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漸西沉的月光下，夏凌雲還在一點半點辨別靈丹的藥成分，就聽到懷中的雪華小狐狸囈語，爹……

這個孩子想父親了。

他將靈丹放回瓷瓶中，放下手中的細狼毫，憐惜地撫摸它的狐狸毛。這次相遇之時，它渾身溼漉漉地，狐狸毛上還有灰塵和黃沙，這說明它的父親並沒有過分寵溺它，讓它和其他進入幻境的修士靈寵一樣試煉了。

它因爲無法解釋的原因身體成長遲緩，直到目前也沒有成年，心智方面也和生長在太虛幻境的天狐麗兒一樣單純，它在試煉過程中一定喫了很多苦。

可憐的孩子，幸好它都熬過來了，還晉級成五品靈狐。

“仙君？”雪華朦朧中感受到熟悉的撫摸，迷迷糊糊地叫了起來。

“雪華，我吵醒你了？”夏凌雲撫摸着它的耳朵，柔聲道，“多睡一會兒，等你醒來，我給你做烤魚喫。”他神識一掃，就知道湖中有很多魚，辨別出哪些魚是真的哪些魚是幻境模擬出來騙人的。

睡了一大覺，雪華也睡飽了，聞言，眼睛頓時瞪大了，叫道：“我要喫魚。”說着，她一咕嚕爬了起來。

夏凌雲看小狐狸陡然精神奕奕，便笑道：“既然你醒了，那麼你負責抓魚吧。”看到它很精神，他心情就很好。

雪華正好有生理排泄需要，馬上道，“好，我要去抓兩條大魚。”說完，她跳出夏凌雲的懷抱，先往湖邊大樹後跑，不一會兒後又風風火火地往湖中跳，濺起一大片水花。

夏凌雲看看面前三四個自己辨別不出是什麼丹藥的瓷瓶，開始收拾整理自己的筆墨紙硯，然後站起身來舒展身子，面對着大湖深呼吸，吐故納新，然後饒有興趣地觀望小狐狸沐浴、捕魚。

雪華清洗了自己後，開始在湖中遊泳，尋找她要的大魚。

好大好肥的一條魚！

她馬上將水力控制住，於是那一條兩尺多長的大魚奮力在水中擺動魚鰭和魚尾，卻無法遊動一步。

游過去一口咬住，雪華快速往迴游，然後一甩頭，將拼命掙扎的魚往夏凌雲的腳邊扔。

大魚被扔在湖邊草地上後便劇烈扭擺，夏凌雲凝神望去，立刻笑道：“雪華，這條魚不是真的。”

他可以辨別幻境中生物的真僞，只不過如果那些假生物攻擊他，他也還是會受傷，所以面對攻擊自己的生物，他一概殺掉。只是這魚嘛，普通的僞魚而已。他足尖一挑，便將這條雪華無法分辨真僞的魚踢進了湖中。

又是假的，讓我做無用功！

雪華一賭氣，噼裏啪啦連續將七八條大魚甩到湖岸上。

夏凌雲辨認後，將其中兩條留下，剩餘的又踢回湖中。被踢進湖中的魚有真的，但上天有好生之德，他只取自己所需，其他的放生。

“雪華，回來，用你的爪子把魚肚子清理一下。”他朝着湖中等待的雪華招手，笑眯眯地支使它。他認爲雪華半化形後手非常靈活，全是因爲它在狐狸形態時前爪訓練得好。

雪華聽到他叫，馬上屁顛屁顛地游過來，炫耀道：“我的爪子很厲害。”說着，她立刻亮出鋒利的爪子開始熟練地給已經被夏凌雲弄昏的魚開膛破肚，從裏面往外掏魚內臟。

等它掏空魚腹，夏凌雲道，“好了，你快點去洗洗你皮毛上的血和污漬，下面我來。”說這話時，他捲起袖子，一手一個地摳住魚腮拎着魚走到湖邊，開始清洗魚血。

雪華聽他的話馬上去洗身上沾到的魚血。其實她不是太特別喜歡清理大魚，因爲狐狸毛會沾染到魚血，兩隻前爪還會沾散發很久的魚腥味，不過既然夏凌雲今天想喫魚，她當然要抓大的給他喫。

他們還是第一次合作做烤魚呢。

她美滋滋地想着，歡快地洗澡，然後爬上岸驅散掉身上的水珠。

“雪華，那些靈丹你先收起來。”夏凌雲道，埋頭摳魚鰓。雪華因爲只喫魚身，所以從來不去摳魚鰓，殊不知魚鰓很腥氣，摳掉之後燒烤會減少很多魚腥喂。

“仙君，那些我都送給你。“雪華殷勤地說道。

“雪華，這是你爹送給你的，而且還不是普通的東西，你送我之前最好先徵得你爹同意。”

夏凌雲抬頭對雪華道，“快收起來，別像厲君華那樣突然被幻境弄走，什麼東西都來不及帶走。”

厲君華突然被弄走，她清洗乾淨掛在樹枝上晾曬的衣服都沒有來得及帶走。他不會去碰女孩子的衣物，雪華大概也不喜歡別人穿過的衣服，所以那紅衣裳，還有抹胸褻褲什麼的，還都還掛在樹枝上呢。

雪華聽他說得有理，便迅速跑過去將夏凌雲坐着的蒲團前那些瓷瓶全部收進了儲物圓牌中。

夏凌雲洗乾淨魚後，取出幾個瓶瓶罐罐，開始往魚內外抹作料。

“這是鹽，我習慣喫稍微帶點鹹味的食物，你應該也習慣了……這是酒，去腥味用的……真是生薑粉……這是茴香，也是取出魚腥味用的……”

