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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書名: 刑偵檔案 29、第29章 作者:清韻小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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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之前所商量好的, 老賈走入審訊室內, 把門關上了, 密封隔音的門把一切都隔在了外面。

陸司語一直在觀察着林綰綰的細微表情, 等老賈坐好,他把審訊室的燈光調暗了一些,開口道:“那我們繼續。”

林綰綰的目光這才收了回來,看向了他, 她見過了陸司語幾次,無論是在醫院還是剛纔進來把水遞給她, 他大部分時間都是默不作聲地,只說過一兩句話, 現在陸司語和老賈坐在她的對面, 沒想到卻是這小警察主審。

陸司語的開場還算常規:“我想聊聊你和你室友的關係,她們都是怎樣的人?”

這個問題林綰綰已經被問過幾次了,側了頭回答他:“董芳有錢又大方, 馬艾靜漂亮, 郭嫿學習刻苦, 雖然董芳、馬艾靜和郭嫿有些矛盾, 但是她們對我都很好。”

陸司語看着她:“可是我覺得,她們都沒有你聰明。”

林綰綰看着他,嘴脣微微一動,沒有說話。

陸司語繼續道:“郭嫿雖然學習成績好,但是也僅限於學習而已,在生活方面, 爲人處事不夠圓滑,董芳大大咧咧的,做事粗心大意,馬艾靜有點小心眼,難成大器,只有你,在這個宿舍,你的智商也好,情商也好,都是最高的。”說着話他理了理面前的宗卷,把那一張張死亡的照片收了起來。

在這幾句話後,林綰綰那一直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變化了,她的眉梢挑起,看了陸司語一眼,竟是顯出了一絲得意的神情。

隨後,陸司語沒有像剛纔幾人一樣,問重複的問題,而是像是朋友聊天一般,給林綰綰出了一道選擇題:“你覺得,學業和朋友,哪個更重要?”

林綰綰一愣,回答他:“學業呃……朋友也很重要。”

陸司語:“你們藥貓的事寢室的其他人知道嗎?”

他把郭嫿藥貓的主語改成了“你們”,林綰綰似乎還沉浸在剛纔他對她的恭維裏,卻並沒有察覺反駁,點了點頭:“知道,在那之後我告訴了她們,她們說做得很好,只是她們不知道,郭嫿那裏還有沒有用完的藥。”

陸司語:“整個下毒的案件,你除了知道毒藥的來源,其他的與你無關?”

“和我無關。”林綰綰又把整件事簡述了一遍,語速稍稍加快,不過過程中,她的聲音平穩,沒有一絲顫抖。這一切也和她今天一直被審問的內容一致。

觀察室內,幾位刑警對視了一眼,如果她撒謊,郭嫿的醒來會給她帶來很大的壓力,但是她現在沒有露出破綻,至少他們沒有發現破綻。特別是提到了郭嫿的時候,她的表情非常自然。

難道說,下毒的事情真的和林綰綰沒有一點關係?

陸司語沒有急着繼續問問題,他有種感覺,這個女孩在把他們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在她的眼裏,她的那些同學,是無法和她相提並論的,可是爲什麼,她不害怕郭嫿醒來戳穿她呢?思考着問題,他坐直了身體,從口袋裏忽然掏出了糖果,那還是他臨時從程小冰那邊借來的。陸司語包開了一顆,放入了自己的嘴巴裏。

在審問室裏喫東西明顯是不合規矩的,老賈剛想制止他,陸司語卻問林綰綰:“你要喫糖嗎?”

“嗯,是什麼糖?”林綰綰問道,她的一雙眼睛如同小動物一般,自從陸司語掏出糖開始,就一直跟着那顆糖移動着目光,彷彿靈魂都被牽引。

“巧克力。”陸司語拿起了一枚糖果捏在兩根手指之間。

“謝謝。”林綰綰點了一下頭,眼神中有着一絲期待,陸司語就遞給她一顆。

巧克力是包在糖紙之中的,女孩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來把糖紙包開。

老賈猜測着,這說不定是陸司語的策略,想要用這一點點的甜頭去取悅收買林綰綰,這手法也太天真了吧?他努力壓着性子,這纔沒有打斷陸司語的話。可是他一低頭看向那些案發現場的照片,想到了巧克力,就有些頭皮發麻。

林綰綰卻不介意,她把巧克力用右手的手指捏着,張開了嘴巴,一點一點喫了下去,咖啡色的印記在她的嘴巴裏化開,淡定自若,喫完之後她有些意猶未盡地舔了一下指尖,目光看向陸司語。

陸司語也淡然地望着她,然後指了指自己的額角:“你這裏,是被你爸爸打的嗎?”

林綰綰的額頭那裏,有一道淺淺的傷疤,顯然已經過了很久了,她嗯了一聲:“我親爸打的。”

陸司語:“手上的凍瘡呢?”

