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nner這幾天心情很複雜。不,應該說他自從成年變身之後,心情就沒有單純過。在過去的200年裏,他一直以爲自己是一隻無憂無慮的野雞,有着比其他野雞都尖銳有力的爪子,但是他從來不好高騖遠,依舊喫着其他野雞愛喫的果子,做着其他野雞愛做的事。
然而他始終是與野雞不同的,他隱隱地能感覺到,他無法融入到野雞羣中,彷彿冥冥之中他註定擁有不一樣的人……雞生。
直到有一天,他主人林其的一段話,終於讓一切謎團浮出了水面。
那一天,他終於熬過了漫長的禿毛階段,和痛苦的骨骼變形過程,身上長出了豔麗的羽毛,翅膀上也有了能夠威嚇敵人的威武圖案。
dinner的自信與日俱增!
也是在那一天,他見到了讓他魂牽夢縈的身影。
那個她,有着如橘色火焰般的羽毛,修長的身姿和寬廣的翅膀,她的鳴叫直擊他的心房。
林其告訴他,那是敵人。她怎麼可以是敵人!
dinner開始日日望着懸崖對面,思考着仁義忠孝的問題。一邊是抓他回去剪他指甲拔他雞毛以折磨他爲樂的主人,一邊是驚鴻一瞥一族同根的美麗雌鳥,這是何等糾結的……
——話說這還需要思考麼,正常人都會拋棄那個無恥無良的主人而選擇後者吧!
dinner陷入了無法抉擇的漩渦裏,直到長老的一句話提醒了他——
“你過不去的話,讓她過來你這不就行了。”
dinner豁然開朗,恍然大悟,困擾他多日的問題終於解決了!沒錯,他既不好意思離開主人,又想和那隻雌鳥在一起,那麼就把人家拐過來吧!
拋開了煩惱的dinner異常輕鬆地離開了懸崖,歡天喜地地跑去找林其,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他。
於是樂極生悲,一個沒注意路過射擊練習場地,又掉了一大把的羽毛。
爲什麼他和他的羽毛緣分這麼淺!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走路飛行一定要注意交通安全。
於是在寒季來臨的那天夜裏,月色無光,dinner趁着天黑悄悄朝半獸人族的領地飛去。他記得那隻笨狼說過,半獸人族的聽覺和嗅覺並不如獸人靈敏,所以並不是很擔心會被發現。
半獸人族的領地與dinner想象的相差甚遠,他們沒有茂密的樹林,有的只是一些矮小草叢,dinner很快就在天空上方打量完了他們的地盤,連半個森林的大小都不到,另外一邊連着海水。幾百個半獸人都居住在一起,用石頭堆砌起容身之所以抵禦寒風。
dinner伸出利爪,配合翅膀關節處的倒鉤將自己掛在懸崖壁上,安靜地聽了會兒半獸人的動靜。
黑夜中隱隱傳出什麼東西清脆空靈的哭聲,還有粗重的責罵聲,以及水花飛濺的聲音。但是dinner並不在意這些,他來這裏的目的只有一個!
dinner探出頭,目光從那些將腦袋埋進翅膀裏睡覺的翼鳥身上一一打量過去。
——這隻什麼呀,毛色這麼暗淡!醜死了!
——還有那隻!堂堂雄鳥竟然長得比雌鳥還嬌小,駝得動人麼!
——這隻顏色不紅不橘的,到底是雄是雌啊!
dinner巡視了一圈,終於看到了自己相思已久的身影。那個她獨自一人站一個角落,旁邊放着一個盛放食物的木槽,彰顯了她的特殊地位。
——她一定和我一樣,是爲高級領導人服務的,我們真是太門當戶對了!
dinner這樣想着,悄悄進入了翼鳥的休息地,朝他的那個她靠近了過去。
“咕咕咕——”親愛的,我來帶你離開。
那隻橘色的雌鳥猛然睜開眼睛,正看到一隻色如烈火的雄鳥色|眯眯地對着自己耍流氓,立刻抖開翅膀豎起羽毛,警告地叫道:“嘎嘎!”
dinner嚇了一跳,撲騰着翅膀退開三米:“咕咕,咕咕……”你快跟我走,他們是敵人!
