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秦渭陽從袋子裏一樣樣拿出來的零食，白未曦相信，這位超市的售貨員真是很“敬業”的。零食的種類很多，包裝也不大，但是價錢貴得嚇死人。也只有秦渭陽這種買東西從來不看價錢，本身不在乎金錢的人，纔會一口氣買下幾大包。
“我平時不太喫零食的。”白未曦笑着說，“老師拿回去給李小姐，她一定會喜歡。”
“她不用我哄。”秦渭陽淡淡地說，“我給你拆一包山核桃仁，補腦的。”
“我自己來。”白未曦連忙伸出右手，“我的腦袋是外傷，不是內傷”
“你左臂受傷了。”秦渭陽把包裝拆開，才放在她的牀頭。
“謝謝。”白未曦拈了一顆，“很香。老師也喫一包吧！”
秦渭陽失笑：“男人都不會太喜歡喫零食，你自己喫就行了，我好手好腳的，用不着你招呼。”
白未曦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其實左臂上的傷口也不是很深，羽絨服和羊毛衫擋住了一大部分。”
“這兩天左手不要用力，不要下水。”秦渭陽把醫生的話，又交代了一遍。
“是。”白未曦乖巧地點頭答應，“我現在沒事了，老師快回去吧。給老師添了這麼多的麻煩，不好意思。”
“你的麻煩，對我來說不是麻煩。”秦渭陽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家裏只有祖父，晚上還是我陪你吧！”
“那怎麼好意思呢？”白未曦連忙搖頭，“我又沒有腦震盪。都是皮外傷，不會有事的。再說，我在醫院裏呢，有醫生和護士。不舒服按個鈴就行了，很方便的。”
秦渭陽啞然失笑，恐怕唯有白未曦會覺得。住在醫院裏對她的生活沒有什麼影響。
“早點休息吧。”秦渭陽又拆了一包鴨舌，放在她的枕邊，“還要喫什麼，我替你把包裝袋拆開。”
“不用了，我真的不太喜歡喫零食的。”白未曦急忙搖頭。
“對，你喜歡紫藤花苑的西點，我一會兒去給你打包過來。”秦渭陽缺少照顧女孩子的經驗。看到白未曦對自己買來的大包零食不太感興趣，好容易想到了一樣她稱讚過的點心。
“真的不需要。”白未曦心裏感動，“老師，我對喫沒有那麼講究，對我來說。紫藤花苑的西點，和醫院麪包房的烘焙，喫下去的效果是一樣的。老師別再爲我做什麼，其實我現在可以回去休息的。”
“應該沒有腦震盪，只是醫生的經驗之談。到底會怎麼樣，需要經過一夜的觀察。”秦渭陽搖頭，“住院手續都辦好了，你就別想偷溜回去。”
白未曦點頭：“我纔不溜呢，汽車還停在原地”
“我讓人替你開到修理廠。明天再去取車。”秦渭陽笑着解釋，“你不用擔心其他事情，你祖父那裏，我也替你打電話說明，今天你會留在工作室開夜工。”
“老師怎麼會知道我祖父的電話？”白未曦驚奇。
“你的資料表裏有家庭電話，我讓小楚查的。”
白未曦看着秦渭陽平靜而溫和的臉。千言萬語，只能匯聚成兩個字：“謝謝。”
秦渭陽拿出五本雜誌，徵求白未曦的意見：“你要看哪一本？”
“無所謂，反正長夜漫漫，一本本看下去好了。”
“你不想睡覺了？”秦渭陽瞪了她一眼，“受了這麼大的驚嚇，別熬夜。”
“我平時不會這麼早睡，除非用安眠藥，不然我睡不着的。”白未曦聳了聳肩，“躺在牀-上看天花板，不如看這些彩圖，還有俊男靚女的圖片。”
秦渭陽替她拿了一本《瑞麗》，自己隨意拿了一本，拉了把椅子坐在她的牀邊，一頁頁翻看了起來。
白未曦覺得病房裏不太明亮的燈光，似乎氤氳着某種不知名的氣氛。她悄悄抬眸，看到秦渭陽專注的神情，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留下一排剪影。她再看手裏的雜誌，偶爾出現的廣告男星，似乎還比不上秦渭陽的俊朗。
他整齊的髮絲，是時間的觸鬚。沉靜安詳的目光，是歲月的積澱。房間裏很靜，白未曦覺得自己甚至可以聆聽得到一粒細小塵埃落地時的響聲。
低着頭，她忽然想到了一個詞：歲月靜好。然後，臉色微微有些發熱，繼而悵惘。註定她對秦渭陽的感情，只會是一場可望而不可及的朦朧暗戀，隨着時間的倉促前行而漸漸湮沒在塵埃裏。
“在想什麼？”秦渭陽抬起頭，發現白未曦的目光並未下垂，而是怔怔地看着窗外潑墨般的夜色。