女孩的手,不像是一般的女孩的那樣光潔,就算是現在已經完全痊癒,還可以看出淡淡的紅色,林綰綰回想了一下,“我過去在很冷的時候洗衣服,就留下了。”

陸司語:“你爹媽很心疼吧?”

林綰綰搖了搖頭:“沒事,早就不痛了。”說完話,她低了頭,用手在疊着剛纔的那張糖紙,那是最簡單的手工,跳舞的女孩。疊好了以後,就是一個側面站着的女孩,長長的裙子垂到地面。

老賈的目光一直放在林綰綰的身上,看着那疊紙在她的掌下成形,到現在,他們已經把郭嫿醒來的消息傳遞給了林綰綰,可是這個女孩就像是沒有聽到那個消息一般,依然泰然自若,她的鎮定,讓他更爲相信她的無辜。

陸司語整了一下資料,繼續問他:“我看過你的經歷,你從小是在你的父親身邊長大,母親很少出現,隨後十歲,父母離婚把你判給了母親,母親改嫁,才把你帶入了新的家庭。”

林綰綰嗯了一聲。

陸司語:“在你的原生家庭中,是父親對你的影響比較大,還是母親影響比較大?”

林綰綰猶豫了一下,咬了下嘴脣:“父親。”

陸司語:“你親生父親過去經常打你嗎?”

林綰綰低頭嗯了一聲。

陸司語:“你喜歡你的弟弟嗎?”

林綰綰:“畢竟我們有一半的血緣,但是,他小我很多。”

陸司語點點頭,似是理解了,他繼續問:“你是用什麼來選擇打工地點的?”

“這個……自然是簡單,方便,自己感興趣的。”林綰綰道。

陸司語繼續問:“你曾經在寵物店三個月,老闆說你做的不錯,薪資也很高,爲什麼你離開,反而介紹了郭嫿過去。”

林綰綰的手指絞動了一下道:“我只是覺得郭嫿比我更需要這份工作,大人們關心的只有錢。你的衣服也不便宜。” 然後她眨了眨眼睛問,“我是否可以問一下,現在幾點了?”

聽了她的話,老賈不由自主地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陸司語卻全然沒有告訴她的意思:“等我問完了會告訴你,不會佔用很長的時間。”

林綰綰這才點了點頭。

老賈在一旁有點聽不下去了,小聲對陸司語道:“你問點和案子有關係的。” 自從那顆巧克力之後,陸司語的問題就開始離題萬里。

陸司語卻像是沒有聽懂老賈的建議,繼續問她:“你喜歡玩遊戲嗎?”

“什麼遊戲?電腦還是手機?我打的不多……”林綰綰顯然沒有料到會被問這樣的問題。

“人的遊戲。”陸司語補充解釋,“你喜歡嗎?”

林綰綰又出現了遲疑,然後點了一下頭。

陸司語又問:“今天早上的時候,你爲什麼上天臺?”

林綰綰:“我那時候心裏很亂,我很憋得慌……等我反應過來,我已經站在那裏了。”

陸司語:“如果警方沒有找到你,你會跳下去嗎?”

還不等林綰綰回答,老賈聽到這裏終於忍耐不住,壓低了聲音道:“陸司語,你要問就問案子相關的!”

陸司語微微停頓了一秒,目光鎖在林綰綰的身上,女孩抿了脣,沒有說話。

陸司語卻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的嘴角微微挑起:“你喜歡小動物嗎?”

林綰綰的一雙手開始揪着手裏的糖紙:“自然是喜歡的,否則我不會去寵物店工作。”

陸司語:“那你爲什麼會選擇毒死那些貓?”

“那些貓影響到了我的生活……”林綰綰說到這裏忽地反應過來,“而且是郭嫿毒死的,不是我。”

陸司語:“所以你的這種喜歡,搭建在不影響你生活的基礎上?一旦受到了影響,喜歡就不存在了對嗎?”

林綰綰猶豫了一下沒有回答那個問題,她的臉上有些不耐煩:“現在幾點了?”這是她第二次詢問時間。

陸司語:“等下我會告訴你。”他的聲音平和而沉靜,彷彿不含有過多的感情,看林綰綰沒有回答,就又跳向了下一題,彷彿他問的這些問題都不重要,只是爲了印證心裏的一些想法:“你毒死過那些貓,見到過貓的屍體,那種感覺和你看到人的屍體時一樣嗎?”

林綰綰的臉色忽地煞白,胸口起伏。

陸司語的身體微微前傾,繼續問她:“你之前說過一次謊,你現在還在說謊嗎?”