雌鳥並不領情,依舊厲叫着威嚇着dinner,周圍其他休息的翼鳥也被驚醒,開始“嘎嘎”亂叫,這裏立刻亂成了養雞場。
【怎麼回事,都吵什麼呢!】有半獸人拿着木棍在地上敲打着,警告翼鳥保持安靜。
dinner一見有敵人出現,立刻閃電般躥下懸崖,懷揣着一顆碎成千萬片的少男之心,回森林找林其求安慰去了。
林其正窩在薩魯蓬鬆柔軟的毛裏睡得正香,突然一陣冷風席捲而來,薩魯反應迅速地變成人形,抱着林其跳了開去。
林其揉了揉睡眠不足的眼睛,定睛看去,只見dinner披着一身的雪花,正以頭搶地倒栽在兩人剛剛睡覺的地方,抖得地上也是一層的雪。
飛撲被閃開的dinner再次受到嚴重打擊,索性耍賴不起來,就以這種屁股朝天45°角明媚憂傷的姿勢橫亙在林其眼前。
“這、這是怎麼了?”莫名其妙睡覺被吵醒,罪魁禍首還賴在自己的地盤上不肯起來,林其無辜地看了看地上挺屍的大鳥,又回頭看了看薩魯。
薩魯完全看不出被吵醒的樣子,長臂一伸,拿過兔毛大衣給林其披上,說道:“難道又掉毛了?”
林其搖搖頭,伸腿踢了踢dinner的屁股,說道:“喂,不要再傲嬌了,快給我起來。”
“嘎嘎嘎——”告白被拒,又慘遭主人虐待的dinner更加傷心,硬是繼續裝屍體。
林其打了個哈欠,無奈道:“看你這德性,不會是失戀了吧。”
“嘎嘎嘎!嘎!”沒錯,就是失戀!看林其挑起了話題,dinner立刻從地上蹦了起來,對着林其就是“嘎嘎”一通亂叫。
林其伸出小指摳了摳被dinner吵得發麻的耳朵,說道:“別嘎了,嘎半天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大晚上的失哪門子的戀,這裏就你一隻翼鳥,你不會要去跨種族吧?”
說完又覺得跨種族也沒什麼,他和薩魯這不就是跨種族麼!不但跨種族,還跨時空跨性別。
——咦,這麼一想,老子和薩魯的戀情真是太偉大了!
見到自家主人明顯的走神,dinner不滿地“嘎嘎”叫了兩聲,拉回他的注意力。林其上下打量着dinner,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性:“你該不會跑去半獸人族的地盤找上次看到的那隻鳥了吧?”
“嘎!”沒錯!dinner驕傲地一挺胸,認爲自己這種爲愛冒險的精神實在值得表揚。
“你笨啊!”林其伸手就在dinner腦袋上颳了一下,“現在半獸人還不知道我們也有翼鳥,你可是我們的祕密武器!這麼貿然過去被發現了怎麼辦!”
dinner腦袋一歪,不屑道:“嘎嘎!”我怎麼可能被發現!
林其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算了算了,看你這樣子,肯定被人家拒絕了,今天就允許你在角落裏窩着好了。”
dinner聞言,轉身朝角落走去,又突然想到了剛剛在半獸人地盤上聽到的東西,連忙對林其叫道:“嘎嘎!嘎嘎嘎!”我在他們那裏聽到了奇怪的哭聲,不想半獸人的。
林其當然沒聽懂,對着他擺了擺手:“別嘎了!趕緊睡!”說着又打了個哈欠,拉着薩魯換個乾燥的地方繼續睡。
繼失戀之後,一片苦心又被浪費的dinner風中凌亂。
“還站着吹什麼風,趕緊睡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