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五章 陰謀（下）

自古當官的，就沒有幾個不愛財的，高慶裔自然也不例外。  但君子愛財，卻必須取之有道，高慶裔雖然讀過很多書，卻不是很明白這個道理，很快高慶裔就被完顏亶以貪污罪依法處決。

對於完顏亶對高慶裔的判決，完顏宗翰激憤不已，但此時他想發威，再拿出自己都元帥的威風，卻已是爲時已晚，最糟糕的是，他既手無兵權，而且又住在受完顏宗磐和完顏宗幹攜手控制的上京城。

當見太宗都不拜的完顏宗翰在跪在完顏亶面前，苦苦哀求希望能以自己的身家性命爵位官職來挽救回高慶裔一條命，卻只換來完顏亶拂袖而去的背影時，他除了能上刑場送高慶裔走上最後一程外，別無他途。

“當時，你們在刑場上，到底說了什麼？”完顏亶忽然一拍桌子，驚醒陷入沉思的完顏宗翰大叫道。

“他說……”完顏宗翰想到當時披頭散髮的高慶裔，握着自己的手對自己說的那番話，不由又是一陣出神，不由喃喃自語道：“悔不該不聽慶裔當年之所言！”完顏宗翰想起自己過往的一些事，不由又豪情奔放起來，“想本王自十七歲起，就從太祖出徵，當時的女真兵不滿萬，軍糧不過十日之儲，但本王卻無所畏懼，太祖旌旗所指，本王自當長驅深入，平遼伐宋即爲先鋒，纔打下了這大金國的萬里河山。  ”

“哼！”完顏亶冷哼一聲，並不出言反駁。  只是冷笑地坐在椅子上看完顏宗翰還能說出些什麼。

“現在臣功已成，名已遂，心中無憾，自當身退！”完顏宗翰忽然話鋒一轉，跪倒在完顏亶面前，聲音慼慼然說道：“臣常有此志。  願陛下釋臣縲紲之難，原願成五湖之遊。  誓效犬馬之報！”

“晉國王可還記得重刑止盜之法否？”完顏亶端起一杯茶，緩緩喝了一口才說道：“那也是高慶裔教你的。  你不就是聽的很愉快嗎？”

所謂重刑止盜之法，即凡盜竊一錢以上者，皆斬！而且這條法律，只針對於漢人，一時之間人心紛亂。

當時不但雲中有人因爲在街讓拾了幾文錢被殺，平陽也有人因爲在菜園裏拔了一棵蔥被處死。  爲了防止漢人外逃，只要抓到外逃的漢人就先施杖刑。  然後投放在四周有夾牆，外面有壕溝的地牢中，不給水食，任其被活活餓死渴死或者被折磨而死。

“那些不過只是些漢人！”完顏宗翰狡辯道，他不認爲自己做錯，他從來也不認爲自己做錯，自己這麼做，又不是爲了個人私慾。  無非也就是希望自家兒郎們能過上更好生活。

“是嗎？”完顏亶覺得有些好笑，他挑了挑眉頭，繼續說道：“昔日太宗曾命你勸課農桑，恢復生產，你一耳入一耳出，陽奉陰違。  那些地方的百姓雖然是漢人。  但也是大金的臣民，本來他們早已投降，成爲我大金地順民，但是你……卻又將他們逼反！”完顏亶的表情有些陰森，磨牙聲大地一旁的完顏曉尋都能聽見，“天會六年，你下令禁止漢人穿漢服，留漢人髮式，違令者格殺勿論；天會八年，又是你以元帥府的名義下令。  關閉城門不得通行後。  派士兵去河南河北各州縣抓捕，因事外出無法回家的平民充爲奴隸買到西夏等地。  後來又因爲抓得奴隸太多，你擔心那些人在城裏惹出麻煩，又將騙到城外，上至八十老翁、下至未滿月的嬰兒一律活埋。  朕，沒說錯吧？”

完顏亶一席話說下來，完顏宗翰更是大汗淋漓，不敢再說些什麼。

“晉國王，你可知朕今天來的含義？”完顏亶指了指坐在自己身旁，目不轉晴側耳聆聽的完顏亮和正假裝一副“我很忙”地完顏曉尋，輕描淡寫的問道。

“皇上是……皇上是想……”一陣冷汗從完顏宗翰的額頭直冒出來，他腳一軟，差點癱倒在地上。

完顏亮和完顏曉尋兩人雖然都只是小孩子，但他們一個是完顏宗乾的寶貝兒子，一個是完顏宗弼的心肝女兒，看在完顏宗翰眼中，他們身後所代表的，自然是他們的父輩。

雖然實際上，完顏宗弼一點也不知道女兒偷偷跑出來的這件事，但是一點也不影響，他被人代表這個事實。

“宗幹宗弼這些膽小鬼不敢來！就命你們幾個小鬼來！就憑你們幾個，也想逼死本王？”完顏宗翰從地上一躍而起，指着完顏亶大聲地說道。

“晉國王，你去死吧！”完顏亶臉上的表情顯得十分寫意，彷彿自己在說的不是勸一個人去死，而是在行善積德一般，“你對大金有功，但太祖太宗也沒虧待你，相反到是你恃寵而驕，幹下了這麼多倒行逆施之事，你讓朕怎麼放過你？”

完顏亶揉了揉額頭，顯得特別頭疼的樣子，淡漠的說道：“但逼死開國老臣，朕又於心不忍，不如你自己去了吧？”

聽完完顏亶的話，完顏宗翰地臉開始陰晴不定，額上青筋暴跳，似乎是立刻要爆發的模樣。

“最重要的是，只要你死了，你的家人就不必受連累了。  ”完顏亶手指在桌子上隨意的輕彈着，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說道：“秉德年紀還小，將來的人生路還長，晉國王不會忍心讓他小小年紀就去了吧？”

完顏亶口中的“秉德”乃是完顏宗翰最寵愛的孫子，年紀和完顏亮他們差不多，十五六歲正值青春可愛的年華。

完顏宗翰每次一看到秉德，就不由不感嘆自己已經老了，再過上兩年，說不定重孫都已經抱上了，只是現在……看來自己沒有抱上重孫地希望了！

“老臣明白了！”完顏宗翰嘆了一口氣，雙膝跪地，對着完顏亶深深一拜說道：“老臣地家人，就拜託皇上了！”

“嗯~”完顏亶見自己前來的目地已經達到，站起身衝着完顏亮和完顏亶擠了擠眉，隨即帶着兩人拂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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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亶和完顏宗翰的那段對話，原形來自於《金史》中著名的《宗翰獄中上書》和《下宗翰獄詔》~~

簡單來說就是翻譯重寫然後加入完顏宗翰一些不好的個人事例，然後活生生把完顏宗翰給鬱悶死啦……

不過唯一和歷史不同的就是，完顏宗翰當時已經被抓到監獄裏，而小說裏，他還在自己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