林綰綰沒有再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看向了老賈,“我問時間,不是因爲別的,我早上出來的時候,醫生叮囑了我要喫藥的。你們已經問了我一天了,我沒有說慌,你們去問問郭嫿,所有的一切就都明白了,我在這裏再說下去,回答這些無聊的問題都抵不上她的一句話。如果她醒了的話,是不是這件事情就可以結束了?你們就可以放我出去?”

說到了這裏,林綰綰弓下身,趴在了桌子上,有些難受得喘不上氣來,“我好累啊。”

看着痛苦的女孩,老賈頓時有些慌亂:“你忍忍哈,我去看看那些藥。”

觀察室裏,傅臨江這纔想起來,早上醫生的確有開了一些藥物,翻了一下看了藥物的說明道:“宋隊,服藥時間過了,是我疏忽了。”他之前全力都放在案子上,這件事早就被忘得一乾二淨。

老賈走到這邊,看了看那堆藥,帶了怒意,一把拿了藥和水,走入審訊室裏。

朱曉看向了宋文,徵求他的意見:“宋隊,這……還審嗎?”

宋文嘆了口氣,揉了揉額角道:“今天不審了。”這戲再演下去,就要穿幫了,他看不太懂陸司語的審問方式,但是他可以感受到問到最後林綰綰出現的慌亂,可是他也不能確定,那種不耐煩和緊張是因爲長期沒有服藥引起的,還是問題觸及到了她的敏感處。宋文想了想道:“把他們叫出來,換夜班的執勤警察把她帶去休息,我們去小會議室開會。”

宋文到了小會議室裏,打開了燈,外面已經一片漆黑,警局裏安靜極了,就剩了他們這一角還在辦公。

陸司語先拿着宗捲走了進來,老賈跟在他的後面,一進入就有些不快道:“陸司語,你剛纔過分了哈。”

陸司語就像是沒有聽到那句話,低了頭,坐在了一張椅子上,清俊的臉上毫無表情,他翻開了筆記本,一副準備記錄的樣子。

老賈看他不答覆,哼了一聲道:“林綰綰不怕和郭嫿對口供,而你剛纔的那些問題,不是無聊的和案子沒有關係,就是在反覆揭開她的傷疤,還有的,根本就是在污衊!”

宋文沒理老賈,看向了傅臨江和朱曉問:“對於林綰綰,你們怎麼看?”

朱曉道:“我覺得林綰綰沒有問題。這纔是個二十歲的女孩,你看剛纔她開始回答案情時的反應,根本沒有任何的破綻。她的面部表情坦然,心理素質極佳。在我們的連番問詢下,還一直這麼說,我現在也覺得這事應該不是她做的。”

老賈也在一旁哼了一聲:“我們還說用郭嫿試探他,可我看她是真心期盼郭嫿醒來,洗刷她的冤屈。”

這時候,一直沒有說話的陸司語忽然開口糾正道:“她不是期盼,她是不介意……”

宋文看向他,對這個觀點感覺比較新奇:“怎麼說?”

陸司語全沒介意自己站在了大部分人的對立面,對宋文道:“我懷疑林綰綰是控制型人格。”

聽了這話,老賈被氣笑了:“控制型人格?你說她是控制型人格?一個軟的不能再軟的小女孩。她能夠控製得了誰?有錢的董芳?漂亮的馬艾靜?還是學霸的郭嫿?還是能控制你?控制我?你剛纔問的那些是什麼狗屁問題?還不讓她喫藥,差點出事你知道嗎?”

“控制型人格也不一定是強硬的,她是在通過詢問時間來打亂節奏,確認主動權……”陸司語還想解釋幾句,卻被朱曉打斷,“不是,陸司語,你說我們要用郭嫿的死詐她,我們按照你說的做了,可是對審問的回答,她一點漏洞也沒有。我們做警察的不是學心理的,說出的話可是要講證據。”

他們對後期林綰綰的反應只當作是被拖延藥物的應激反應,全然不把那些當作破綻。

陸司語習慣性地舔了下嘴脣繼續他的推理道:“如果她不是無辜的,那麼她的不介意,有兩種可能性,要麼是她聰明到看透了是我們設置的陷阱,要麼就是她能夠肯定,就算是郭嫿醒來,也不會說出對她不利的證詞。”他頓了一下補充道,“也可能兩者兼具。”

老賈這次是徹底聽不下去了:“嗨,你這小子擡槓是吧?她要是兇手,那受害人還能幫她說慌?你這是什麼天方夜譚?剛纔讓所有人陪你演戲,什麼試探,你就試探出這個結果了是嗎?

傅臨江看老賈說得越來越不像話,皺了眉,叫了一聲:“老賈!”

沒想到這一聲卻讓老賈更來勁了:“副隊我知道你挺喜歡這小白臉的,可是你也聽到了,剛纔他進去都問了什麼,問題雜亂無章和本案毫無關聯。他會不會審問啊他?他才當了幾天的警察?他一共見過幾個犯人。到了現在還是咬着林綰綰不放,如果造成了冤假錯案他負責嗎?如果林綰綰因爲沒按時喫藥出現了生命危險他負責嗎?”