“老師剛纔提過，我開的車並不是名車，路上有的是寶馬奔馳，爲什麼有人會敲我的車窗，搶我的手提包？看看我的穿着，也應該猜到包裏並不會有什麼太值錢的東西。”白未曦說着，輕輕蹙起了眉。
“也許是巧合，或者那兩個人太不專業。”秦渭陽開玩笑地說，“你受了傷，就別再胡思亂想，看一會兒雜誌就早點休息。”
“這根本不是理由。”白未曦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老師，我都說了全都是皮外傷，腦袋沒有傷到，一個腦細胞都沒有被殺死。我擔心的是，有人會拿工作室明年的春季發佈會做文章。”
“別擔心，我會處理好的。”秦渭陽溫和地說。
“嗯，我相信老師有能力的。”白未曦點頭，總覺得這件事的背後，不會是搶劫一個女士手提包那麼簡單。
除了設置密碼的銀行卡，她的包裏只有一兩百元的現金。而自己的穿着，更是再簡單不過的一個女學生，完全沒有財大氣粗的氣質。汽車的檔次很低，無論怎麼看，自己也不應該成爲別人搶劫的目標。唯一的可能，也就只能手提包裏的那幾張設計圖了。
她擔心春季發佈會上，會遭遇一些什麼。可是以她的經驗，除了剽竊，實在看不出什麼別的。秦渭陽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不安，收斂了笑容以後，更沉靜得彷彿鏡面，不起一絲波瀾。
但願自己是杞人憂天吧！白未曦想着，眼皮有點沉。抬眼看了看仍然掛着的點滴瓶，再看了看腕錶，離自己平時正常作息的入睡時間還有兩個小時。看來，是點滴裏含了鎮靜和安眠的成分。
天地良心，她真的沒有害怕，不需要鎮定。親歷過車禍而死過一次的自己，對這樣的場合，不會後怕。
但顯然醫生並不這麼認爲，秦渭陽也不這麼認爲，所以他堅持要陪護。
“困就睡一覺，發佈會的事不用擔心，我會處理好的。”秦渭陽看着她仍然蹙起的眉頭，溫和地安慰。
“嗯，我先睡了。”白未曦覺得上下眼皮打架，並不是什麼令人舒服的事，所以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安然睡下。
不知道什麼時候，病房裏的燈光，被調到最昏暗的程度。白未曦很快就睡着了，最後的視線裏，留着那個低頭翻看雜誌的剪影。
燈光太昏暗，隱隱約約映在他的臉上，帶着桔光，很溫暖。
這一覺，不知道是不是點滴裏的安眠成分，白未曦居然睡得很香甜。
不知名的鳥兒，在夜巢裏用歌聲啄破了黎明。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室明亮。秦渭陽坐在窗前，仍然翻看着一本雜誌。
白未曦知道，秦渭陽平時訂閱的都是巴黎和米蘭的雜誌，國內諸如《瑞麗》、《時尚》這類雜誌，幾乎很少翻看。
“醒了？”秦渭陽轉過頭，沐浴在晨曦裏的臉，輪廓分明，五官卻很柔和。
“嗯，醒了。”白未曦點了點頭，發現自己的點滴早就拔掉。睡得太沉，她竟然沒有感覺到動靜。
“看起來氣色好多了，我讓醫生給你做個全面檢查，如果沒事的話，就可以回去了。”秦渭陽端祥了一下她的臉色，“你是回去，還是去工作室？”
白未曦想了想，與其回去讓祖父擔心，不如去工作室把效果圖做好。
“我先去工作室拿電腦，然後再去工作室。”白未曦最終決定。
“我送你去吧。”秦渭陽點頭，“你的左手不要用力，知道嗎？”
“知道！老師，你已經說了至少五遍，我又不是小孩子，更沒有老年癡呆，已經記住啦！”白未曦做了個鬼臉。
“怕你忘記，對自己的身體，你似乎一向都不太在意。”秦渭陽沒有太在意她的玩笑。
“老師，我還是覺得昨天的搶劫，針對的就是老師的設計圖。春季發佈會，要多一個心眼。”白未曦雖然覺得秦渭陽不需要自己提醒，可是她仍然固執地又訴說了一遍自己的觀點。
“嗯，我知道了。”秦渭陽表現得很淡然，“你不用太擔心，就算有設計圖流出去，也無傷大局。”
白未曦鬆了口氣，看到醫生走進來，又是七八個人，陣仗實在有點大。她不由看向秦渭陽，他把她當什麼大病重病來治啊？
檢查的結果令人滿意，白未曦得意地說：“我就知道，什麼事兒都沒有嘛！”
“確認沒事，才能讓人放心。”秦渭陽淡淡地說，從紙袋裏拿出一件新羽絨服，“這件衣服應該比較暖和。”(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