他一一介紹道，最後吩咐雪華，“我弄好了，你慢慢看烤魚吧。”他將魚拎到了一塊平整的石頭上並排放好。試煉時期艱難，他對喫食沒有這麼講究，不過今天要慶祝雪華半人形化，他把所剩不多的作料拿出來用了。

雪華立刻道，“我來。”蹲在兩條魚面前，她開始釋放火焰。

夏凌雲悠閒地站在雪華身後，滿意地觀望它烤魚。相比從前，它現在釋放火焰隨心所欲，而且火焰控製得非常穩。

只是雪華太鍾愛火法術了，對水法術的練習就少了很多。水火不平衡會容易引起靈力衝撞紊亂，他希望它父親傳授給它的兩儀功法能夠順利解決這個問題。

一會兒工夫，空氣中傳來了烤魚的香味，雪華開心道：“仙君，抹了作料後烤魚味道一定非常好。”她早已能夠在做烤魚的烤肉的時候分心和別人說話了。

“嗯。待會兒我也把作料全部給你，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口味添加。”夏凌雲道。雖然他很希望和小狐狸一起試煉，但不知道有沒有這樣的機緣。

魚烤熟後，夏凌雲很體貼地將魚切塊，將大刺全部拔掉，道：“慢慢喫，別被魚刺卡着。“反正他就從來沒有看見到小狐狸被魚刺卡住喉嚨過。

望着放在白瓷盤中的金黃色魚肉，雪華笑眯眯道，“仙君，我不客氣了。”說完，她纔開始喫。

夏凌雲對小狐狸的這個禮貌非常讚賞，道：“你越來越懂禮貌了。”這種事情他以前只教過它一兩次，它便記住了。

○○○

飽餐一頓後，雪華懶洋洋地哼着仰躺在夏凌雲的懷中，任由他幫自己擦洗嘴巴和四肢爪子，然後……按摩肚子。

“你什麼時候就不饞嘴了？”夏凌雲無奈地幫助它按摩肚子。

這個孩子太貪喫了，喫完它的那條大魚之後涎着臉向他討要，他便將剩下的小半條大魚，還有搭配着喫的幾枚果子全都餵了它。因爲養狐狸靈寵的劉清平和韓修說，成長期的狐狸食量非常大，儘量不要阻止它們多喫。

他讓它多喫，不是讓它喫得肚子圓鼓鼓地哼哼。

“見到仙君，我高興，忍不住多喫了。”

雪華趁機訴苦道，“沙漠幻境裏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喫，滿眼都是黃沙。要不是我進去之前喫了一顆辟穀丹，還忍着噁心喫蟲子蠍子，說不定已經餓死在沙漠幻境中了。”

“雪華，你受苦了。”夏凌雲憐惜地梳理它的狐狸毛道。別的狐狸喫老鼠喫蟲子，他養的小狐狸就是不喫，這次，它終於不挑食了。

“仙君，我爹說太虛幻境中天地靈氣特別濃郁，修士在這裏容易晉級。這裏的試煉環境是外界所無法媲美的，如果你長久在這裏，應該很快能修煉成九品仙尊。”雪華試探道。她希望夏凌雲留在幻境着，永遠避開一定會出去的厲君華，而她也能同時和他、和父親在一起。

“我知道。”夏凌雲沉吟道，“我現在雖然沒有進階，但能明顯感覺自己比進太虛幻境之前強了很多。照此下去，我一定能進階到八品仙君，更有望在有生之年成爲九品仙尊，觸摸傳說中的仙靈界。”

“可是，我不放心天靈門。”夏凌雲梳理着雪華的狐狸毛，“我上次和你說過，我師叔——大長老閉關已經七十多年了，他能不能進階，順利延長壽命還不知道。天靈門需要有仙君級的修士鎮守，否則會讓一些宵小之輩覬覦修煉之地女神湖。”

他深深嘆氣道：“我的大徒弟肖清寧，二徒弟顧清雲都在閉關，我擔心他們，我有機會一定要出去。”他每一個徒弟都是他親手拉拔大的，他不忍心看着他們衰老死亡，可是這有什麼辦法呢？修士一直都在與天爭命，最後爭得過命的只有幾千幾萬年纔出現一兩個的九品仙尊，其他的都會修煉途中衰老而死。

“他們一定都能晉級。”雪華安慰他道，“我有我爹親手煉製的頂級丹藥，就算丹藥在修士修煉後期用處不大，頂級丹藥還是能起作用的。”

夏凌雲頷首道，”你說的沒錯。”丹藥等級鑑定便是按照對修士修煉作用評定的，雪華父親配製的丹藥都算是頂級的，他如果能弄到一些給同門喫，他們應該會從丹藥中獲得一些幫助。”

“雪華，太陽馬上就要升起來，我帶你去樹冠上看太陽。”他笑着說道，抱起雪華，將坐在身下的蒲團收進的乾坤手鐲中，來到一棵樹下，一躍而上，連續幾個跳躍便跳到了樹冠頂一個較粗的樹枝上坐下。

“仙君，你好厲害。”雪華驚讚道。在太虛幻境，所有的生物都無法御劍飛行了。

“訓練出來的。”夏凌雲淡淡地說道。失去了飛行的能力，他開始重頭練習五元俗世所謂的輕功，然後因爲有靈力做基礎，一天便掌握了。輕功雖然遠遠比不上修士的飛行，但跳上跳下非常方便。

“雪華，你看，東邊天際已經魚肚白來。”他說的道，摟抱着雪華小狐狸。

本來他是要進行日常修煉的，可是幻境說變就變，他不知道自己和小狐狸還能相聚多少時間，捨不得把時間浪費在修煉上，就乾脆抱着它一起欣賞日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