老賈一直覺得自己是多年的老刑警,就算是職位不高,也應該受新人敬重,可是陸司語一直沒有表現出來,他今天藉着這個事情,把心裏的怨氣發泄了出來。可自從他開始大聲說話,陸司語就忽然沉默,讓他的怨氣更盛。

看着這邊都要打起來了,朱曉急忙拉架,“別別,老賈,別生氣。小陸也是想破案。大家目的都是一樣的。”

老賈看向低頭不語的陸司語,“你有沒有考慮過林綰綰受到過怎樣的心理創傷?一個好好的姑娘都快被你們逼得跳樓了,你就是在折磨林綰綰,然後讓我們所有人跟着加班對吧。”

從案發開始,所有人就沒怎麼好好休息過了,老賈這一通話,把對陸司語的戾氣,對林綰綰的同情,發泄在了這裏,其他的人也一時沉默,所有人都覺得身上壓了擔子。

宋文依然沒有放棄對林綰綰的懷疑,可是在剛纔對案情的試探中,林綰綰的確毫無破綻。現在,其他人大部分都已經倒了戈,宋文不好明顯偏向陸司語,而且他也想聽聽陸司語的分析和辯解,這才一直沒有說話。

可是自從老賈開始逼問他,陸司語異常沉默,他一直沒有說話,低着頭用筆在本子上劃着一條一條筆直的線。那線條畫得像是比着尺子一樣直,全然沒有要停的意思,他低垂着眉目,表情沒有變化,把所有人當了空氣,彷彿剛纔挑起的事端與他無關一般。

事情到了這裏,再也不能不管,宋文坐直了身體:“老賈,我們作爲執法人員,最基本的原則就是公平公正,林綰綰目前還是嫌疑人,你不自覺地把她代入了受害人,產生了同情,那這案子還怎麼查?”

老賈沒想到宋文這麼說,小聲嘀咕道:“怎麼連你也偏向他?”

宋文耳朵尖,明顯聽到了,繼續道:“這不是偏向誰的問題,剛纔朱曉說得對,覺得有罪和無罪都沒用,我們要尋找證據。目前爲止,這兩位犯罪嫌疑人的心理畫像也不清晰。”

宋文說着話腦海中浮現了剛纔林綰綰喫巧克力的畫面,這一案中,幾個人都是被巧克力奪去了性命,她自己也差點身死,換做了其他人,恐怕都會對這種糖果避之不及,甚至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碰。但是剛纔……她卻喫得那麼淡然。

宋文繼續道:“老賈和朱曉,既然你們覺得是郭嫿做的,那麼去調查郭嫿,去醫院找郭嫿媽媽,甚至開車去鎮子上看她的父親,彙總空白的犯罪線,還原作案過程,拿出郭嫿具體是兇手的證據。”

然後宋文轉頭看向陸司語,那人還是安安靜靜地低着頭:“明天我和陸司語去趟林綰綰家裏,朱曉給我們定早上八點的火車票,還有,傅臨江帶着物證組再去回一下學校。不要放過每個角落,每個線索。”

距離三天期限,還有最後一天。

自從這個案子開始,南城的天就是一直灰濛濛的,天空中有着烏雲,根本看不到太陽。可是這雨就是差點什麼,怎麼也落不下來。這樣的天氣,搞的到處都是溼悶悶的,伸手摸去,所有的東西似乎都含了水,連呼吸都覺得有點憋得慌。

陸司語開了一天的除溼和新風,可是到了家裏並沒有讓他感覺好多少,晚上十二點,等他在牀上第n次翻了身之後,終於有一會入了睡,夢裏一片紛亂,他也不知道具體夢到了什麼,然後他就被電話吵醒了。

陸司語睜開眼,眼前漆黑一片,他的心跳有片刻失速,下意識地叫了一聲小狼,漆黑裏,狗從屋子的角落支起了耳朵,給了他一聲回應。

陸司語這才感覺心跳漸漸恢復了正常,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拿起手機一看,是宋文打來的,時間是半夜三點半,他接了電話,“喂……”

對面的宋文無比清醒,任務下達的簡明扼要:“收拾東西,下樓,我在你樓下等你。”

“怎麼了?又出事了還是……”陸司語迷迷糊糊地問。

“不是,這個案子時間太緊,我想了想明天早上過去的話來不及,剛剛改簽了車票,換成了四點一刻的票,我們現在過去可以節約三個小時,明天中午可以趕回來……”

陸司語這才醒了,掙扎着爬了起來,電話那頭,宋文還在催他:“快下樓,去火車站,要不等下來不及了。”

