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陳媛、嚴琪等人對徐清風的話沒太大感覺,旁邊的裴凌圭卻着實被嚇住了:這位清風道長比傳說中的更加手眼通天!軍隊的習慣和地方不同,等級非常森嚴,副職就是副職,稱呼人家的時候故意把“副”字去掉,對方不認爲是吹捧,而是一種諷刺。徐清風說“張總長”,就肯定不會是一位副總長。據裴凌圭所知,軍方四位統帥中排名第二的總監察部長確實姓張,而且那位張總長名義上位居第二,實際上的權勢卻超過排名第一的總參謀長。畢竟參謀部只是在戰時才擁有凌駕於其他三部之上的統一指揮權,在和平年代,監察部因負責各級軍人的考覈評價和人事管理,還有自成體系的憲兵部隊,權柄無雙。此外,總監察長還是兩位邦聯一級大法官之一,兼任軍事法院院長,在邦聯司法系統中的地位僅次於首席大法官。總監察長親自給徐清風打電話求助,徐清風還管人叫“大爺”,可見關係非同一般,難道是他家親戚?不過裴凌圭是個聰明人,意識到可能事關軍機大事,只在心裏琢磨,沒傻得問七問八,等徐清風向玉葉蘿和武晶晶等人交待完,默不作聲地把徐清風引向貴賓通道。
張敏那邊的效率極高,徐清風剛到貴賓通道口,一個半禿着頂、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就滿頭大汗地迎了上來,身後還跟着個表情嚴肅的大漢。中年男子人沒到手先伸出來,滿臉堆着笑,點頭哈腰氣喘吁吁地說道:“請問您是徐清風徐大師嗎?按照邦聯王主席的命令。我們已經把飛機調回來了,這就護送您登機。哦介紹一下。這是內務部駐我們機場的工作人員小孫,負責您在飛機上的安全。”
“我就是!把飛機調回來什麼意思?”徐清風有些摸不着頭腦。向那個小孫點點頭算是打招呼,心想難道是讓上了天的飛機又降下來?“請問你是”
“我是機場副場長,小姓王,王小明,場長去特區政府開會了,一時半會趕不回來。”好像惟恐徐清風誤會什麼,王小明絮絮叨叨地解釋着,“接到命令的時候飛機已經開始在跑道滑行,我們馬上讓它停止加速回到起點。另外準備降落的幾個航班也通知再盤旋兩圈,把跑道讓出來。”
居然是邦聯主席親自下的令,總監察長只是個傳話的!那等着徐清風去救治的是個什麼人物?邦聯議長,政務院總理,還是軍隊統帥部的哪位?裴凌圭非常慶幸自己剛纔沒多嘴。派個內務部密探當貼身保鏢倒也罷了,自從邦聯制後,在這標榜“民主、民權、民心”的國家裏,誰聽說過爲一個人把開始滑行的飛機叫回來再清出跑道的?何況是南州機場這個全國最繁忙的機場!特權啊,這才叫特權。跟徐清風比起來,特區政府那些平時牛哄哄的官員全都是渣!暗中決定盡一切努力跟徐清風搞好關係,等會就打電話調幾輛高檔轎車來,徐清風的夫人也好。他那個姓蘇的親戚也好,都給安排到南州最高檔的賓館裏去,在徐清風回南州前自己別的什麼都不幹了。把這兩人當祖宗供着。
徐清風不知道裴凌圭心裏的小九九,聽王小明這一說。頗不好意思地撇撇嘴:“耽誤這麼多人啊,那咱們趕緊走吧!哦。這是我的身份證,王場長你找人檢查下。”倒沒被這超然的待遇弄昏頭。
“不用了不用了!”王小明連連擺手,“邦聯那邊傳來您的照片了,徐大師您很好認,很好認,嘿嘿!”
“是很好認”徐清風尷尬地摸摸自己的頭髮,“那裴兄弟再見了,咱們等我回來再聚!”
