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洛景楓的臉上出現了稍縱即逝的愕然,緊接着,他的身體略顯不安地轉向了江面。
“不會的,我們不會的,你怎麼突然間又悲觀了?你看咱們倆分明都不是短命相,都不會有事的,相信我,我們一定可以看到革命勝利的那天,一定會!”
此番話語雖說是爲開導盧莊,可同時也是在慰藉他自己。
這時,洛景楓的手從欄杆劃過繼而掌心對準了盧莊,下一秒,會了意的對方便與他雙掌相擊,一聲堅定悅耳的鳴響瞬即嘹亮於彼此的耳側。
是啊!革命終究會有勝利的那一天,也許就在不遠的前方!
兩日後的六月二十四,前去盧家探望完祖母後,盧莊和霍雨桐走在了回霍家的路之上。
“雨桐,我爹的話你也不用太有壓力,如果你不願意現在成婚,你放心,我...會去說服他的。”
盧莊皺了皺眉,一雙深情的美目憂鬱氤氳繚繞。
就在不久前,盧府內,盧歐將霍雨桐叫至一旁,對其一番“好言相勸”,此刻的她尚被困於道德的漩渦之中,只感心煩意也亂。
見對方脣角囁嚅,但卻久未答話,盧莊的心自然也是甚覺難受。不知彷徨了多久,不吐不快的他終於在即將走入靖海路的一刻道出了藏了多時的肺腑之言。
“雨桐,你可能有所不知,其實,你去香港的這段時間以來,我想了很多很多,也許,當初追求你對我而言就是一個天大的錯誤!”
聽到這的一瞬,霍雨桐忽地停下了步子,而後一臉懵怔地看向了對方。
“如果我們沒有第二次相遇,如果我們從前沒有婚約,我想今生對我而言,也許不會有‘我們’這兩個字。”
他的表情含義複雜,令人捉摸不定。
“可當我再次見到你的那一刻,我是真的有些情不自禁...當時的我曾試圖用盡所有的理智去控制自己的意識,可聖心教堂外那該死的第二次不期而遇卻讓我的努力一敗塗地。”
他盯着她的眼,似乎不願意錯過任何細節。
“也許是你身上那淡淡的詩書氣息,又或許是你對自我價值的不懈追求,在我眼裏你是那麼的與衆不同,再後來,我也不知道是從時候開始,總之,我是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你,爲你的憂所煩惱,爲你的歡喜而着迷...”
夕陽下,眼前的這個男子周身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很溫暖,可卻又有種說不出的感傷。
“某一刻,我曾鄙視過我自己,我甚至捫心自問過,盧莊,你的理想呢?你的抱負呢?你的重任呢?我知道也許這些是相悖的,我不可能什麼都擁有,但我卻依舊還是沉迷在對你的癡心妄想中難以自拔!”
“盧莊...你...不要再說了...”
盧莊今日的話雖然有很多令霍雨桐感到費解,可這番告白她聽得明明白白卻又怎能無動於衷!
“不,雨桐,請允許我任性一次,今日你一定要耐心聽我把話說完...”
哽嚥了片刻後,他握住了她的手:“我想要同你在一起,真的很想很想和你在一起,即便我預測到了未來的路很可能是荊棘叢生的,但那時的我依舊不想放棄。”
可又一個剎那,他眼中激情的神採又忽地黯然了,攥緊對方的手也鬆動了許多。
“可是,直到有一天我突然發現,也許這些想法只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是我強加在你身上的意志,你之所以會答應跟我在一起,並不是出於對我的愛,而是另有其他的原因,雖然那些原因是我想不出的。”
此刻,他那緊蹙的眉頭和眼神中的悵惘令她不由自主地垂下了頭且內心倍感慚愧的煎熬。
“那時的我被興奮衝昏了頭,很多事都不願去多想,可慢慢地,我發現...也許你的心裏早就已經住進了另一個人...”
聽了這話,霍雨桐竟沒有力氣回應。只因他說的沒錯,一點也沒錯。
長長的嘆了聲氣後,盧莊的眸子不禁紅了,神色中籠罩着罕見的沉重。
“我不想強求一段本就不屬於我的情感,雨桐,如果你心中所愛另有他人,你放心,我會祝福你的!至於盧家,你也不必擔心,我想我可以處理好一切。”
聲音還瀰漫在橙色的光線裏,盧莊便已抱緊了對方。這一抱,他用盡了自己能動用的所有力氣。
可她還未來得及作何反應,他即已轉身闊步踽踽離去。
黃昏中,一個本就修長的背影慢慢地被拉成了細細的一條,周遭的色調再溫暖卻也緩和不了那孤獨長線書寫的蕭索與淒涼。
他知道,原來他什麼都知道,可自己的心到底該被道德所捆縛,還是應去追尋嚮往的幸福呢?這時的她也滑入了左右爲難的漩渦。
而同一日,洛景楓接到了信息後獨自一人再次來到了王氏書院之內。
字條上寫着有要事相商,可自己初來乍到又能擔何重責呢?
一路心懷忐忑的洛景楓趕至王氏書院時發現原來少白兄也已來到了廣州城中。
聽洛景楓說可以籌到兩萬兩白銀後,在場的幾人皆面露欣慰之色,且還稱讚了他一番。
而這一刻,洛景楓瞧得清楚,今日在場的就只有四人,且皆爲會中絕對的骨幹,因而他難免心生疑竇自己初出茅廬爲何會再次受邀來此商議要事?
原來,爲了實現議定的“腹背夾擊,奪取廣州”之計,馮少白和項蔭南等人此前曾利用廣東清軍內部矛盾,交結到了一批旗人,這次準備策動他們於城中進行兵變。
同時,馮少白又聯絡了廣州城外的一批會黨與綠林,約定時間,在廣州內旗人發動兵變之時,聚衆向城中進攻,從而裏應外合,牽制清兵主力,助力惠州的奪取。
且興中會已將起義的日子定在了七月初八,距離今日只有十天之餘。
而今日叫洛景楓前來,卻是有一超級重任相委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