“你不會開了警車來的吧?”陸司語走到窗前,忽地有點不祥的預感,他用兩根手指撩開了遮光的窗簾,果然看到院子裏不遠處停了輛警車,夜色下閃着紅藍交錯的光。

“不開警車我開什麼?我可沒有凱迪拉克。”然後宋文威脅道,“快點,要不我放警鈴了。”

陸司語微微皺眉看了看,宋文進門肯定是驚動了小區的保安,有幾個保安員在不遠處張望着,看着熱鬧,似乎是覺得這景象太過稀奇,盯着警車比盯着賊還積極。他只能長長地嘆了口氣,半夜有警車等候就夠拉風了,若是警鈴大響地把他拉走,只怕這小區以後就住不得了。

陸司語翻了翻衣櫃穿了件休閒的輕薄連帽衫,匆匆洗臉刷牙後下了樓。走到門口時,他猶豫了一下,拿出幾粒止疼片吞下,最後把藥瓶放在了茶幾上。

宋文快等到不耐煩,終於看到陸司語從門口出來,他揹着個包,頭髮都沒有梳好,有點炸毛,整個身體都寫滿了一個困字。

陸司語拉開了副駕的位置坐了上去,一雙好看的眼睛直直望着前方一言不發。

“安全帶!”宋文一邊提醒他一邊發動了車,然後看了看一臉不快的小下屬,“陸司語,你是不是對我打擾了你今天睡覺有意見啊。”

陸司語這才側身去扣安全帶,咬牙道:“宋隊,我不是對你今天打擾我睡覺有意見,我對你每天打擾我們睡覺有意見。”

宋文略有歉意地安慰他道:“等下到車上讓你睡個夠。”

陸司語側了頭看向車窗外,不吭聲了。

大馬路上一片空曠,車裏安靜得厲害,宋文爲了緩解尷尬,找了個話題道:“唉,昨天的事,老賈對事不對人,你別在意,隊裏因爲案子爭執幾句也是常有的事。”

陸司語剛來的時間不長,卻得罪了隊裏最老的刑警,他怕他心裏委屈,陸司語卻大度道:“我不介意,他雖然看起來不太找調,其實是個好人。”說着話眨眨眼睛補充了一句,“就是有點傻。”

老賈雖然看上去不像個警察,嘴巴上又沒有遮攔,但是他本質上還是個有正義感的警察,是個傳統意義上的好人,但是有時候越是好人就越是容易被人操控,成爲傀儡或者棋子。

宋文嘆了口氣:“唉,他們都覺得是郭嫿做的了,我們卻還在懷疑林綰綰……”

陸司語往角落縮了縮,警車的椅子坐着太難受了,簡直就是爲了犯人設計的。他小聲地說:“我想睡覺……”

那聲音可憐兮兮的,滿是弱小可憐還無辜,宋文看了看錶,“你抓緊了時間,還可以眯會兒。”

陸司語的上下眼皮打着架,好不容易纔要睡着,又被宋文晃悠醒:“嘿,嘿,起來,到地方了,下車,你先去進站。”

陸司語這才發現,車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到了,停在了進站口處,感覺自己就和夢遊一般,回頭問宋文:“你呢?“

宋文道:“我去停車場停車,你去了就先進去,別等我。進站時間還有十分鐘左右了,這時間太緊張了。”

陸司語這才迷迷糊糊地點點頭,開門下了車,宋文有點擔心他,看陸司語這架勢彷彿站着就能睡着了,也不知道聽明白了沒。

宋文這一趟有點臨時起意,他改簽的票時間本來就緊張,路上又去接了陸司語,車子駛入火車站的地下車庫,耽擱了一會。停車的時候又找了個車位,等他坐了電梯上來,發現候車廳裏幾乎是滿的,也只有車站這地方,一天到晚,永遠都不缺人。

“借過!借過!”宋文一路跑着,來到了檢票口,抬頭一看,那檢票的綠字瞬間蹦成了紅色,距離發車只剩五分鐘,眼看閘門滴滴就要關閉,宋文心裏一起急,握着身份證,兩手一支撐那驗票機,跨欄而過,在工作人員的驚訝中直接躥入門中。

那守門的是個年歲不大的小姑娘,急着喊,“唉唉……危險……”

宋文對她一揮手道:“警察辦案,行個方便。”

那小姑娘還想說什麼,結果宋文就這麼一陣風般跑了進去,攔都攔不住。

宋文一路百米衝刺般找到了站臺,跑下去正好車子快要進站,看着趕上了車,他也就不着急了,停了腳步往前走着,現在所在的位置是六車廂,他們買的票是八車廂。

正走着,遠處的工作人員忽然揮手叫道:“那位穿黑衣服的旅客,請退到安全黃線後!”