“女士們先生們,因航空管制延誤了您的旅行,我們深表歉意!因航空管制,本次航班將轉停洪都江北機場,預計到達江北機場的時間是下午四點十分,請您及時通知在洪都國際機場接機的親友。爲表示我們的歉意,我們將在江北機場爲各位旅客安排專車,稍後請各位旅客在空乘服務人員那裏登記您的送達地點。”
可能是爲了方便舷梯撤離節約時間,飛行員只開了後門,而頭等艙在飛機頭部,要穿過整個經濟艙才能過去。剛上飛機,徐清風就聽到廣播通知,意識到自己也應該打幾個電話,洪都那邊張敏肯定安排得好好的用不着擔心,但這次去洪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開學典禮恐怕是趕不上了,總得跟曾凡泉說一聲吧!還有陳樹彬、陶燁、楊小東等人以及正在青牛觀搞作品展的師兄們也得打聲招呼,到洪都後不知道會遇到什麼情況,讓不讓往外打電話都不好說。這樣想着,突然感覺到周圍有些異樣,這才發現許多人都盯着他看,還聽到有人在那議論:“這兩個人是剛上來的吧,怎麼現在還能登機?剛纔飛機都快起飛了又讓回來不會是等他們吧!”“這是個男的吧,頭髮好長,長得好帥哦!”“是個什麼明星吧,一般人哪有這種氣質?你看他頭髮多好,用的什麼洗髮水啊,有機會咱們找他問問?”“這次航班正點到洪都的時間不是四點二十嗎?怎麼剛纔耽誤了二十多分鐘還能提前十分鐘到,比正常飛行時間減少三分之一,民航飛機能飛這麼快?”“這種大飛機放開了飛應該還能更快,南州機場和洪都國際機場是國內最忙的兩個機場,進出航班太多安排不過來,所以才讓慢點飛吧!”“也是哦,北郊機場是老機場,現在差不多半停用了,基本上當中轉機場用,去飛機隨時可以降落,不像國際機場全都擠到一塊,其實最耽誤時間的是起飛和降落前的調度。”
不過現在徐清風沒心情去搭理別人怎麼想,繼續琢磨起這次洪都之行對自己到底是禍還是福。那麼重要的人物,此前被召去的醫學專家應該不會少,徐清風很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的醫術和那些有幾十年行醫經驗的老中醫比還有不小的差距,可見張敏他們不完全是奔他的醫術來的,讓他去畫符的可能性也不大,這樣的話,值得那邊如此興師動衆的就剩下他的鍼灸技法了。鍼灸這玩意,理論上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實際操作,比如“金針透穴”什麼的,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因此那邊需要的八成只是他這雙巧手,至於扎哪些穴位,怎麼扎,估計都是專家組事先定好的。只要他老老實實按方施針,成功了的話,有西醫束手無策在先,無疑能爲日漸衰落的中醫帶來複興的契機;不成功也無所謂,可以把責任推到那些開方的老專家身上,反正他還年輕來日方長,所以就這件事本身而言,是不會給他帶來多大風險的。麻煩就麻煩在這是個政治味很濃的“國家任務”,成不成功都會得罪一些人。早知今日,像前些年那樣老實在白雲觀待著多好,非要雕什麼河神像?
心思活動得很快,路程卻只是那麼幾十米,聽到一個尖利的女聲傳過來,徐清風突然發現已經到地方了。剛從引路的乘務員撩開的門簾走進頭等艙,徐清風看到一個打扮入時的年輕女子正叉着腰跟乘務組長吵架,女子身後站着個一身名牌的青年男子,聽那話裏的意思,是他們一夥人包下了整個頭等艙,現在要他們讓出其中兩個多餘的空座,但他們不同意。徐清風自己平時就很煩那些搞特權的,剛纔一直覺得機場方面又調飛機又清跑道的太誇張,擔心會遇到類似這樣的事,在這人人平等的邦聯國家,就算是有邦聯主席的命令也不應該裝大尾巴狼,完全可以安排他搭乘下一個航班,不差那半個小時吧!於是苦笑着停下腳步,側過身子向跟在身後的小孫呶呶嘴,讓他們官方的人自己去擦屁股。發現好像是正主來了,那個年輕女子張牙舞爪地衝過來,衝到一半卻又愣在那裏,一臉疑惑地打量着徐清風,不知是徐大師長髮飄飄的形象太特別,還是小夥長得太帥讓她鼓不起勇氣朝他發火。小孫冷着臉跨到徐清風身邊,亮出一個紅本本說道:“內務部執行公務,請配合!事後邦聯政府會對你們進行相應的補償。”
現在的邦聯內務部與前朝不同,不負責民政工作,和邦聯調查局一樣各州區沒有相應部門,只設直屬的派出機構,主要職責是要地保衛、制止和預防威脅國家統一的武裝衝突等(邦聯調查局主要是捍衛法律秩序、預防犯罪),有獨立建制的內衛部隊,在邦聯成立之初沒少抓人,可謂名聲狼藉。來人竟然是傳說中的內務部密探,年輕女子更不敢說話了,求助地望了那個年輕男子一眼。
年輕男子本來就爲年輕女子直勾勾地盯着徐清風看渾身冒酸味,明知對方來頭不小,卻不想在女伴面前丟份子,心想自己家老頭子是個副部長,小小的內務部密探牛什麼牛?小孫腰圓膀粗的看着挺嚇人,而徐清風一副小白臉的樣子越看越不順眼,年輕男子衝過來指着徐清風的鼻子說道:“我們是全國救治總會的,我們也是執行公務,憑什麼要給你們讓位置?哼!這是衛生部的許司長,你們算什麼玩意!”
“對啊對啊!吳哥他爸還是衛生部副部長呢,你們算什麼玩意!”年輕女子這下也找回底氣了。
敢情這幫人還是自己半個同行!但經過何立春那事後,徐清風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二世祖,吳公子如此模樣,那點愧疚馬上沒了,斜了吳公子一眼,顧自擠往第一排位置。(未完待續。)