而過的深夜。外公去世那天,她在考試,結束到醫院外公已經閉上了眼。
楚瑤站在病牀前沒有哭也沒有做任何反應。
她不想說話,不想社交,不想再去表現自己。她不願意跟外公的人接觸,不願意去面對外公去世的事實。
“他們很可靠,將來有什麼意外,你……可以找他。”溫景安凝視楚瑤的側臉,喉結滾動。深邃黑眸寂靜,冰冷的指尖垂下去,落到膝蓋上。
他和楚瑤在一起的機會很渺茫,楚瑤憑什麼選擇他?這麼多人愛楚瑤。楚瑤跟他不是一類人,楚瑤離開他,依舊會活的非常好。
不好的只有他一個。
楚瑤拂過耳邊頭髮,眼尾微微上揚,嗓音輕柔緩慢,“姜叔叔打算把姜墨介紹給我,這樣的話,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叫他們爸媽,沒有什麼比這個關係更牢固了。”
溫景俊美的臉頃刻陰翳,他坐直,把水放回去,轉身直直注視楚瑤,大約有一分鐘,溫景安緩緩開口,“你不喜歡蔥薑蒜,他一棵姜,不適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