宋文抬起頭,就看到陸司語站在離他不遠的站臺上,這一班車是長途慢車,只是路過,深夜裏,站臺上人不多。陸司語孤零零地站在那裏,低着頭,帶着兜帽,愣愣地看着軌道之下。他的目光無比專注,身體微微前傾,眼眸一動不動,像是在看着什麼吸引人的東西。

不遠處,火車終於進站,宋文只覺得身後響起了一陣轟鳴,隨之身側帶過一陣風。

在火車燈光的映照下,不遠處的陸司語整個人顯得單薄極了。那瞬間,宋文的心忽地一揪,陸司語那架勢,好像要縱身一躍跳下站臺,來不及細想,宋文叫了陸司語一聲,往前就跑。

陸司語似乎是聽到有人叫他,有點迷茫地抬起頭看了那燈光一眼,夜色中,銀白色的燈光照亮了站臺,風吹起了頭髮,他的臉色蒼白着,一雙好看眼睛微紅着,看起來像是剛剛哭過,整個人卻是冰冷而平靜……

宋文先於減速的火車衝到陸司語面前,伸手一拉他,把他整個人往後一拽。

陸司語被他帶離了黃線,拉着轉了半個圈,然後直接被宋文結結實實地抱在了懷裏,兩個人忽然貼得很近,近到他可以感受到宋文的心跳,可以感受到他溫暖的懷抱。呼嘯的火車自兩人的身後嗡地一聲駛過,然後逐漸減速,停了下來。

“宋隊,怎麼了?”陸司語這時纔像是醒了,看了看抱着他的宋文,還有點懵,此時他倒是一臉無辜,彷彿剛纔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站在站臺邊想要跳鐵軌的人不是他。

“你知不知道危險怎麼寫的?站的那麼近,你剛纔都被大喇叭點名了你沒聽到嗎?”宋文氣喘吁吁地鬆開了他,他被剛纔陸司語的舉動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時候纔有工作人員趕了過來問:“唉,沒事吧?”

宋文這才把陸司語放開:“沒事。”

那拿着喇叭的工作人員瞅着這兩個人,一個衝了站,一個看上去要跳軌,要不是現在大半夜人手不夠,真想把他們扣了:“你們這些小年輕啊!剛纔站的那位置,一個不留神栽下去命就沒了,太危險了!”

“對不起。”陸司語這纔有點不好意思起來,誠懇抱歉道:“可能我太困走神了,沒注意。”

宋文也急忙亮了警官證:“我們是警察,急着去辦案,所以匆忙了點,多謝提醒,以後一定注意。”

看着他們低頭認錯的樣子,那工作人員氣都氣不起來:“算了,算了,你們做警察的也不容易,大半夜的還要出差,沒出事就好,你們快上車吧,這站就停兩分鐘。”

宋文道了聲謝,伸手推着陸司語往車上走,感覺自己就和帶了個不省心的孩子一般。

這輛車是現存的少數長途車之一,全程要開一天以上,貫通了南北,開到這一站,這車已經連續開了十幾個小時,三個小時以後他們才能到林綰綰的老家——秦城。

一上車,陸司語就皺緊眉頭捂了嘴,車上熱乎乎的,比外面還要悶,整個車廂髒亂差,旅客們睡得東倒西歪。車廂裏滿是呼出來的廢氣,鋪面而來的就是一種人味。要不是因爲車緩緩開了,陸司語差點逃下車去。

宋文知道他嫌棄,拍了拍他道:“等會就好了。”

陸司語臉色難看地搖了搖頭,閉了眼睛,喉結滾動,拼命往下嚥着唾沫:“這味道聞着想吐……”

宋文找了座位放了行李,對他道:“那你去廁所?用我陪你嗎?”

陸司語衝他擺擺手,以示拒絕,自己搖搖晃晃地過去了。

沒過一分鐘,陸司語就回來了,臉色比去的時候還要難看。

宋文問他,“吐完了?”

陸司語捂着嘴,臉色慘白搖搖頭:“廁所太髒了吐不下去,有塑料袋嗎。”

“我看你還有功夫嫌棄,就還能忍忍,這車上空氣質量雖然不好,但是習慣了就適應了。”宋文說着話,隨手遞給他一個袋子,他原本以爲陸司語只是想要個袋子備着,沒想到陸司語抖開袋子把臉埋進去就直接吐了。

宋文真沒想到,這個人嬌氣到了這種程度,一時有點手忙腳亂,看陸司語吐得撕心裂肺,又不知道怎麼幫他好,到最後拍了拍他背,“唉,你沒事吧……”

陸司語感覺吐得整個胃都翻了過來,直到再也嘔不出任何東西,才接過宋文遞過來的水杯漱了漱口把塑料袋紮上,眼淚汪汪地緩過來一口氣,整張臉又是白了一圈。

看他拎着袋子要起身,宋文有點嫌棄又有點無奈地把袋子接過來:“我幫你扔了吧,回頭你別去廁所那裏又吐了。”

這麼折騰了一翻,好不容易把東西收拾乾淨了。宋文洗過手回到座位,剛準備眯上一會,就看到陸司語捂着胃趴在了桌子上,他的額角上帶着冷汗,臉色白到幾近透明,顯得眼眉黑的如畫,宋文被嚇了一跳:“怎麼了?胃疼?”

宋文一年到頭,病都很少生,基本不知道藥店怎麼走,跟別說隨身帶着了,這火車上要是鬧起腸胃炎來,可不是鬧着玩的。

看着陸司語,宋文忽地想起來,小學時他養了幾隻荷蘭豬,其中有一隻母的忽然有一天要生了,偏偏家裏大人卻都不在,那時候他面對着那隻虛弱的荷蘭豬,就如現在這般手足無措,他身上那種不受動物喜歡的體質那時候就有,他想要幫助它,那荷蘭豬就吱吱叫着往前爬,想要躲他,掙扎着流了一窩的血,還好那小東西的生命力頑強,最後自己下了一窩崽兒,可這件事簡直給他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陰影。

此時望向陸司語,宋文的眼裏有着擔憂,還有深深的恐懼……看起來,陸司語可是比那個荷蘭豬可金貴多了,也好看多了。

陸司語完全不知此時在宋文的眼中,他嬌弱得像是隻待產的荷蘭豬,睜開眼睛搖了搖頭:“沒事,老毛病了,主要……有點餓……”他胃淺,又有胃病,之前服的藥是止疼的,就是怕半路上犯胃病,沒想到喫多了刺激性強烈,現在吐了反而好受多了。

他現在身體裏有點鈍鈍的痛,不難忍耐,就是胃裏有點空得難受。陸司語在心裏祈禱,希望喫的藥多少吸收了一些,不要影響白天的正事。

宋文看他的指尖蜷了蜷,把衣服拽得更緊,有點心疼:“那怎麼辦?你帶飯了嗎?要不墊補點?”

陸司語有氣無力地抬起眼睫,一雙眼睛看起來楚楚可憐,繼續給他出難題:“喫不下冷的。”

“那我……給你找乘務員買點喫的?”宋文說着話整整衣服,“我去餐車看看。”

現在外面還是一片漆黑的,宋文穿越了幾節車廂,再往前走就是臥鋪了,他問了乘務員才知道,這個點餐車也不提供喫的,他不甘心無功而返,好不容易找到個值班的乘務員,買了一盒方便麪回去。宋文還生怕陸司語嫌棄,沒敢買辣的,也沒敢買酸菜的,買了一盒湯鮮味美的豚骨拉麪。

等宋文去接了開水泡了,端到了座位前的桌子上,掐了三分鐘的點,搖了搖陸司語道:“起來,喫幾口泡麪墊補一下吧。”這麼一番折騰,他覺得自己已經是萬分周到了。

陸司語有氣無力地抬起頭,伸手去抓方便麪的桶身,他的手素白,修長又骨節分明。

“唉,倒的開水,燙!小祖宗,你小心點。”宋文攔了他一下,掰開了叉子遞給他,“還是我來吧。”

陸司語眨眨眼睛,把那叉子用牙齒咬了,叼在嘴裏,宋文幫他把方便麪上面的蓋子撕去,這才推給了他。

陸司語用叉子挑起了一根面,放在嘴巴裏,皺了眉頭:“好膩啊……有點油……”

“這可是我千辛萬苦買回來的。”宋文斜眼看着陸司語一根一根地喫方便麪。

陸司語喫了少半盒,喝了兩口湯暖了暖胃就說不舒服不想喫了,把那方便麪推開。宋文忍不住擔憂問:“你能撐到明天早上嗎?這趟車七點多到呢。”

陸司語想了想:“你能幫我買點糖嗎?”他雖然現在不餓了,但是還得防着萬一低血糖。

宋文嘆口氣又是起身,走向車廂的另一端,他忽地想起一首朴樹的歌,“我曾經跨越山和大海,也穿過人山人海”。這一路穿過各種熟睡的人羣,跨過各種岔開的腿,還要留神不要踩了人的腳。

作爲一個盡職盡責的保姆,呸,是領導。十分鐘以後,宋文終於回來,遞給了陸司語三根棒棒糖。

“怎麼是……”陸司語對棒棒糖有點驚訝,但是還是接了過來。

“這車開了一路,其他的都沒了,將就一下吧。”宋文勸他。

“沒事,挺好的,我喜歡喫,就是有一段沒喫過了。”陸司語說着話把糖紙包開,用手指轉了一圈,看着晶瑩剔透的糖體。過了片刻,才把糖整個含在了嘴巴裏。他一隻手拉着棒棒糖的棍,一口一口舔着,喫得一本滿足。

宋文看他喫着棒棒糖,忽然覺得,自己也有點餓了……他被陸司語來回遛了好幾圈,之前在站臺上也跑了很久,這時候只覺得飢腸轆轆,拿起一旁那盒陸司語喫了幾口的方便麪就開始喫。然後他就看到陸司語一臉驚訝地看着他。

“看什麼?我又不嫌棄。”宋文說着用小叉子攪合了一下。

“你剛纔應該喫了再去買糖。或者你再買一盒唄,這會都冷了。”陸司語咬着糖,精神了一些,他習慣性舔舔嘴脣,嘴脣也是甜甜的。

宋文看着他舔着嘴脣,喫着棒棒糖,忽地一愣。

看他愣住了,陸司語不明其意,眼神裏帶了點疑惑。

宋文這才低了頭,哼了一聲:“我還不是爲了你去的?”

等宋文的方便麪喫完,陸司語的那根棒棒糖也喫完了,美人靠着窗打了個哈欠,顯然是困了。

宋文道:“反正我們短途,三個小時,我上了鬧鈴了,你睡吧,睡着了就不餓了。”

陸司語小聲道:“下次我們還是開車去吧,領導,我不用報銷油錢,也不用你修車,真的。”

宋文習慣性地把袖子擼到了手肘,“下次吧,回程也買好了。”

火車搖搖晃晃地,車燈不太明亮,讓人昏昏欲睡,陸司語靠在座子上,大概是因爲車廂裏悶到讓人缺氧。宋文說的是個真理,習慣了就好了。不知什麼時候,陸司語竟然就睡着了。

看着陸司語睡了,宋文卻是睡不着了,低着頭看着手機,身邊的人睡着睡着,換了個姿勢,頭枕到了宋文的肩膀上。宋文一側頭,看着睡得香甜的陸司語。

火車裏昏暗的燈光映照下,陸司語的臉上還貼着那創可貼,他的眉眼標誌到了極點,兜帽的領口下,透出一小段鎖骨,喉節處的那顆紅痣,甚至讓人覺得有種冷豔感。也許是呆得時間長了,方便麪的味道也已經散去,宋文已經聞出不這車廂裏有什麼難聞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絲絲的若有若無的香氣,不似香水的味道甜膩,透着一股清爽,讓人聯想到剛剛下過雨後泥土的味道,然後他意識到,那味道源自於陸司語。

火車輕微地晃動着,暗夜中有燈光從窗口快速劃過,宋文無心看手機了,側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收回了目光,沒過半分鐘,又忍不住再去看了一眼,陸司語伸出舌尖,習慣性地舔了舔嘴脣,過了半分鐘,宋文又忍不住再看了一眼,這一次,和陸司語的眼睛對上了,他的眼睛半開着,像是一灘深水一般。

“……那個……”宋文瞬間有點慌,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麼。

陸司語卻是毫不介意般,彷彿只是夢遊了片刻,合上眼睛又睡了。

宋文又低下頭去看向手機,這一次睡意全無,直到手臂都被靠麻了,宋文才轉頭又看向肩膀上的人。

陸司語在睡夢之中,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抖着,身子輕輕動了動,宋文便藉着換了個姿勢。

天色漸漸明朗了起來,到了早上快七點,火車又到站了,這次是個大站,呼啦啦下去了一羣人,然後又上來了一羣人,身上夾雜着冷氣。

坐在對面的一家三口中,有個四、五歲的小朋友,這時候被上車的人吵醒了,哇地大哭了起來,這一下驚醒了半個車廂,孩子的母親醒過來,急忙哄着孩子。

“宋隊你不會一直沒睡吧?”陸司語也被吵醒了,支起身子活動了一下脖子,他剛纔的兩個小時睡得還挺好,甚至比在家裏牀上睡得還要踏實些。

“沒事,我不困。”宋文說着,動了動僵硬的肩膀。

隨着人流,有個文弱的姑娘上了車,那女孩一個人出門,卻拎了一個很大的行李箱,她坐在宋文他們的隔壁,一時拿着箱子有點爲難。

宋文起身主動道:“我來吧。”說着話他把那大箱子託舉起來,放在了行李架的空位上。

姑娘對樂於助人的宋文略有歉意,“謝謝你,這箱子沉吧?”

宋文道:“還好,我正好坐久了,運動運動。”兩人說着話,宋文有點驚訝地發現那小孩止住了哭聲,一回頭,發現那孩子正喫着他昨晚買的一根棒棒糖,藉着早上的初陽,一旁的陸司語收了往日的冷若冰霜,眉眼帶着微笑,正在逗那個小孩。

宋文幾乎懷疑自己看錯了,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陸司語笑,那人笑起來似乎是冰雪初融一般,顯得更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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